16、离别 此处省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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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阅摸着下巴把弟弟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弯眼一笑，笑得像只刚偷到油的小狐狸。
“小贱贱，”她声音软得像掺了蜜，“今天下午电脑归我，我真有事，等你考上大学，姐给你买台笔记本，顶配，行不行？”
唐健愣住，嘴巴张成O形，能塞下整只咸鸭蛋。他傻乎乎地瞪着唐阅，像看外星人降落，“姐……你中暑了？”
“中你个头。”唐阅抬手给他一个爆栗，“盼我点好会掉肉？看什么看？不服？”
唐健抱着脑袋往后缩，“我看你从哪儿能变出钱来！”
“姐，你是去上学，又不是去印钞。从哪儿变出这么多钱给我换笔记本？再说，”唐健拖长音，狐疑地眯起眼，“你突然这么大方，是良心发现，还是良心发现觉得我其实挺可怜？”
唐阅被他一串连珠炮逗得嘴角直抽，掌心却慢慢松开。前世那些酸涩翻上来：重男轻女的酒桌，红包永远先递到弟弟面前；她得考第一名才能换一件新外套，而唐健只要哭一鼻子，玩具模型就能堆成山。
所以从小她就偏执地认为自己是个爸爸不疼，妈妈不爱的孩子。对这个集万千宠爱的弟弟大呼小叫、锱铢必较，一抠就是十几年。
如今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弯，别说唐健，她自己都还有些不适应。
但也怪不得唐阅。
原生家庭里爬出来的孩子，钱字面前，先畏缩三分。前世她上大学，一个月五百块，掰着指头数：食堂三两米饭三毛钱，青菜八毛，肉片两块二，多打一个菜都要在心里做套加减法。可十年后，学弟学妹们的生活费“嗖”地飙到两千，她创业后一顿商务饭局，开瓶酒就是上万，一台笔记本的钱只够付前菜。可时间线刚重合那几秒，她愣是没转过来弯。
她吐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像小时候骗她弟零食吃那样，“唐健，咱俩先对个供…我们之间是不是什么事都要和爸妈说？就不能有一点我们之间小秘密？钱的事你别管，反正不偷不抢，合法干净。我就问一句，”她抬眼，目光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想要吗？”
唐健挠挠后脑勺，纠结了足足三秒，最后重重点头：“想！”
“想就行。”唐阅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发茬，毛茸茸的，像揉一只大型犬，“等着，到时候让你当全宿舍最靓的仔。”
唐健猛地往后一缩，瞪圆了眼：“姐……你、你该不会打算去做小姐吧？”
一句话把唐阅雷得外焦里嫩，嘴角抽得跟触电似的：怪不得数学总考个位数，原来脑细胞全跑黄色废料里泡澡了！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骂，唐健已经脑补出八十集苦情大戏，哭丧着脸继续：“要真那样，你这牺牲也太大了，你叫我这个当弟弟的良心何安？爸妈知道了不得把你腿打断！姐，咱们还是安心念书，钱的事再想办法——”
“停！”唐阅一巴掌捂住他的嘴，嫌弃得直翻白眼，“听听…你说的这都是人话吗？我跟你说，就算你去当牛郎，我也不可能做小姐！给你点阳光，你就开染坊，我有手有脚有脑子，我就不能凭本事赚钱？哎，青春期的小男生啊！真要命！啧啧啧…”
唐健被怼得面红耳赤，小声嘟囔：“我就比你一岁，也快成年了……”
“成年？”唐阅嗤笑，上下打量他一眼，“身份证有吗？没身份证，网吧都不让你过夜，还成年？小屁孩，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唐健委屈巴巴地扒拉着饭：“大阅阅，你没良心，我这不是怕你误入歧途嘛……”
“歧途？”唐阅挑眉，笑得一脸嚣张，“小子，把狗眼擦亮点，看清楚，你姐是怎么把荆棘走成坦途的！”
说完潇洒转身上楼，马尾一甩，背影写着大大的“勿扰”。“下午敢上来打扰，腿给你打断！查资料等五点以后！”
唐健捧着空碗，对着楼梯口干瞪眼，愤愤地往嘴里塞了两大口饭：“刚才还说给钱去网吧呢……女人真善变！”
收盘时，屏幕上七位数的浮盈，跳动得比行情软件还欢实，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确定这不是电视剧里五毛特效，而是自己账户里真金白银的余额。
前世熬到三十岁，也从未在一天里捡过如此肥的肉。如今重来，命运把“刺激”两个字直接拍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却痛快得想笑。
唐阅纵览了下股势，对企鹅号敲字：“依依，下周先等三天看看再说…”
梁依依的头像秒跳，连发三个问号，像机关枪。
“无限制涨跌，要么新股首秀，要么股改复牌。我们踩中的是前者。”唐阅十指翻飞，字句像代码一样精准，“除权后三到五天，抛压最轻，游资爱做T+0，量能会堆得漂亮。再加上新品发布、政策吹风，贴权行情随时变填权。只要大盘不连续阴跌，这票就能锁仓。”
一段话发完，她靠在椅背，听见自己心跳擂鼓。重生以来，她一直凭借前世的记忆炒股，而这次，是她少有的脱轨。
对面沉默几秒，弹出语音：“唐阅，你脑袋是什么构造？我这边刚拿到的红头文件，上头确实要把这家企业当标杆。你光凭K线就能反推政策，我服。”
唐阅笑，“托你的福。”
梁依依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又补一句：“谁要分你福气，滚滚滚！”
两人最终拍板：先兑现三成利润落袋，剩下的让利润奔跑。
接下来几个交易日，分时曲线像坐过山车，唐阅却睡得比任何时候都香。每天收盘，她准时把本息打进银行指定账户，最后一笔还款确认到账时，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啦作响，仿佛把上一世的负债与晦气一并折断。
窗外暮色四合，霓虹初上。她关上电脑，掌心贴在屏幕黑掉的镜面，映出一张年轻到近乎陌生的脸，眼神沉静，唇角却压不住上扬。
“第一桶金，到手。”她轻声说，像对前世的自己告别，也像对今生的战场吹起号角。
临行前夜，唐阅把散伙饭订在母校后巷的KTV。霓虹灯滚过玻璃墙，像给青春最后一次打板。
夜时雨推门进来时，灯球正转到最亮，照得她更加明艳动人。大家起哄问她志愿，她却笑笑，把话筒递回去，大家识趣地不再追问，毕竟高考失手的人，最怕揭疤。薛琪窝在沙发角，一杯接一杯灌自己，气泡浮起又碎，像不肯落地的叹息。
但唐阅却看得分明：夜时雨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转战烧烤摊时，夜风裹着孜然味扑面而来。薛琪开了四瓶红酒，一字排开，拉着唐阅对吹。她脸颊飞霞，眼神却清亮得吓人：“阅阅，我替你高兴，真的。”话音没落，自己又仰头灌了半瓶，喉咙滚动得像在吞咽什么苦果。
唐阅虽然不解，却也没说什么。
“钱是个好东西，”薛琪打了个酒嗝，把空瓶“咣”地磕在桌上，“可我羡慕你，普通家庭摔一跤，拍拍灰就站起来；我摔了，底下是地毯，软绵绵，连疼都不敢喊，怕被人说矫情。”
她歪头靠过来，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说小雨怎么就不喜欢我呢？我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她。”
唐阅半扶半抱着薛琪，声线轻软：“其实我也羡慕你，钱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是肉眼可见的神。”
两个月前，她的本金只有五千。如今，那些跳动的数字早已滚成雪团，一路碾压所有迟疑与冷眼。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挣来的不是横财，是把“未来”提前套现的利息。
薛琪重重点了两下头，“有哲理，真有哲理。嘿嘿，我怎么没发现，你居然是个哲学家。”
苗柯举着杯子过来救场，笑得暧昧：“琪琪，你再这么黏下去，我们阅阅可要收门票了。只跟她喝，不跟我们喝，几个意思？”
“去！”薛琪挥手，动作太大，酒液洒出一条猩红的弧线，“我只喜欢小雨，全世界我只喜欢她一个！”
一句嘶喊，包厢里短暂地安静。幸好夜时雨出去了，并不在包厢里。
苗柯笑了，“喜欢喜欢，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小雨，来咱俩喝一杯……”
唐阅看着薛琪不禁眼眶发酸，她想起以前那个自己，悲从心中来。她拍拍薛琪的背，声音低得近乎叹息：“小雨不是铁板，你也不是朽木，慢慢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借你吉言。”薛琪咧嘴笑，比哭还难看，仰头又灌下满杯。暗红的酒顺着她下巴滑到锁骨，在霓虹里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一整晚，夜时雨坐在最角落的沙发，长腿交叠，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气泡水。有人凑过去耳语：“琪琪醉了，一直喊你。”她只是抬眼，远远望向那团烂醉的影子，目光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低头刷手机，指尖都没颤一下。
唐阅把这一切收进眼底，胸口发闷。她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曾这样，在KTV的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却等不到那人推门进来递一张纸巾。轮回换了个主角，剧情却毫无新意。
“琪琪，查到小雨去哪个大学了吗？”她试图把话题往现实拉，“四年呢，别让它空白。”
薛琪却捂住耳朵，像要把所有声音都拒之门外，“别提以后，来，喝！”她抄起新开的那瓶赤霞珠，给唐阅倒了冒尖的一杯，自己也对着瓶口直吹。
薛琪最后把自己灌成一滩软泥，司机早早把车停在门口，车门大开，唐阅和苗柯一左一右架着她，把人塞进后排。
尾气混着酒味散去，苗柯长出一口气，转身给了唐阅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死丫头，”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笑，“往后不管混到哪儿，都给我拿出点真本事来，别让人小瞧了H市出去的崽。”
唐阅被她箍得呼吸一滞，心脏跟着抽紧。她抬手回抱，掌心在苗柯后背轻轻拍了两下。“我就是去念个书，”她笑，声音却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又不是去炸地球，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苗柯松开她，鼻尖发红，却笑得张扬：“吉利话太轻，配不上你。我就要你轰轰烈烈，把大京城搅得天翻地覆，再拎两瓶最烈的酒回来请我。”
唐阅挑眉，眼尾弯成一把刀：“成交。”
“说真的，看你们一个个都要走，我心里空落落的。”苗柯吸了吸鼻子，声音忽然低下去，“一想到往后没人陪我翻墙逃课，没人替我挡枪挨骂，我就……”话音未落，眼圈先红了。
闻言，唐阅眼前出现高中三年的情景，从军训初见，到成为朋友，后来又一起挨班主任的骂，晚自习逃课跑去别的学校找老同学……
那个时候，好像也不全都不好。
唐阅拉开苗柯，为她擦掉脸上泪，“不会的，等姐攻下大首都，来姐的怀抱！”
苗柯破涕为笑，推了她一把：“谁稀罕你的怀抱！”
“对对对，是徐展的怀抱。”唐阅故意拖长声调。
苗柯瞬间炸毛，扑过去就要掐她脖子：“闭嘴！”
两人笑作一团，推推搡搡。
散场时，唐阅最后一个出来，顺手带上门，走廊的灯昏得像被烟熏过。拐角处，夜时雨倚墙而立，指尖转着半杯没喝完的柠檬水，声音低却清晰：“明天就走了，还陪琪琪疯喝？让阿姨知道，又得说你。”
唐阅单手插兜，耸耸肩，“今天出门的时候，早就和我妈报备了，她特许我放纵一回。不过，我今天没喝多，琪琪喝多了，看那样子是断片了…”
其实若不是苗柯几次替她挡酒，她大概也站不稳。前世在酒桌练出的量，如今套回十七岁的身体，到底敌不过薛琪。
她打量夜时雨，白T恤外只披一件薄牛仔，路灯下锁骨若隐若现，像一弯冷月。唐阅心里叹气：薛琪与夜时雨之间忽冷忽热的微妙，她至今没看懂。上回还姐妹相称，今晚却一个借酒装疯，一个靠墙沉默，中间像横着一根看不见的刺。
夜时雨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湖面：“难得月色好，陪我走一段？”
唐阅愣了半拍，“好。”
夜风带着初秋的寒凉，两人并肩踏在灯火通明的长街。霓虹一盏盏后退，影子被拉得细长，像两条不肯交汇的平行线。
唐阅双手抄兜，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大街尽头。曾几何时，她做梦都想这样走在夜时雨身旁，没有围观者，没有薛琪，也没有一票“夜氏后援会”的吵嚷。她累了，就让自己背着她继续走；哪怕前路是无尽黑夜，她也甘之如饴。可梦醒之后，只剩一厢情愿的荒唐。
夜时雨踩着人行道缝隙的砖格，声音散在风声里：“以前我们也常走这条路……那时候，你总怕我被人欺负，隔着半条街也要送我到小区门口。”
记忆像潮水漫上来，带着咸涩。唐阅笑了笑，没接话。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那些掩埋在岁月下的喜欢就会翻涌而出，把此刻的平静砸得粉碎。
夜时雨停下脚步，回身看她，眸里晃着路灯的光，也晃着摇摇欲坠的泪：“阅阅，好想再重来一次……也许我就不会错过那么多与你独处的机会。”
唐阅微微抬眼，夜空繁星点点，像撒落的盐。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尘埃落定后的坦然：“现在不是挺好吗？”
“不好。”夜时雨哽咽，泪水在眼眶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一点儿也不好。”
唐阅叹了口气，侧过脸看她，目光像隔着一层雾：“可是，已经回不去了。”
泪终于滚下来，夜时雨却固执地追问：“如果，我想呢？”
唐阅没有给她答案，只抬头继续看天。星星很远，像前世今生所有够不着的愿望。
“是因为薛琪吗？”夜时雨声音发颤，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
夜风掠过，吹得唐阅眼眶发涩。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沉默，沉默是最锋利的刀，一刀下去，连疼都悄无声息。
余下的路，两人不再说话。街灯一盏盏亮，又一盏盏暗，像替她们提前走完的以后。
直到夜时雨家的小区门口，唐阅才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夜风最后一声叹息：“回去吧，夜里凉。”
夜时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点点头，转身进门。铁门合上的瞬间，唐阅看见她抬手抹泪，动作仓促得像怕被人看见。
她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消失，然后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窗摇下，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眼角发潮。她没哭，只是轻声对司机报出地址，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离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