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随笔》一箭射天山

13、螳螂捕蝉

　　是夜，江霖儿早早地便躺下了，从一大早便蓄势的乌云，终于在夜里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落在屋檐上，扰乱了平静的梦乡。
　　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江霖儿索性起身，点亮油灯，拿起放在枕边的书，就着油灯读了起来。
　　寂静的夜里脑海中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浮现一些白日里没有的念头，就比如现在，书上写道，因因果果，果果因因，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那她来到这里究竟是果还是因呢？
　　想来想去也无解，走下床，推开窗子，江霖儿深呼一口气，雨帘下的夜色格外迷人，似是新酿的甜酒，清香而不腻。
　　远处似乎不停地有人影来来往往，隐约可以听见交谈的声音，耐不住好奇，江霖儿拿了把油纸伞走出去。
　　穿过住持的禅房，那交谈声便越发清晰起来，她放缓了脚步，怕暴露行踪，不敢再靠近，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林钰如今不在无崖阁，林衍生派出不少人来寻他，此时是我们一举倾灭无崖阁的最好时间，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我们会这样做。”
　　“主子，那人刚刚离开这里不久，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不，他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你只需服从命令，拿到离火符后立刻前往无崖阁。”
　　“是。”
　　谈话的声音渐渐小了，江霖儿匆忙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屋内，仍旧惊魂未定，从声音上可以听出是两个男子，一个声音格外尖细，像是另一个的主子，从他们的交谈中也不难猜出他们此行的目的：拿到离火符，倾灭无崖阁。
　　江霖儿记得，离火符在一隐士道人手里，那道人云游四海，无定居之所，若他们此行只为离火符，想来那道人此时应是已经到了泠洲了。
　　离火符是阴煞之物的克星，两物不可共存，不知道他们拿离火符究竟是为了什么。
　　江霖儿想了想，如果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对付无崖阁，那么离火符定是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的。
　　匆忙叫醒影风，将这件事跟他说了，影风沉思半晌：“我这就将此事传回阁内。”
　　江霖儿点点头。
　　“那主子，我们还去转云峰吗？”
　　江霖儿沉默，转云峰，林钰还在转云峰，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摇摇头：“不，不去了，我们明日便启程回阁。”
　　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敲打的不知是谁的心房。
　　夜色中，两个黑色的身影看着江霖儿刚才离开的方向。
　　“主子，这样说她真的会上当吗？”
　　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势在必得的语气：“她会上当的，只要她将消息带回蛊月阁，我们此行的目的就达成了。”
　　筹划了这么多年，林钰，秦潇云，你们都别想逃离我的手心。
　　半夜里雨便渐渐停了，第二天江霖儿起床时太阳便已经升起来了。
　　收拾好包裹，两人告别了住持，便匆匆下山了。
　　山路经过一夜雨水的洗礼变的泥泞不堪，两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好在影风已提前让飞鸽将消息带回去了，应该不日便会有回信。
　　江霖儿小心的踩着石块向下移，突然问道：“影风，你认得去无崖阁的路吗？”
　　“认得。”影风一边拉着她一边回答，突然想起什么：“主子，你不会是想要直接去吧？”
　　江霖儿沉思了一下，点点头：“嗯，我们回阁内恐怕还要很久，不如等师父的消息传来就直接去无崖阁？”
　　影风一愣，手一松，就听见一声凄惨的“啊！！！”
　　向下一看，江霖儿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倒在一堆泥泞里。
　　“啊，主子。”后知后觉的影风赶紧上前拉起她，擦干净脸，江霖儿气到无力吐槽，咬牙切齿的问：“你是和无崖阁有仇还是和我有仇？”
　　影风怔住，眸子怔怔的看向她：“主子，你…你不记得了？”
　　“什么？”江霖儿疑惑的看向他，对上他眸子的一瞬间，脑海中一段记忆呼啸而来，一阵眩晕过后，江霖儿甩甩头装出一副忘记了的样子：“我差点忘了，你从前是无崖阁的弟子。”
　　影风拉起了她，面色变得平静：“主子放心，我不会……”
　　江霖儿堵住了他的嘴：“没关系，你若是真的忘恩负义，将无崖阁视若无物，那我才真的要担心了。”
　　影风笑笑，他现在的主子很好，虽然偶尔他也会想起以前那个小师父，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有了前车之鉴，两人走路愈发小心起来，江霖儿几乎是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影风在后面抓着她的手以防她不小心摔下去。
　　“影风，你之前的师父是谁啊，你为什么会离开无崖阁？”江霖儿心血来潮的问道，记忆中影风好像从没提起过他以前的师父。
　　“他啊，”影风噗嗤一笑：“他只比我大两岁，但练武天赋极好，不过，”
　　他顿了顿：“不过后来他离开无崖阁了，因为一些事情。”他勉强笑了笑，江霖儿便不再多问，无崖阁的事情她还是少知道为好。
　　“不过两位师父未必会决定去帮无崖阁，我们还是先回阁内吧。”
　　江霖儿眺望远方，郁郁葱葱的树林无边无际，蓦地想起远在转云峰的那个人，不知道他要她去做什么呢？
　　江霖儿眨眨眼：“不如我们……”
　　影风立刻扛起她，一脸决然的说：“我们直接去无崖阁吧。”心想道：转云峰实在是太远了，他家主子真的不是一般的能折腾。
　　江霖儿无奈的摊摊手，看来转云峰是去不成了。
　　两人用了大半日的时间下了山，下了山就赶紧在附近的小镇上找了个客栈。
　　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之后，上楼痛快的洗了个澡，江霖儿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擦干湿发，拿起放在桌边的信，苍劲有力的大字：十天后来转云峰找我。
　　“唉，”叹口气，她噘着嘴无奈的自言自语：“要爽约了啊。”
　　仰面倒在床上，睁眼瞧了一会儿，便蒙上被子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日飞鸽回来带来了蛊月阁的答复，不出两人所料，信上说让江霖儿和影风先赶去，两位师父最近闭关无法出山，随后会派四弟子常云凉和蛊主柳长清来支援。
　　两人收了信，便依照原计划继续前行。
　　转云峰。
　　“少主，江姑娘没有向着转云峰来，似乎是收到了蛊月阁的书信，向着无崖阁去了，那人似乎有大动作了。”银面男子语气冰冷的陈述着，仿佛无崖阁与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墨衣男子轻皱起眉头，宝石似的眸光微微波动了一下：“我知道了，下去吧。”
　　银面男子没有起身，犹豫了一下说道：“少主，依属下来看，即便那人要针对无崖阁，我们也没有必要出手。”
　　他微微闭上了双眼，他何尝不知道，他们想要的东西不在无崖阁，那么即便无崖阁覆灭也不会对他，对任何人造成任何影响。
　　可是……
　　挥挥手，清朗的声音一如从前：“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下去吧。”
　　银面男子似是还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他叫住他，转身说道：“把林钰送回去吧，告诉他，关于潇云的事情，我会去查的。”双眸寂寂，冷藏了万年的冰霜。
　　“是。”银面男子起身离开。
　　他立于原地许久，凉风掀起了墨色的衣角，冷傲的女声伴随着长风而来：
　　“林崖，当年的事情，你真的都放下了吗？”
　　修长的身躯一怔，片刻又缓和下来，他轻笑一声：“白薇，你何时才能不这样出来吓人？”
　　一身红衣的女子闪身出现，长眉入鬓，面容俊逸，冷傲逼人，就连声音都寒入骨髓：“无崖阁当年对你如此不仁，他们的闲事你本就不必去管。”
　　无崖阁原名集云阁，以狭义现于江湖，林崖身为少阁主，却在十年前做出为天下所不容之事，林衍生一气之下与他断绝关系并将他逐出阁内，并更名无崖阁，以此向天下昭示无崖阁从此与他再无干系。
　　林崖被逐出师门时被白薇救了下来，从此迁居泠洲，拜师于此，从此远离江湖风波。
　　还是不可避免的提到了了当年的事，白薇面色僵住，顿了一顿，转了话题：“听说灵主找到了？”
　　林崖也没有纠结于当年之事，顺着她的话题轻点头：“只是初步确认，本来想让她来这里试试能不能融合的。”
　　“结果呢？”白薇偏头问。
　　眸光落下去，轻声笑道：“结果，这次真的要去一下无崖阁了。”
　　白薇眸光定住，沉默了半晌，大抵知道自己无法阻拦，因为不论要面对的是什么，寻找灵主，守卫天地，都是他们的任务。
　　放缓了声音，问：“这次的事情和秦潇云有关吗？”
　　林崖看着她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遭到白薇的一个白眼，才收敛了笑意。
　　安慰道：“别那么紧张，我不会有事的。”
　　白薇没有答话，每一次他都是这样，说着不要担心的话，却总是做着让人担心的事。
　　静静地看向了远方，白云碧草，又是一年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