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二十五、 ...


  •   话音未落,只听眠花夫人厉声呼啸,群蜂突然冲向右侧一棵大树,紫影一翻,那紫衣女终是现了形。但她身影方现,紫雾也如纱般随她而起,群蜂一触到那雾,便如被浸蚀了一般在半空中化为脓水!蜂尸所化脓水一落地面,嗤嗤有声,竟凭空又升起紫烟,余蜂一见狂噪不已一齐飞散。眠花夫人识得厉害,惊呼一声,全力后撤,然而只退了两步,整个人已软了下去。眼见紫雾朝她蔓延,周子峻不及细想,叫道:“且慢!”冲出去抓住她向后一跃,那紫衣女一声娇笑,长袖一挽,紫雾转眼散得干干净净。四下里清风朗朗,若非地上坑坑洼洼竟是白沫,几乎让人以为适才只是幻觉。

      周子峻惊魂未定,暗叫好险,若是自己慢那么一星半点,只怕这眠花夫人便是这地上一块大大的坑洼了,这是什么毒,竟然这般厉害!

      那紫衣女隔着面纱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腰间佩剑上,笑道:“原来是你。若不是记得你的声音认得你的剑,我倒一时认不出你了。那牛鼻子道士水云眼光倒毒,竟一眼看穿你的本来面目,若你当时便是这副模样,只怕我也要怀疑你和况中流的关系了。怎么?你与这蜂后也有什么渊源,竟甘冒紫烟之险相救?”

      周子峻笑笑,将业已失去知觉的眠花夫人放倒,这才冲那女子一抱拳,道:“承蒙姑娘还记得在下。眠花夫人虽对姑娘不敬,但罪不至死,她的蜂儿也被姑娘毁啦,姑娘怜她孤苦伶仃,放过她罢。”稍稍一顿,又道,“我在岸边见到蛇儿,料想姑娘必在附近,果然不错。”

      那紫衣女知他转移话题,但她原本便对眠花夫人无甚兴趣,只是不欲与她纠缠才痛下杀手,如今既有这少年说项,也乐得卖个人情,当下笑道:“你找我何事?莫不是失了况中流那个靠山,想改投本仙子门下了?”说着目光在他身上一转,娇声道,“似你这般俊秀少年,本仙子还真是有些喜欢的。”

      周子峻道:“仙子说笑了。听仙子的意思,想来仙子已是知道况先生的事了。”

      那紫衣女笑道:“不错,白家堡大发英雄贴,要审他立威,我虽不是英雄,却也是知道的了。”

      周子峻道:“既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我寻仙子不为别的,只望仙子助我一臂之力,救出况先生。”

      那紫衣女先是一愣,随即掩口而笑,笑得一阵方道:“我道你想说什么,哈哈,助你救出况中流?我的好弟弟,你莫不是在和我说笑?”说着又是一阵狂笑。

      周子峻道:“自然不是。我想仙子武功既高,又擅驱蛇,更是用毒的高手,只怕连况先生也未必及你,难道还怕一个区区白家堡?”

      那紫衣女笑道:“你不必激我。白家堡我自是不惧,但我却也没那么大本事从里头弄出个活人来。何况我为何要帮你?”

      周子峻道:“因为仙子与在下一样,不愿况先生死。”

      紫衣女道:“哦?”

      周子峻道:“仙子要的是历代百毒药王心得的那本《千金方》,况先生若死了,仙子却又找谁去要?”

      那紫衣女道:“他便不死,难道便会将那《千金方》送我不成?”

      周子峻道:“自然不会。但这回仙子若救了他,情况便会大不一样。”

      那紫衣女失笑道:“难道你要和我说况中流会为报我救命之恩将那《千金方》送我?你若不是太不了解况中流,便是拿我当三岁小孩了!”

      周子峻道:“仙子误会了。况先生自不会因救命之恩将本门秘宝相赠,我的意思是,仙子若肯助我救出况先生,我便给仙子一样东西,有了它,仙子便可理直气壮名正言顺地找况先生要那《千金方》,而况先生却是不能不给。”

      那紫衣女心中一动,道:“什么东西?”

      周子峻缓缓伸出右手,掌心躺着的,正是那枚沉星指环。

      那紫衣女脸上虽覆了一层面纱,但仍能让人清楚地察觉到她的脸色变了。

      过得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吐了口气,道:“想不到他竟连这东西也给了你。哼!他待你可着实不错!”

      周子峻心中一痛,却并不接腔,只道:“这样东西仙子想是认得的了。”

      那紫衣女淡淡地道:“这是黄泉谷主的信物,历代百毒药王的标记。”

      周子峻道:“着啊。仙子若得了此物,自是名正言顺的百毒药王,那《千金方》自然便该给仙子。便是况先生不认仙子身份,这东西是他师门上百年传承,难道他便肯舍得?他舍得命只怕也舍不得它!仙子拿此物与他交换《千金方》,便算他不肯赠予,难道借阅便也不肯?以仙子的聪慧,过目不忘难道还能难得住你?”

      那紫衣女听他说得有理,不觉心动,心想况中流性子骄傲,软硬不吃,但对师门却极为重视,我对这百毒药王之位毫无兴趣,他却绝不敢让黄泉谷的门户失在他手上。这小子说得没错,少时我只说借阅,他未必便坚决不肯,只要他肯让我看上一遍,难道我竟会记不住吗?心中主意既定,说声“好”,上前便要拿那戒指。不想周子峻将手一缩,她立时醒悟,笑道:“怎么?你还怕本仙子欺你?”

      周子峻道:“我自是信得过仙子。只是适才仙子将白家堡说得好生厉害,我却不免有些担心……”说到这里住口不说。他虽不说,那紫衣女却如何不知他意思,当下道:“你是怕救不出况中流吗?这倒确是个难题。白家堡守卫森严,机关重重,要从堡中地牢救人,几是绝无可能。”

      周子峻道:“适才听仙子与眠花夫人对谈,原来仙子是已进去过的了。”

      那紫衣女淡淡地道:“不错。况中流被擒,这女人想杀他报仇,我却是想看看他的死活,顺带问问《千金方》的下落。是以前日我已进去过了。”

      周子峻稍一迟疑,终是忍不住问:“那仙子可有……可有见到况先生?”说到最后三个字,声音竟是忍不住微微颤抖,显是紧张之极。

      那紫衣女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道:“自是看到了。”

      周子峻急道:“那他……他……”

      虽是紫纱掩面,但那紫衣女脸上却分明有那么一下掠过一丝尴尬之色,咳嗽一声,道:“你放心,白家堡自命正道中人,滥用私刑的事是不会干的。只是……”

      周子峻急道:“只是什么?”

      那紫衣女稍稍一缓又神色如常,道:“但他那脾气么,你是知道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矮三寸,受些小小的折辱自不可免。你该庆幸白苍梧好面子,要在天下群雄面前装仁义,否则挑了他的手筋脚筋,将他弄成残废,到时你要救人,那才真是难上加难!”

      周子峻听得心如刀割,勉强抑定心神,道:“如此听仙子的意思,仙子已有良策了?”

      那紫衣女道:“良策说不上,但既然监牢救人行不通,我们倒不如另寻一条路子。只要离了监牢,那不可能也就变成可能了。”

      周子峻心中一动,道:“你是说……”

      那紫衣女缓缓地道:“不错,我说的便是三日后的公审大会!”

      “白家堡内机关重重,关押况中流那间更是重中之重,外力绝不可救。但公审大会之上龙蛇混杂,却是救人的好机会。况中流在江湖上并没什么朋友,黄泉谷亦无其他门徒,白家堡绝计想不到会有人前来救他。这便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优势。但当前我们的劣势却是人手实在太少,你机灵古怪,这么会说话,便去多游说几个帮手来吧。否则到时候不济事,却不是我不肯帮你。”

      说话的人已经走了,但回想她说的话,周子峻却只有苦笑。

      对方没有说错,如今他最需要却又最缺乏的,便是助力。

      师父师娘虽在江湖上也可位列一流高手,但毕竟势单力孤,况中流在江湖上也确实没什么朋友,那宋平川夫妇虽是他的旧识,但听宋平川那夜的口气未必便肯出手相助,如今却让他到哪里再去找寻帮手呢?

      正自思忖,突然听得一个声音道:“你要从白家堡救出况中流?”

      声音冰冷清脆,周子峻一转头,这才发现眠花夫人已经醒了。

      她的气力看来已然恢复,正自缓缓坐起身来,周子峻下意识地想去扶她,触及她冰冷的目光,讪讪收手,道:“你醒啦。可有什么不妥?”

      眠花夫人不答,目光直直地望着他,又问了一遍:“你要救况中流?”

      周子峻稍一迟疑,缓缓点头。

      眠花夫人冷冷地笑了。

      周子峻轻轻叹了口气,不知和她说些什么,却听她突道:“好!好得很!”

      周子峻一愕,随即醒悟,却不由苦笑,想了一想,终是忍不住道:“夫人,况先生虽是医生,却不是神仙,生死有命,你实在不该迁怒。”

      眠花夫人脸色一变,喝道:“住口!小子,莫以为你救了我便可对我指手划脚!我爱迁怒谁便迁怒谁,与你何干!白家堡要与他算帐我不管,我只要他死在我手上!”说着站起身来,目光往地上一扫,眼中闪过哀痛之色,突道,“你认识那妖女?”

      周子峻摇头,道:“她与况先生是旧识,但她究竟是什么来路,况先生却不肯对我透露。”

      眠花夫人自言自语似地道:“紫烟幻雾,滴水成烟。难道竟是传说中的紫烟朱霞?但烟霞起天宫,她却又是何来路?”想了一阵,突然将身一纵倏然而去,竟一句也不与周子峻招呼。周子峻一愣之下也便作罢,心想她既知我要去救况先生,想来届时定会在白家堡出现,我要救人,她要杀人,倒可借她之力搅一搅浑水,只她的蜂儿被那紫衣女子伤了许多,不知还有多少,那蜂儿虽是可怖,届时却是多多益善,最好闹得天翻地覆最好。

      他想到此处不觉微笑,不想这趟竟意外得了两个帮手,一颗心稍稍宽了一些,想到自己过来久了师父师娘恐要担心,不再多想,急急返回。

      一时回到船上,周冈夫妇正已等不及要过来找他,见他平安回来这才放了心。他向师父师娘简单提了几句眠花夫人之事,却隐去与那紫衣女子的交易不提。周冈沉吟道:“眠花夫人虽与我们目的相异,彼时却未必不可成一助力。咱们见机行事吧。”

      之后一路顺畅,两日之后便到了万宁府,张守墨一力邀约三人到自己家中暂住,三人想到后日便是白家堡之会,若真出了什么事倒不好牵扯张守墨,当下婉言谢了。周冈夫妇先去客栈,周子峻便送张守墨回家。

      这万宁府是中州州府所在,十分繁华。张守墨一路走一路和周子峻说些城中地名古迹,指他看些景物,周子峻一路走着,突然心中一动,觉得似是依稀来过这地方一般。突听张守墨道:“到了。”抬头看时,却是一条巷子通进去,独门独院的一所房子。只听张守墨轻轻叹道:“好些年没回来啦,也不知……”欲言又止,眼圈竟似有些红了。

      周子峻知他情动,心中也自感触,微笑道:“张先生,游子归家,乃是喜事,快些进去吧。”话音刚落,突听得东面街上一声马嘶,他心中一动,心道这声音好熟!隐隐又听得一阵盈盈笑声,环珮叮当,似是有一队女子悠然而过,他心中咯噔一声,急忙对张守墨道:“张先生!我突然有事,改日再来回拜!告辞!”不待张守墨答话,忙忙奔回街上,往东边跑了一段四下一望,拉住个路人问询,果然才有一队车马经过往城西去了。他道了谢急急追去,见得几辆香车在前,边上数骑相随,那头前一人牵的一匹枣红马,可不正是踏月公子赠他那匹?他又惊又喜,不及细想,冲那车队叫道:“可是踏月公子吗?”听他呼唤,车队一停,随即一人自一辆车中探出头来,笑容满面地道:“哟,小兄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