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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曾是竹马绕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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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哥你别跑呀!”
一个一身白袍、似乎还是童龀之龄的小公子努力着去追赶另一个同他丝毫无差的孩子,口中还犹自焦急唤着。
“把它还给我,哥哥你把小茵还给我!”
“就不还,你却能如何?”那人显然仗着自己跑得快,不疾不徐地看着他跑了个满头大汗,还挑衅般摸了摸怀中的猫咪。
“你——”小公子急了,停步气恼地瞪着他,小孩子心性,什么也不懂得隐藏,一双明眸中竟开始蓄了些泪。
他一愣,旋即无奈道:“这......罢了罢了,最受不得你这般,还与你便是。”说着走上前,将猫咪递了出去,“喏,还你了,可别再哭了,到时师父又要生气。”
小公子听闻“师父”二字,明显瑟缩了一下,又已拿回了自己的猫,便也收住了眼泪。
一旁的石凳上坐着个将将垂髫的小姑娘,见此她嘟了嘟嘴道:“二哥也太无用了,三哥每回冲你这么你都得听他的,怎么如此没有原则。”
他苦笑一下:“父皇和母后还有师父,他们都说我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小姑娘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什么都让着他,莫不是有一天他要你将性命给他,你也依了?”
皇帝陪皇后出来散心,路过时正巧听闻了这么一句,登时脸色就沉了下来:“惠儿,怎么身为一国帝姬,出口竟如此没有章法?”
小姑娘吓了一跳,急忙跳下凳子行礼:“父皇,儿臣......儿臣原也只是玩笑......”
一旁的兄弟俩见此也停下嬉闹,随她一同跪了下来:“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皇后笑了笑,嗔怪地扫了皇帝一眼:“这是做什么,把孩子都吓到了,小孩子么,说话难免失了分寸,回去好好教导就是了,何必这样严厉,还要伤了父女情分。”
皇帝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瞥了跪了一圈的孩子们一眼:“罢了罢了,都起来罢。”
几人喏喏着起身,却还是不敢看他。皇帝顿了顿,又道:“前几日我听你们师父说起,瑾儿似乎......早课的时候睡着了?”
抱着猫咪的小公子顿时吓得打了个寒噤,支吾起来。
“嗯?”皇帝皱着眉横了他们一眼。
小公子吓了一跳,急忙想站出来认错,谁知身边人却快他一步站了出去。
“父皇,是儿臣有一夜瞧见一本书煞是有趣,忍不住多看了阵子,导致休息不足,这才......”
皇帝扫了一眼他的两个儿子,心下了然一笑,却只是装模作样地举起袖子掩饰了一下微微弯曲的嘴角,故作严肃道:“看书原也是好事,只是再好看的书都不该是你晚睡的理由,照旧罢,抄书三卷,明日交与朕检查。”
他温顺地低头:“是,父皇。”
皇帝满意一笑,偕着皇后缓缓而去。
那小姑娘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不由有些艳羡地抱怨了一句:“二哥也太宠着三哥了,怎么就从来不宠宠我这个妹妹呢......”
小公子却没如往常般嘲笑她几句,只难过着低下头去:“哥哥,对不起......”
他戏谑笑了笑:“对不起便罢了?”
“...那......那......”小公子窘得双颊微红,忽地将手中的猫咪一推,“那我将小茵送与哥哥罢?”
他愣了愣,却是大笑起来:“你怎得如此好骗,罢了,皇兄我倒是喜爱读书,这抄抄写写的,于旁人许是惩罚,于我却不若说是奖励罢了,你呀......不过说来,我倒是真有一事要问问你。”
小公子抬起头来:“何事?”
“我同你还有皇妹的名字似乎都是父皇亲自起的,陈氏瑞字辈,小妹的惠字意为机敏贤惠,我同你的却也实在太不上心了,明明是兄弟俩,竟然选了同音的两个字,一则谨慎为人,一则瑾月秀丽,这般还道什么双生子,不若当作一人罢了!”
“可是,我同哥哥,本来就长得一样啊?”小公子疑惑地皱起眉。
“嗯......”他低头沉思一番,忽而抬头道,“不若这样,父皇还未给你取过小名罢?我唤你作慎儿好了,谨慎谨慎,这样也显得我是哥哥嘛!”
小公子闻言,展眉一笑:“哥哥怎么说都是好的。”
当晚,为表诚意,陈瑞瑾特地到陈瑞谨房间陪他抄书。然而到底不似陈瑞谨一般常常苦读至深夜,习惯了早睡的他很快便打起了盹,只每每半迷糊下去时又猛地一个激灵直起身来,看得陈瑞谨哭笑不得。
然而如此反复几番,他终究是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陈瑞谨摇摇头,解下身上的外袍轻轻披在他身上,又温和地理了理他的额发,这才打算继续抄写。
未曾想,烛影绰绰,映出个人形。
陈瑞谨反射性回头去看,正见到一名少年神色复杂地望着他。见他转过头,又急忙跑开了,还险些踢到放置得好好的一摞竹简。
他有些疑惑和惊异。
疑的是那人复杂的神情。
而惊的,是那人的身份。
他素日难见一面的大皇兄,邯王陈瑞祥。
白云苍狗,转眼又是七载春秋。
昔日童言稚语的小儿已长成翩翩美少年,陈瑞谨稳重,陈瑞瑾倜傥,两人并列走在一起总是吸引着阖宫上下的目光,皇帝对这一双嫡子很是满意——当然,若非要分出个先后,他自然是更属意陈瑞谨些的。而唯一的女儿陈瑞惠自然更是帝后的掌上明珠,如此相较之下,倒显得长子陈瑞祥有些凄凉了,只是倒也怪不得旁人,谁叫他的生母没有显赫的家室和身份,本身也资质平平,并不讨喜呢?
兄弟俩一母同胎,自然天资也不分上下,陈瑞瑾甚至还要更聪明些,可惜陈瑞谨是出了名的刻苦努力,还未束发便能将一国朝政侃侃而谈,倒显得陈瑞瑾的少能成诗不那么出彩了。人人都道这二位嫡子私底下常常喜欢争个高下,弟弟大抵是不那么甘心居于人下的,只同他二人最亲近的帝后与亲妹才清楚,他们这位三皇子从来就没考虑过这些有的没的,一心只在诗酒画意中,还总为此误了功课,最扯的是,这都是他那一母同胞的哥哥纵出来的,暗地里还替他背了不少锅,连帮着罚抄都算是小事了。于是下人们瞧见三皇子半夜偷偷从自己房间溜到隔壁二皇子屋内,又点着灯直到深夜还不见人出来,都是见怪不怪地不当回事了。
“哥,今天师父又罚你啦。”陈瑞瑾自以为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对还在等下抄书的陈瑞谨道。
陈瑞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随意地招招手让他进来。见此他关好门,撩一撩衣袍就往那人身边一坐。
猝不及防“啪”地一声响起。
“痛痛痛!!!哥你别不打招呼就打人呀!”陈瑞瑾摸着被书卷不轻不重拍了一下的头,抱怨道。
“师父罚的是你!”陈瑞谨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又溜出去跟你那吴二公子厮混了?”
“什么叫厮混!那是雅趣好么。”陈瑞瑾佯怒地横一横眉,“一壶酒一阙词,再配一幅好画,这样的日子才有意思不是,如你这般整日对着那些死气沉沉的书卷,那多无趣啊。”
“你还有理了么,也不掂量掂量,若非为兄回回替你担这许多罪名,师父还不得扒了你的皮。”
“哥......”
“罢了罢了,我早知你不是读书的料,再聪慧,定不下心也是枉然,也没指望过什么,只是下回不许再同吴氏一族的人过于亲近,没有什么好处。”
“我同他谈得来......”“那也不许!”
陈瑞瑾缩了缩身子:“好么......我下回不见他便是了。”
陈瑞谨手上依然慢慢抄着书,眼风里却是朝着身旁晃了一晃。
果然见他垂着眼帘,不大高兴了。
心底暗暗叹了口气,陈瑞谨放下笔,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啊,总是心思这样单纯,有些事我也并不晓得怎么同你说,你只要懂得,为兄总是为了你好,为了父皇和母后好罢了。”
“知道了。”陈瑞瑾嘟哝一句,强打了打精神,“哥你快抄吧,不然师父可要加罚了......”
陈瑞谨复又拿起笔来,边抄边同他说着话:“若是挨不住了可自回房去睡,为兄也没非要你跟着受罪么。”
他只是摇了摇头,专注地看着他,眸子亮亮的。
然而果然,他又一次睡了过去。
陈瑞谨摇摇头,煞是熟稔地解下外袍替他披上,未想那夜本就寒凉,陈瑞瑾午后偷溜出去时又贪方便穿得少些受了风寒,纵是披了他的外袍也冷得直打颤,睡得迷迷糊糊的又直往他身上挨,弄得他笔锋歪了好几回,然而又不能喊人来带走他,皇室兄弟最忌讳的便是过于亲近,父皇母后和小妹知道便罢了,若让外人晓得了张扬出去可就不是区区抄书能解决的了,不得已之下也只好由着他,只手下抄得更快了些。
忽然,一个人影映在他身前。
“大皇兄?”
似乎是很习以为然了,他只出声问了一句,也并不回头去看:“今日来得可不巧,臣弟是自保都难,你看这许多的书卷便能晓得,怕是不得空同你探讨了,皇兄请回罢,臣弟改日登门谢罪啊。”
来人低低一笑:“又是为你那宠得不行的弟弟么?罢了,我回去便是,只是你啊,小心宠得他无法无天。”
“皇兄放心罢,臣弟自有分寸,只是臣弟这个弟弟啊,最厌恶的就是那些什么四书五经一类的,总拘着他,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忍心。”
他似乎又是无所谓地一笑,便转身离去了。只是烛光昏昏暗暗,打着瞌睡的下人们也并未注意到那素来深居简出的大皇子夤夜而来,又含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