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缘起怎知纠缠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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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正十三年，陈国，承乾宫。
空气中弥漫着艾草浓烈得呛鼻的气味，两个小宫女守着香炉，慌里慌张地往里头又加了一大勺香粉，以期掩盖住内室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娘娘！娘娘，再用力呀！”产婆急急惶惶地唤着，身上冷汗滚滚流下。
被唤作娘娘的女子急喘了几口气，秀眉紧锁，神色痛苦至极。她勉力点了点头，狠狠握一握身旁一件温软的物什，一个用力，却又疼得惨叫起来。
身后的太医亦是急得团团转，思索一番，终于狠下心一般一拍桌案：“快取一支千年老参切片，给娘娘含上！”
垂手而立的几个小宫女闻声急忙去拿，守在床榻边的一个不顾自己被掐得青紫的手臂，依然为上边卧着的女子擦拭身子，未曾想洁白的毛巾还没擦几下，就化作了刺目的红。
见此，她指尖一颤，失控地尖叫起来。
“不好了！娘娘......娘娘怕是要出大红了！”
登时屋内又乱作一团。
而屋外，气氛亦是压抑至极。
几名华服女子皆端坐着，手边俱是未动过的茶水，神色却各异。有的面色莫测，有的强自镇定，有的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唇角微勾，幸灾乐祸。
而身着明黄龙纹宽袍的男子却是焦灼着眉目，烦躁地来回踱步。
“怎么还没好？！”他皱眉，忍不住轻轻低喃着。
“陛下且稍安勿躁，皇后姐姐吉人天相，连太医亦是难得的国手，想来定能母子平安。”
大抵是看不过他这样着急，一名打扮清秀，眉目间却仍见媚色的女子软和着声线，娇声安慰道。
另一名犹自将焦心隐于沉静的眉宇间的女子甫一听闻，便嗤地冷笑一声：“顺常在这话却说得不好了，太医还未传出丝毫消息，怎的就知道是皇子了，姐姐姐姐地叫得倒是亲热，平日里怎没见常在这般热心，难不成，是要做给我们这些人看的？”
瞬时屋内便响起低低的笑声，一名打扮尊贵的女子更是含着笑意拿起手边的茶盏，微微吹了口气，漫不经心接着话头说道：“曦妹妹向来倒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也不怕刺了顺常在的心，只不过常在将皇后姐姐喊得这样老，唉，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要看不下去了呢。”
一时间讥讽的笑声越发大了起来，那女子自知失言，紫涨着脸绞着手中的丝帕，无助地四下望去，只看见一张张满是讽刺的脸，无法之下只得喏喏唤道：“皇上......”
他却只作不知，一双耀目只定定看向内室。
这下不光是那被羞辱的女子，除却方才发声的淑妃同贵妃，屋内的另几位虽不说什么，心底也含了些醋意，只一个个端起茶盏来，再放下时，皆已是神色如常。
这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内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道视线登时一同聚拢过去。
一名宫女跌跌撞撞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带着有些茫然无措的狂喜。
“恭喜陛下！皇后娘娘平安产下一对双胞胎，现下母子平安，只是尚还有些虚弱，缓不过气来。”
众人皆松了口气，其中一人更是喜得双目盈泪，只急忙低头擦了。
皇帝满面惊喜：“是皇子还是帝姬？”
“是两位皇子，恭贺皇上喜得双生子！”她口中如是说着，目光扫过一屋子的女人，最终停在两位身上。
似乎是感觉到了，其中一人抬眸看向她，欣慰一笑，又悄悄碰了碰还犹自喜不自胜的另一人。
小宫女愈发勾起唇角，却是深深俯身磕头，不动声色行了个大礼。
皇帝犹有些疑惑：“两位皇子？那为何朕只听闻一声哭声，可是......”
“陛下安心，并非龙子有何不好，只是哥哥出来后，不知怎的竟不肯哭一声，吓得奴婢等够呛，又为娘娘接生，娘娘产下弟弟后，哥哥听到弟弟的哭声，这才与弟弟一同哭了起来。”
皇帝这才展眉笑道：“原是如此，赏！赏！承乾宫阖宫赏月奉一年，再赐锦缎十匹，玲珑圣佛一尊，桃枝暖玉镯一对，还有......还有何物，你们替朕好好想想，朕这一时半会竟有些糊涂了。”
方才那出言教训了顺常在的女子缓步上前，含着眼底微微泪意提醒：“皇上是欢喜糊涂了，赐的这些再好也只是身外之物，姐姐的一双龙子还不曾有名字呢。”
“可不是呢，若是淑妃妹妹不提，皇上可不要将这层混忘了，到时皇后姐姐同皇上怄气起来，您可不要装傻。”那帮着她的华服女子收回欣慰的笑容，端了个茶盏，故作正经打趣道。
“是了是了，是朕欢喜糊涂了，幸而有淑妃同贵妃提醒，不然可叫皇后吃心了，待朕好好想想......”
缙贵妃抿唇一笑，不依不饶：“皇上，这名字您都想了大半年了，打您晓得皇后姐姐的身孕便开始想，怎的还没想好呢。”
“皇上肯用心，也是姐姐的福气嘛，缙姐姐急什么。”曦淑妃嗔怪一般横了她一眼。
“实在不是朕优柔寡断，两位爱妃不知，朕已完完满满想好了，若是皇子便称作谨，意为谨慎为人，若是帝姬便称作瑾，意为瑾月秀丽，可这般......倒真是令朕没有想到。”
未料缙贵妃听闻此言，噗嗤一笑：“没想这大好的喜事反倒让皇上徒增了几分烦恼，要让姐姐知道了，少不得心疼呢，依臣妾看，那个谨字是极好的，一国重任负于肩上，可不是要谨慎为人么，但另一个瑾字也不见得不能用，瑾月秀丽，并不一定是说女子的，也可意为玉树临风，不正是个好兆头么，两名皇子一则品学出众，一则容貌英朗，偏偏又是双生，皇上，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呢！”
皇帝顿了顿，顿时如豁然开朗般朗声笑道：“未想朕堂堂一国之君，取个名字竟还不如爱妃这小小女子，爱妃这番话说得朕是心服口服啊，曦淑妃，你和贵妃、皇后俱是交好，你看这名字，皇后是否会喜欢？”
曦淑妃本还怔怔然地欢喜着，听闻皇帝唤她，急忙笑道：“左右还是皇上选的字，贵妃姐姐也不过是解了这两个字罢了，既是皇上选的，皇后姐姐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一番话说得皇帝身心舒畅：“那便传令下去，朕这一双龙子，分别名为陈瑞谨同陈瑞瑾。”他说着沉吟一声，复又补充道，“哥哥总要稳重些，谨慎之名，便赐给早些出来的那位罢！”
“先替姐姐谢皇上隆恩！”缙贵妃与曦淑妃对视一眼，一同欣喜地跪下去行了大礼。
就在这时，内室又跑出个小宫女，她急匆匆跪下行了个礼便欢喜道：“皇上，皇后娘娘醒了！”
皇帝闻言，急忙就往内室而去。
缙贵妃同曦淑妃亦急急忙忙挽着手紧随其后。
顺常在先遭羞辱，又被冷落了这许久，已是气得双目含泪，手中绞着一块帕子，紧紧咬着下唇，一口气上不来，几乎要晕了过去。偏生身旁的蔺嫔还要嘲笑几句，更是惹得她面颊紫涨，一时受不过，转身跑了出去。
屋内众人自然皆是不屑地一哼。
内室，床榻上的女子从半梦半醒撕裂般的疼痛中幽幽醒来。
“娘娘，娘娘？”适才第一个奔出门去的小宫女轻声唤道，“皇上来了，皇上来看您了。”
“皇上......孩子、孩子呢？”她努力睁开眼，急切问道。
“阿景，孩子在，都很好，辛苦你了，是一对双生子，朕已第一时间为他们赐了名，你放心，阖宫上下都会知道，他们是朕最疼爱的儿子。”
“可......可是叫......谨儿？那，那另一位......”
“正是朕原先择好的那两个字，谨慎为人，瑾月秀丽，用在皇子身上也是好的，你安心休养，孩子们都很好。”
似乎是为了印证皇帝的话，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一同啼哭起来。
皇后微微颤抖着唇畔，勾出一个疲惫的笑来：“谨儿......瑾儿......我的孩子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缘起怎知纠缠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