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 设定番外集》林賾流

48、番外之十八 地窖的秘密

　　广雅昆仑美食街某间英式茶馆，靠着商店街道的露天桌边坐着一名蓝发少年，一手端着乳白花瓣造型的骨瓷红茶杯，独自望着飘着云雾的老街。

　　这处飞岛上的人类领地并不大，大概三平方公里大小的台地，由无形的魔融科技打造之结界系统笼罩，类似核心区四元封界的迷你版本，几乎全部都是饮食店面，也有几间是手工艺品店和旅馆。

　　缆车的接驳口开在飞岛下侧，透过凿空的地底电梯直接上达美食街，至于机场则位于美食街旁，泷清雅时常独自用普通学生的方法登上广雅昆仑，为的是获得一点正常的安宁。

　　至少空中美食街的往来人群不太会注意泷清雅的身分，高中生不多见，大部分是脾气专长各不相同的学院生或外地观光客，甚至还不是支柱地的住民。

　　小雅就这样喝着红茶，一个人也颇甘味。

　　这间茶馆是白羽带头约会讨论功课或社团话题的常驻店家，而今白羽和破流都不见踪影，泷清雅也只是兴之所至就来了。

　　泷清雅自然地走入同一家店，点了味道最单纯的饮料，不曾因为独自坐着感到无聊不安。

　　不，应该反过来说，没人打扰，这样的时光才是小雅的爱好。

　　蓝发少年又啜了一口殷红的饮料，眼睫半落沉静出神，这里无人能知他内心思绪，以及他身上繁复伤痕隐隐约约的刺痛，甚至是他的名字……

　　「□□的学弟──」一道欢乐的声音响起，泷清雅什么也没听到。

　　「我在叫你啦！」对座闪入一位扎着长辫的夏族青年，眼神闪闪发亮。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白羽的学长，我们前阵子才一起出任务呀！」妖本来在美食街东逛逛西晃晃，忽然看见了眼熟的人物，立刻趋近。

　　「哼。」小雅只是吊吊眼睛，不予应话。

　　「我要慎重跟你澄清，上次神行翼任务穿女装不是我愿意的！你能明白吧？本人没有那种嗜好哦！」妖抓着桌边拚命对泷清雅解释。

　　「你爱穿什么与我无关。」泷清雅眉心开始用力，冷冷地说。

　　「所以你不相信吗？你根本没听我说！喂！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妖一见对方居然还撇过脸去，立刻觉得不对劲，这个帮派小学弟一定是误会了！

　　「……」泷清雅握着杯耳的手指颤抖，剩下的半杯茶看来无论如何是喝不完了。

　　他起身放下钞票就要离开。

　　「等等。」一眨眼，妖竟然就已经站在泷清雅正前方，小雅不得不急煞住脚步，险些扑入对方怀中。

　　「今天这样子才是我正宗的帅气打扮。」妖非常得意地献宝。

　　看来不应付一下是很难脱离麻烦了，这个人的同伴，叫做藻的金发院生曾经徒手夺走泷清雅的精卫且制伏自己，是小雅回忆中的恶劣印象之一，这些学院生，不但专攻魔法，格斗技术居然也在水平之上！蓝发少年暗暗咬牙。

　　「我知道了。」

　　听见学弟乖乖回答，妖双手扠腰满意地露出笑容，这才想起来他找上泷清雅的目的。

　　「对了，你知不知道我的小学弟跑哪去？」虽然妖的火车头永远都是藻，但是藻无论如何都不给他黏时，妖也是有着丰沛友爱的学长，提携后进是他的使命，和白羽玩耍是他的新乐趣。

　　而且这次是藻命令妖出来找人的，最近小学弟都不来找他们请益，人不在白梦堡也不在学部，妖知道白羽去广雅昆仑了，但是不清楚白羽到底身在广雅昆仑哪处角落，所以才会演变成现在这步田地。

　　「谁晓得那笨蛋去哪里。」泷清雅扔下这一句后再度转身，岂料这次却被一双爪子从后方锁住肩膀。

　　「呃，坦白说我已经没时间了，再迟到下去就赶不上藻妹妹的实验，虽然有点出入，不过就你吧！」妖叹了口气，不过手劲却完全没放松，蓝头发的学弟难抓程度是黑头发的一百倍，他可也是真的拿出力气来了。

　　「放开！」

　　「我拒绝！」

　　「你打不过我的，而且我又不想和你打。」妖嘻皮笑脸地说。

　　「我要帮藻妹妹做实验，少了个观察速记人手，帮我忙嘛！你这么有空。」

　　小雅震怒了。

　　「好，你不要后悔。」泷清雅怒极反笑，暗忖看他怎么捣乱，毁掉妖口中那比神还伟大的藻妹妹的实验。

　　「哦呀！你答应了，真是感恩！」得到应许，妖就干脆地放手了，泷清雅嫌恶地拍打肩膀被碰触过的地方，一时间却没看见妖眼底闪着的诡光。

　　※※※

　　于是妖和泷清雅利用咒术学院的机密移动方式飞快地赶到白梦堡附近的修道院遗迹，藻的私人研究室就位于此处地下，为何独他的地盘有如此多窟？倒也不是什么特权。

　　白梦堡本身设有结界压抑魔法活动，以免放任院生有意无意破坏院筑，因此有些必须动用到精细法术效果或强力元素魔法辅助，或者危险性足以触犯院规的实验，就必须撤出白梦堡才能进行。

　　拥有医学才能的藻，常常被学院长指派单独处理一些相关业务工作，毕竟金发院生手艺高明嘴巴又紧，出奇地好用，在妖的随兴解释下，泷清雅才知道这些洛歌斯人要做的事情还真是包山包海。

　　地窖的入口建在一处简陋的石室内，被一道厚重的铁门掩盖。

　　「我跟你说，帮派小学弟，这处遗迹可是比我们学院历史要古老，了不起吧？」

　　妖等两人都入了地下，粗手粗脚匡当地锁上铁门，走道内的烛台一瞬点燃，但是空气仍相当阴暗，夏族院生的表情因而模糊不清，只见他的下半脸衔着阴森的微笑。

　　泷清雅抱胸等待他还要吐出什么缺乏建设性的内容。

　　「这里以前是墓窖，是教团用来存放基督徒骨骸的地方，不过古时候的懂得魔法的隐士们到白梦堡镇压魔怪骚乱并建立学院，两方同意交接后，教团撤退时就把大部分遗骨也带走了，留下来的那一些以前还造成许多麻烦呢！」妖嘿嘿冷笑。

　　「说不定这里还有哦～☆」

　　见小雅还是冷漠不答，妖只好自讨没趣地带着蓝发少年在迷宫般仅容一人通过的地窖石阶中穿梭，两侧时可见混拟土塑成的扁长形骨室，大多已经空空如也，来到一处门扉之前，他一打开门，便映入金发院生编好长辫，身穿实验衣，浑身环绕结界符文蓄势待发的利落身影。

　　泷清雅朝院生身边石台上躺着的人体瞥去一眼，然后迎上在无数烛光照明中双眼有如豹子般映着金光的院生视线。

　　藻没有问话，小雅没有招呼，一切俱在无言中开始。

　　泷清雅无须捣乱，因为他发现，藻的解剖室已经有了个凶暴万分的破坏分子。

　　「心跳停止时间，五十七分钟！记下来！」

　　「等等！藻妹妹！他肚子里有蛇！好多蛇呜啊啊！」

　　「学弟去画下右小腿的『巫痕』，妖，留两条标本！其他销毁！小心别让这种巫魔生物钻进缝隙里逃跑！」

　　「慢着？那是谁？为什么有白衣女人站在角落看我们？」

　　「那是幻象！」藻不耐烦地大吼。

　　「匡当！」某人又踢翻东西。

　　「结界绳断了！」

　　「不管！继续！」夏族院生用双手压住狂暴死者的头颅外，不得已再伸出一只脚踩住不知如何挣开束缚的尸体左腕，苏醒的活尸正要袭击在场的生人。

　　「闪开！」金发院生将闪着蓝光的手术刀再度插入男尸手腕，短暂将其压制。

　　「净水拿来！我要检查它的骨骼有无手术痕迹！」

　　「所有人闭气，烟雾有毒！妖，帮我固定肌肉层。」剖开的伤口顿时冒出青绿色的烟雾。

　　「每一笔记录都要对时，详实纪录我们的步骤，还有尸体的变化，身体有何不适要马上反映。」藻转身对蓝发少年命令。

　　「找到了！这个人工膝关节是席翁先生的。」妖从处处可见的伤口之一拨出一点金属物的亮光。

　　「好，封印它。」藻当机立断道。

　　妖从石台凹槽内抽出事先藏妥的双刃短剑，从男人的下颚刺进脑内，然后快速地跳开。

　　石台上被捆缚的男人抽动着四肢，在结界绳的压制下渐渐不动，缠着草叶的发光绳索忽然起火燃烧，同时从短剑刺入的伤口开始迸裂出冰裂纹状发光伤口，裂纹光痕转为血红色，然后短短两三秒内男尸就碳化成一堆灰屑。

　　藻冷静地等待了一阵子，确认整个过程再无任何变化以后，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来一个大玻璃瓶，打开盛放在玻璃瓶里的土壤与枯花洒在那堆灰屑上，口中喃喃念着祝福的咒语。

　　妖跌坐在地上喘着大气，又一次身心疲劳的作业。

　　「席翁恩尼克，男性，四十五岁，历史死亡纪录星历一八九四年十月三日，□□消灭时间，现在。案件分类：不死族未眠者。」藻回头扫了泷清雅一眼，确认他得到自己的提示，把这一段也记入笔记中。

　　「签上你的名字，我会把这份速记整理成正式报告，附上在场参加仪式者的签名交给龙风院长结案。」藻如此说道。

　　这是拥有恢复能力，没有显露死亡征兆，甚至心跳还持续的「死人」，但是除此之外一切生命迹象都是假象，维持这个形态的巫术力量，会让这个活死人定期狂暴地袭击生物。

　　「从前有个疯狂的术士在琴拉王国边境制造一场为时三年的巫术瘟疫，目的是为了制造栩栩如生的死人怪物，学园虽然发现这桩阴谋也派出队伍打败了那名巫师，但是那些死人早已被驱赶出去，在琴拉王国造成更多的骚动。」

　　藻淡淡地交代任务的来龙去脉：「活人猜忌彼此的真假，最后还是导致内战爆发，造成长达一百多年的国土分裂与宗教对立。前年琴拉王国最后一任国王宣布退位，将政权交给国会施行民主政治，在这之前他们也陆续把发现的『未眠者』送到学园。」

　　「为何不在当地焚烧了事？」泷清雅追问。他们明明有能力立刻消灭怪物，却选了另一种麻烦繁复的做法。

　　「火烧被证实是一种后患无穷的错误方法，这些『未眠者』体内的『巫术』会被转移到后代或血缘最接近的活人身上，再现当时的瘟疫诅咒病征。由于这些『未眠者』并未完全捕捉到案，加上施术者已死，这种团体巫术基本上是无解的，必须从当事人身上一个个拔除才行。」否则诅咒就像孢子一样蔓延。

　　然而，这种原本只是人类的「未眠者」，解开巫术后就会变成灰，什么也不剩下，加上接触感染的风险也不低，检验时的记录必须尽量详实精确，否则要翻案也没有□□证据了。

　　琴拉王国并未科技化，加上瘟疫流行区又在偏远的乡村，巫术瘟疫时民众歇斯底里的销毁行动，使得该国关于被害者和其后代的可靠资料几乎没留下来，只有一开始的调查队伍保留了最多关于「未眠者」的纪录。

　　所以藻接到的任务并不是消灭死人，而是调查其身分再封印，然后进行净化仪式，再用魔女们特殊处理过的「未眠者」故乡之土覆盖骨灰，举行一个象征性的葬礼，让灵魂可以依附在这些灰土中被安葬，这是为了核对前人的任务结果并做更全面的收尾。

　　「不只是毁灭这些尸体而已，可以的话，送他们回家。」金发院生沉沉地说。

　　一来是将已安息的亡者从可能为恶的「未眠者」名单中删除，使其残留在世的后代不再被人歧视，同时藉此警告还处于诅咒危险内的家族，也把骨灰送回被解放的亡者应归还的地方，但这是其他使者的工作了。

　　藻只负责判读历史纪录鉴定身分，但要在过程中保护自己不受感染或攻击，或者防止残留的巫术能量泄漏出去，这都需要相当偏门的技巧，但是，却还不是学院正在消化的任务单中最麻烦的委托。

　　泷清雅交出手上那张整齐且密密麻麻的笔记，金发院生垂下视线浏览那简直不像出自一个高中生，条理分明且字迹严整的记录，过程中泷清雅不发一语，也没表露任何兴奋或恐惧的感情。

　　「我可以走了吗？」他只是这么说。

　　「你，很不错。」金发院生将视线从笔记上移开，看了泷清雅一眼如此道。

　　站在一旁的妖如遭霹雳，完全僵直灰白。

　　「妖，把学弟送回地上。」继续检查笔记是否有所阙漏的金发院生脸也不抬直接命令，从头到尾一个关爱眼光也没接到的妖简直都要哭出来了。

　　蓝发少年走出石室后，门后的影子露出半张苍白怨恨的脸孔。

　　「为何你有赞美我没有！我以后不找你玩了！笨蛋！」忿忿关上门，妖咬牙切齿地跳下地窖打算再去讨好藻妹妹博回一城。

　　泷清雅终于脱离环境噪音，面无表情地抬头，岩灰蓝色的天空像是风雨欲来，他轻轻弯起了嘴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