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 设定番外集》林賾流

44、番外之十七 正义骑士的黑夜之舞 (1)

　　每个孩子都向往都市传说，当孩子长大变成了男人，那股向往于是发酵为，希望自己成为都市传说。

　　什么？你说都市传说都是骗人的？

　　一个领着死薪水的平凡学校老师可能会赞同你的话，因为那是脑袋正常的人都会相信的标准答案。

　　年近四十，狮鬃般的白发搭配外表尚称威武，一身精练的肌肉线条保持在恰到好处的强健感，却完全不会臃肿沉重，这位不但是一个国中少女的父亲，同时是翔云道馆主人兼总教练的壮年男子，他更会告诉你，都市传说什么的，简直是荒谬无稽！

　　下水道里住着超过十公尺长的古老蜥蜴和半鱼人，死人在已经废弃快要一百年的墓园里复活游荡，月夜的天空中，穿着黑衣的女巫骑扫把从乌云旁边飞过；狼人和吸血鬼有他们专属的酒吧和各种俱乐部，以及午夜零时整响起的公共电话，接起电话的人一定会七窍流血而死……

　　这些当然不是传说！这是正在现实中威胁人类安危的重大危机！

　　为了拯救陶醉中央星城腐败科技文明里的无知人类，必须有正义的英雄挺身而出！

　　即使不被大众认可，甚至被警察通缉，又有一票政府的秘密组织干员想追捕这个不守规矩的神出鬼没之徒，为善不欲人知的暗夜骑士仍然能在艰困无援的环境中，潇洒而孤独地战斗。

　　他的名字叫做玄宗，不过，如果你能叫他「遥夜风鬼」，他会更开心。

　　※※※

　　深夜，一栋施工大楼上赫然看见两名神秘男子彼此对峙，带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穿着宽袖系腰，衣角飘飞的武术家打扮，身形矫健，有力的双臂抱胸等待，站在施工楼层的阴影中，盯着那惊险地倚在鹰架边缘的目标。

　　二十来岁的黑发青年半身被月光照亮，一半融入阴影，但这却让他的容貌更出尘，俨然俊美邪气的年轻魔鬼降临人世。简单的白衬衫与长裤勾勒出劲瘦的身形，黑发在明亮月光的浸染下反射出银色光泽，任何雌性生物见了往往要为此疯狂。

　　对于这名画般的景象，武术家却只是无聊地猛打呵欠，没办法，玄宗又不好那一口。

　　「停止追踪我们吧！玄宗先生，你这样做让我们很困扰。」青年皱起形状优美的细长眉毛，薄唇吐出竖琴般清澈的男声。

　　有如艺术品般的青年，拥有美丽得不像人类的外表，好吧，其实真的不是人类。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面具男子惊愕地扶住他的伪装道具，声音颤抖，不愿接受现实。

　　黑发青年以修长的手指搭在额角，露出无奈的表情。

　　「吾辈白天不出门，已经很少影响到人类的生活，夜晚是我等可以自在漫步的时间，已经有不少同伴对我抗议，您的好奇举动严重干扰到他们的生活安宁。」

　　「谁会在家里有刚上国中的小女儿，还对吸血鬼就在附近闲晃觉得很开心啊！」玄宗跳脚抗议。

　　「你就是中央星城的吸血鬼首领吧！我可找了好久才揪出你的尾巴，那个叫什么名字的……好像是『立刻死哦』？嗯？」

　　这男人是故意的吧？

　　「是伊克西翁（Ixion）。」不过，古老的血族领袖还是很有风度地没和这个显然脑袋有问题的武术家计较。

　　「随便啦！总之，身为人类以及正义的伙伴，即使生命受到威胁与冒着被变成吸血鬼的危险，我还是要来讨伐你！你这个邪恶的吸血鬼王『立刻死哦』！」玄宗竖起手指，猎猎有声地指着美青年的鼻头。

　　「那个，我不是吸血鬼王什么的，只是刚好活得比较久又有经验，所以被选举来当管理者而已……」因为玄宗的颤抖语调明显是因为亢奋而非恐惧，开始觉得不妙的吸血鬼于是拉出微笑，再次尝试理性谈判。

　　经历的漫长岁月让伊克西翁和其他古老吸血鬼最需要的就是保持理智和冷静，因此他觉得疯狂又混沌的人们实在很可怕，倒不是身为吸血鬼还打不过区区的人类，应该说……有点类似少女看见暴露狂的退拒心情。

　　「别这么说！反派就要有反派的气势，你应该要站高一点，然后『哈哈哈』或『咭咭咭』几声，不然我这样很难办耶！」玄宗抗议道。

　　「玄宗先生，我想你真的误会了，起码我和部分血族不会袭击普通人家，我们多得是自愿的供血者，也有自己的娱乐产业和社交场所。」伊克西翁尽管语气柔软，但他望向玄宗的冰蓝双瞳，眼神却逐渐深沉。

　　平常是不会刻意从普通人家中猎食的，那样显得太下流，但是面对玄宗的一再挑衅，高阶吸血鬼们也无法无动于衷，否则威信就荡然无存了。特别是玄宗最后还找到了他们的首领伊克西翁，颠覆吸血鬼们原以为这个武术家只是冲动无脑兼跳梁小丑的印象。

　　但是亲自见到这个手下不断跟他抱怨的「正义骑士」跟踪狂之后，伊克西翁原本提防来人故作滑稽其实另有阴谋的想法发生动摇，开始严肃地评估人类疯子的危险性。

　　然而，擅长提高□□活性，并且透过锻炼保持丰沛生命力的武术家，无疑是吸血鬼眼中的佳肴。一旦碰上了，常常需要天人交战一番，但吸血鬼通常不会刻意伏击武术家，而是会采取说服交往的姿态。

　　惹上这个城市里有一定势力的「武术协会」，使这些战斗技巧特别优秀的人类发起对吸血鬼的搜索及报复，造成种族冲突并不是聪明的做法。

　　「因此我们对人类社会的危害其实很小，远比人类自己造成的战争、污染和谋杀小多了，况且还有金融经济上的合作协助，不少学术发现都是我们送给人类的小礼物。建议您应当将我族当成新住民而非怪物，那种狂徒和犯罪者般的迷信说法真的很野蛮。」伊克西翁不忘小小抱怨一下，俊秀的吸血鬼领袖一手按着胸，一手伸向玄宗，彷佛在邀请他放下成见，共同缔造跨越种族的友谊。

　　武术家歪头思考对方这一连串宣言，浑然未觉吸血鬼领袖正用与先前别样不同的另一种目的和眼神打量着自己的全身。

　　比起充满迷恋的软弱臣服，这种主动追寻而来的挑战态度要更能激起古老血族的兴趣与……欲望。

　　「你的脸！」玄宗冷不防咬牙切齿地说。

　　「啊？」伊克西翁迷惑地应了声。

　　「第一，我最讨厌长得美型的男人，因为他们不是男主角就是第一男配角，而且人气票选都是冠军。第二，就是这种美型还不会老化，外加犯规的设定，比如说仙人啦，狐狸精啦，精灵天使恶魔啦，吸血鬼啦布拉布拉之类的。」玄宗握着拳头。

　　「可是我是真正的吸血鬼呀！跟人类的设定和幻想又没有关系，这就是我本来的姿态。」伊克西翁无辜地回答。

　　「这样不是更卑鄙吗？在卡通漫画里面出现这种角色已经够破坏平衡了，居然连现实世界也有！」显然玄宗非常不爽这种噩梦成真的情况。

　　「再说，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勾引我的老婆女儿？啊！我的蜜糖宝贝与可爱的小天使！为了她们，我必须守护城市的和平！顺便清除所有可疑的害虫！」武术家在面具之下咧出了冷酷的笑容。

　　「我可以保证，破流小姐不属于我们的出手范围，特别是我个人，比较喜欢成熟的风味。」伊克西翁若有所指地凝视着玄宗。

　　「换句话说，你觊觎我老婆？」

　　「呃，并不是这个意思。」吸血鬼首领开始怀疑，是他的通用语言说得不够好，还是对方的听力有问题？

　　「哼哼！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萝莉控，你明明就知道我女儿的名字！」

　　「那是因为你锲而不舍地追踪我们，我才派人调查侵犯者的背景资料。」伊克西翁发现跟这男人对话会掉进没完没了的循环里。

　　「呸！我不会被萝莉控的借口迷惑的！噗噗──噗！」武术家转过屁股来抖动两下，嘴里发出屁声，最爱刺激敌人理智的玄宗以为这次也能成功叫阵，却未料到自己即将踢到有生以来第二大块铁板。

　　吸血鬼收回落空的友谊之手，改为托着下巴玩味道：「真是不错的臀型呢！」

　　玄宗立刻转正，感觉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抬眼一看，原本印象只是娘娘腔的黑发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笑得像匹饿狼一样。

　　「我、我警告你，我是有妇之夫了──」武术家吶喊。

　　「唉，真可惜，不过只是交个朋友何必那么紧张？」伊克西翁叹了口气。

　　但武术家那夸张的惊恐表演持续了几秒后也跟着撤下，面具遮住了他的脸，男人气质一瞬沉了下来，两条手臂垂在身侧，语气也瞬间转为阴沉诡谲。

　　「说完这么多废话也差不多了，既然都让我找到你，当然是要打看看啦！」语罢，玄宗拔身而起，冲向伊克西翁，重拳直击美青年的脸孔！

　　落空！

　　吸血鬼首领巧妙地闪开，并且同时避过玄宗扫向他下盘的铁腿，与其说伊克西翁也是武术高手，不如说他全身上下都保持着野猫般的灵巧性。

　　「哈！」玄宗愉快地叫了一声，持续追击，直到伊克西翁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两人又隔着一段距离相看两无言。

　　「使出你的真本事吧！接下来我不会再放水了！」武术家以双掌在胸前画了个太极形状，然后一前一后拉开架式，双手被水蓝色光晕所包覆，靠近玄宗双手附近的空气竟然出现明显的扭曲。

　　「接招！」玄宗二度冲向伊克西翁，一个瞬目，却发现原本吸血鬼首领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人呢？

　　武术家停下助跑动作，正要回防的瞬间，喉头却被一只冷手用力扼住，若非玄宗及时将气集中于被扼住的部位，恐怕颈骨也要应声折断！

　　不好！结果是自己先被抓住！必须马上脱困！

　　玄宗剎那反射并非感到死亡恐惧，而是如何让自己回到有利的攻击位置！

　　于是他立刻举起看似能造成物体高温溶蚀的水蓝双掌打算用力握住吸血鬼掐着自己的手臂，逼他放手。然而玄宗念头才起，双手稍稍举起后竟无来由地失去力气，不顾玄宗心焦如焚的指示，自行垂落不动。

　　一根手指抵上玄宗胸前的心脏位置，施工大楼上，外表纤细的青年单手举起一个男人，并用另一手轻松地指着他心口的景象，充满不可思议的虚幻感，简直就像一个男孩调皮地戳弄布娃娃的动作。

　　「放下你的手。即使是我，直接被武术家的『意』打到也会受重伤呢！」伊克西翁说完，又认真地看了玄宗几秒，确认听见命令后再也举不起手的玄宗确定被催眠控制住，然后露齿一笑。

　　「人类的身体机能很大幅度地受到神经传导和大脑对外界讯息判断的限制，我只要压制你的神经指令，甚至可以让你意识清醒且毫发无伤地保持乖巧。」

　　青年这样解说。

　　「不出我所料，玄宗先生果然不擅长对付精神攻击，『决斗』从我们相遇的第一秒就开始啰！这么大意实在不像是调查资料里的武术家玄宗，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更棘手的人物。」

　　吸血鬼首领抵住玄宗心脏的指尖并未如小刀一样贯穿他的要害，却是忽然撤回，然后冷不防地上挑，面具裂成两半落地，露出男人哑然的真面目。

　　说俊不俊，说丑不丑，但是很有趣的五官。

　　「啊？」

　　「我可以解释成，是您故意给我机会的吗？这可真是敝人的荣幸，如此良宵，看来不必虚度光阴了。」

　　「不不不不可可可可以以以以以以……」意识到前所未有的危机降临，玄宗的否定回答颤抖得像毛毛虫一样。

　　「打个商量，可以假装我没来过吗？」

　　「不行。」

　　「啧。」武术家遗憾地发出怪声。

　　「要屁股没有，要命一条，大家都是男人，可以不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哈哈！听你说话真的不会腻呢！」吸血鬼首领露出一个近乎可说是孩子气的可爱笑容。

　　伊克西翁忘了补充，自己并不讨厌循环，因为他的生活就是一个充满噩梦的循环，自己的噩梦，他者的噩梦，社会变迁的循环，生与死的循环，饥饿与饱足的循环……

　　也许有的循环在第一个循环还有点意思，但是很快就会掉入无聊的窠臼，就跟刺眼的太阳总是会落下，无趣却安全的夜幕终究有结束升起的时候，一切都是那样死气沉沉。

　　玄宗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头顶忽然飘下一道白影，手里握着青铜古剑，锐利双刃剑锋泛着金光，并在剎那间被萤白幻焰包围。

　　忽然出现的白衣人毫无多余动作，一剑下斩的杀气也干净得犹如深山冷雾，人与剑竟几无分别。

　　伊克西翁不得不松手后退，身形像是枯叶或鬼魅之类飘忽不定的存在，霎时又移动到了他处。

　　白衣人站在玄宗与吸血鬼首领间，他们三人此刻都以一条裸露的钢筋为落脚处，只要击落对手，落点选得好就可以让对方连摔好几层楼。

　　「我的妹妹们被你撂倒了吗？」伊克西翁看着白衣人道。

　　原来白衣人也戴着面具，与玄宗相对的白色，却是独角鬼面，比起面具造型，却是那人一身简洁纤细的线条与不似人类的气息让面具看来更加真实恐怖。

　　「方才，我选择退开，不是我只能这么做，没有用玄宗先生当肉盾挡你的剑，可以视作敝人的善意表现吗？」伊克西翁这样对垂下幻焰古剑的白衣人说。

　　「可。」白衣人一发声，竟然是个女子。

　　「晴晴老婆──妳终于愿意穿我买给妳的衣服了！天啊！跟我想得一模一样！不！白川灵主！哥哥！让我们抛下成见与误会，共同打败这个邪恶的吸血鬼王吧！」玄宗本来甜蜜的语气到中途忽然变了个声调，像是在和另一个男人说话。

　　武术家扑向白衣人的同时，忽然发出一声痛呼，看来是白衣人的剑柄击中他的胸口，玄宗停下冲刺，痛得往后捧心倒退几步，却被白衣人冷不防的后旋踢扫下钢筋往地面摔落。

　　千钧一发之际，玄宗射出连着钢丝的短刀，缠住头上的钢筋及时止住下坠之势，半吊在空中无辜地看着回头暗算自己人的李晴。

　　「拙夫给各位添麻烦了。」白衣人冷静地说。

　　「怎么说呢？夫人的现身倒是远超乎我的想象啊……」此时伊克西翁的注意力貌似已完全从玄宗转移到新参战的对手身上。

　　「白川灵主！快！使出你真实的力量和我『遥夜风鬼』激发出特殊的绝招吧！不这么做的话我们今晚都会死在这里！」像蓑衣虫般吊在空中的玄宗大叫着，不过没人理他。

　　「就算你还不能接受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事实！我不会怪罪你的！」

　　「是《光之天使物语》吗？记得是二十年前的当红动画，小孩子都很爱看呢！」难怪伊克西翁乍见玄宗老是戴着的黑色鬼面有点眼熟。

　　「你也有看吗？」白衣人的语气里有着微不可见的无奈。

　　「可以这么说吧！妹妹们很迷那个呢！多少也会知道一点。记得有一黑一白两个男主角，原本是敌对阵营的仇人，最后却发现他们原来是亲兄弟，所以在女主角的协助下一起挑战大魔王的奇幻作品。」两人索性站在钢筋上闲聊起来。

　　伊克西翁托着下巴，耐人寻味地盯着李晴。

　　「不过，虽然有两个男主角，但是妹妹们都只喜欢『白色』，当时一天到晚都为了这个吵架，让我头痛得不得了。」吸血鬼首领对白衣人俏皮地皱皱鼻子，「还老是缠着我扮成妖怪坏蛋的首领，没办法，谁叫我们真的是吸血鬼呢？但是那部动画的反派还真是一堆笨蛋。」

　　伊克西翁摊手。

　　「玄宗先生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吗？」

　　「是的，病得很严重。」

　　「真是不容易啊！晴夫人。」吸血鬼首领感慨地说。

　　「不许你喊我老婆的名字！」一把黑刃军用短刀射向伊克西翁。

　　看来玄宗的意识在狂热的卡通人物与心爱的妻子中选择了后者，暂时可以说恢复了常识，但吸血鬼首领照样悠哉地避开攻击，暗示还没完全解开，因此玄宗无法像平常那样灵活战斗。

　　李晴却在这时拿下面具，直视凝视着自己的吸血鬼首领。

　　「……我决定收回前言，可以跟你们两位当好朋友吗？」不仅邀约人数增加，层次也提高了。

　　「再说。」李晴仍提剑淡淡地回答。

　　「安心吧！我不对朋友出手的，今夜就到此为止了，有晴夫人的监督，我想我的族类应该不会再抱怨了。」伊克西翁语罢，跳下施工大楼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