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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之一 三个十字架的庭园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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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儿竟不顾危险,争着跃入密集的战斗圈,却害原本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白翎队步伐出现空隙,为了不误伤到她,反而自乱阵脚。
「嫣儿,妳来这做什么!」天影现在的行动又更加戒慎了,受了伤的妖魔只变得更危险,必须给牠致命一击。
「我想帮上大家的忙!」嫣儿一边舞弄剑法,殊不知此举只是添加麻烦。
脚受伤的那名白翎队员喘息渐重,忽而踏出和邻近队员成对招式,剑芒暴长却是对天影后背招呼过去,天影宛若背后长了眼睛,实时架刀过肩挡住,下盘抖沉,扭腰旋身朝那人腹下推去一掌。
表现异常的队员痛苦地扭曲肌肉,眼神却茫然失焦,乍看有如诡怪的木偶,令人心寒。
「子文似乎不对劲?和他被咬了有关系吗?」有人焦急问向天影,他们对于罔象的信息理解仍然不对等,这是天影被告诫知道越多的人愈危险,加上罔象还有太多未知之处有关,但现在已有人质疑了。
天影咬牙,这是接触罔象后最明显的后遗症,无逻辑的攻击性,可以说是被洗脑了!
「气海已封,二叔,此地不宜久留,请代天影率领白翎队撤退。小心子文变化,点穴或许无效,需折断四肢防他伤人。」天影见过那些幸存者,比不定时炸弹还骇人,会呼痛流泪,但某时某刻忽然爆发的伤人之举,却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也毫无意识自身的危险。
「少主意欲何为?」那被天影唤作二叔的老人忧虑地追问。
「我要留下来做为牵制。」
「万万不可!」一个白翎小队都无法应付,留下天影岂不更加羊入虎口?
「你们不走,会变成我的弱点。」天影不敢想象再看到下一个师兄弟对他挥刀的情况。
更何况,他已大致掌握了情况,心下冷静透彻。
「二叔,得罪了。我命令尔等白翎携伤者撤回分家!」
天影同时射出更多飞刀,扰乱妖魔,将攻击引到自己身上,分出一半注意,紧紧盯着嫣儿。白翎小队的撤退同样果断,其他人果然不由分说折了着魔的同伴手脚,挟持他跃下楼顶。
嫣儿仍奋力诛杀着那滴血哀鸣的小妖魔,天影后跃,立于水塔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幕古怪的戏剧。
嫣儿变招愈来愈狠毒快速,与其说剑法,已经是乱劈乱刺,纯粹是用硬刃制造更大破坏,五官溅血,却无损其清丽的微笑。
她在享受杀戮的快感。
「还要装下去吗?嫣儿……不,罔象。」
天影语音方落,嫣儿刺穿了魔化的小女孩颈部,左手钻入伤口拖出心脏,活生生地扯离,那个先前还不断哀叫求救的妖魔女娃,抽动着四肢表情绝望,连天影见了都感到不忍。
嫣儿总算停手,丢了剑,透红滴血的剑身砸出清响,她将心脏举高,舔着咭咭喷出的鲜血。
「唔,血的味道不怎么样。」罔象咯咯笑着。
「你这人怎么用这么凶的眼神看未婚妻哪!」
「柳家擅用飞刀,妳手里拿的剑,是我十三年前离家赠给肖平的随身物,别说他人借用,连我想碰都不行。」天影一字一句厉色顿道,方才他连使嫣儿家学,她却半点反应也无。
「妳来此时,肖平何不同行?」
天影没问的是,她对少年做了什么,这岂不可笑?他已经误算一次了,结果毁了肖平和子文两个年纪轻轻就选入白翎小队的菁英子弟,只因自已相信嫣儿是需要保护的、正常的人类。
「你还真小心,和那些迟钝的家伙不同,没马上揭破这女人的事,也是想让那些人离开我的活动范围再动手吧?」
罔象随手抛了心脏,活动手指,青色硬爪穿出指尖嫩肉,牠还留着嫣儿的外貌,笑得娇媚。
开始,只有那微如沙尘的疑虑,始于嫣儿听完他转述后谈及罔象所用的「传闻」二字,任何研究罔象的生物学家,在开始面对那生物的实体都不会采用这种说法,因为连定义都还不确定,又怎能为其定位?
对OD组织以外的人,「罔象」应该是不存在的,就算透过天影的描述知道存在这种怪物,也不应该出现「有印象」的反应。
只有「原先就知道本体的存在」才会使用传闻这个字眼。
他虽认为嫣儿或许只是将其他妖怪传闻混说了,并无想到,那可能是一个妖魔对自己存在自然而然的认可,但算是千分之一的怀疑,天影还是会去提防。
但是这时的他并没有想到嫣儿就是罔象,他想如不是嫣儿记错或随口乱说,接近不可能的怀疑里,也是怀疑她被罔象蛊惑而已,就跟那些被诱来楼顶的男人一样。
天影会提防亲友,原因是罔象为了对付他很可能不择手段,他是率领白翎小队且保护默默的领袖,身边的人就算被盯上也不意外,干掉天影等于瓦解一支反对势力的头脑。
错就错在,天影把凶手想成了被害者,忽略嫣儿有可能已经是异形的危机。
亏他还经历过羔羊事件异种生物的洗礼,OD组织首领老人的警告像雷电一样在最后关头惊醒天影,顺利察觉凶手,但是却无法事先预防。
因为罔象可能是嫣儿,也可能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不管是谁,天影都没有撤下心防或放松戒备,因此静观其变而已,因为敌人很可能就在自己身边,揭穿这个可能性只是造成内部混乱猜忌。
追根究柢,天影并不相信本家任何人,他离开了天影流多久,相对地就过了多久追杀生活,除非他愿意用继承者身分保护自己,那么惩罚也将扭转成誓死效忠的使命。
他,只信任自己。
「可以的话,希望背叛我的不要是妳,嫣儿。」
手指迅如闪电探出,天影在那瞬间感受到寂寞的痛楚。
童年时代,嫣儿和自己一同练功嬉闹的回忆,随着天影倏忽出手的致命一击,如薄银蛛网轻盈地落下,罩在现在的天影眼前。那是旧日曾有过的温柔记忆,但是,他即将亲手撕毁过去的羁绊。
女孩笑容多么纯真可爱,但他们终于长大了。
天影同时以刀刺向嫣儿,却任小太刀在罔象掌间卷曲纠结,真正的杀招是化为凶器的手,刺入女孩身体,精准地抓住心脏。
对不起,嫣儿,没能保护妳。
周遭不知何时香气弥漫,天影感觉麻痹极快速地蔓延全身,甚至他想运气抵抗也来不及了,嫣儿面容开始融化成面糊状的血肉,塌了半个身体,从血肉模糊中钻出一张似羊似人的脸孔,从女人身体中长出的异形生物慢慢顶着天影的手升起,直到推回脸的高度。
「你杀不了我的,这只是我寄宿用的巢而已。」罔象优雅地发出金石相撞的声音,牠的话语编钟般高高低低起伏。
「你身上有默默的香味,让我又开始兴奋了。」
被罔象虐杀的女孩尸体犹发出嘤嘤哭泣。
「看见了吧?这些用营养物堆起来的胎结,不但弱又欠缺血族的味道,只会不停地吃而已,我还是无法创造出理想的同类,所以还是销毁比较好。我想要『她』当我的伴侣,所以你不能阻碍我哦!」
爪子穿过无法防御的□□,罔象笑吟吟地模仿天影的动作,一样打算刺穿青年武术家的胸口,却更加缓慢地拉长折磨的酷刑时间。
青年面无表情的瞪视罔象,这才是真正的天影,穿过光阴风雨,无笑无愁却是一种惊人的精神力,这种魂魄十分地美味。
──动摇他,吃掉他。
若是□□的痛无法摇撼,就从情感设法瓦解。
天影也是美味的猎物,只有吃掉他的□□太过浪费了,灵魂、精神、回忆与生命力才是罔象的主食,罔象对血肉的吸收与其说是进食,更像是雕塑家搜集创作玩偶需要的黏土素材而已。
「唉,你知道化生吗?所有生物都会经历的过程,现阶段是人类,下一步变虫鸟,再下是精灵,也许粉碎成虚无。在我看来,你们混了太多杂质,能从人类过渡到更高级的生命者却凤毛麟角。」
肝脏没有痛觉,罔象刺穿了那柔软。
「你们总是浑浑噩噩过日子,还没羽化就死在蛹里,为了找到和我有相同气味的伴侣,我等待上万年了。等我吃了她,就能得到更完美纯粹的型态。不过,要制造可以跟物质界互动的分身,我真的很缺营养。」
天影无力地虚悬上身,一线殷红血液从口中流滴落地,视线模糊,耳鸣如雷,罔象说了什么?不?这魔怪的声音直接响彻脑海。
「对了,可以说说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吗?」
他不想回答。回答罔象的问题?他还没蠢到这种程度,把自己的心亲手奉上,变成受罔象控制的异常者……或许也可以说是活尸。
讽刺的是,罔象想知道的本名,天影早就记不清楚了,不是刻意装的。
螺旋桨不停旋转的噪音忽然响起,领头的战斗直升机不知何时快速驶近,身后跟着两台运载援兵的机体,明显是冲着这处天台上而来,为了介入天影和罔象的对决而出现。
罔象不悦地抬头寻找打扰牠掠食魂魄的第三者,小妖魔的尸骸连同被击晕的男人瞬间碎裂,肉屑化为诡异的发光飞蛾大群扑向直升机。
机舱中,一名全副武装穿着隔离衣的人混在扫射飞蛾的队员中,不动声色地举枪瞄准罔象前额,扣下板机。
怪物白皙的前额爆开血洞,罔象发出锐利尖嚎,竟召回蛾群,把攻击直升机的诡怪虫子又吸收回自己身上,弥补忽然中了暗算的伤害。
现在的罔象已经从奇怪的羊形怪物,变成另一种可以被肉眼看见,并且更恶心变态的生物,牠从上半身融化的女人身体中冒出来,并且用扭曲的前肢刺入天影胸膛,却有着一张人脸,比起身体,表情才是最令人反胃的地方。
这怪物原本安祥愉悦,像是雕像一样的人脸,现在扭曲得可漂亮了。
「活该。」从领队直升机里开枪的某人冷笑,他继续装填子弹,瞄准怪物腹侧又一枪,俊丽的枪法让人难以想象,其实他并非专业人士。
「你们居然──」罔象尖叫了一声,显然击中牠的并非一般的子弹。
再一瞬,大批蛾尸宛若干枯树叶飘落,罔象又消失逃跑了。
那名射出奇妙子弹的人走到天影身前,按下防护衣机关,厚重装备自动解体露出来人的真面目,原来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他带着歉疚表情扶起受伤的天影,一手压住伤口止血。
「来得太迟了,差点被那妖怪得手,浑蛋!」他忍不住骂出声音。
「马上就送你去医院急救,天影,撑着点!」
「是召司吗?」天影让粉毒伤的眼无法对准那人,但是他露出安心的微笑。
「好久不见……」
「天影,等你伤好了,可以揍我几拳,一切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事实真相就了。」那人苦笑地命令随行医生为天影急救并固定上担架。
「稍后……再说……送我到OD的研究所,不要医院……」
「好,就到那里。他们交给我某种子弹,听说附有魔法什么的,既然有这种武器为何不一开始就让你们配备,我会追究到底!」青年慌乱地劝慰着意识渐渐模糊的天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害你被嫣儿偷袭的,我也在追查一件不合理的怪事,可是明明知道你已经回来了,我这个胆小鬼,连联络你的勇气都没有──」
开枪时的冷漠果决在青年身上找不出半点痕迹,他顾不得天影已经昏迷,懊悔地叫了几声久别重逢的好友名字,确定他短时间内真的无法响应自己,于是握紧拳心低头陷入沉思。
青年已经不是过去的学生会长,经过多年努力如愿选上了联邦政府最高议会的议员,如今的鹰宫召司是颗闪亮的政治新星,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表情却有着学生时代的影子。
像是做错事的少年一样,无措而颓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