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 设定番外集》林賾流

13、番外之一 三个十字架的庭园 (7)

　　夜风呼啸中，有个人拿着触感温热的易拉罐咖啡贴着天影脸颊，针对这俏皮的动作，天影勉强一笑，接过嫣儿深夜送来的热饮关怀。

　　天影贯彻他应允的使命，现在也和手下埋伏在各处罔象可能袭击的目标附近守夜。

　　继承者的严肃面具沉重地压在脸庞上，从他成功恢复天影流继承人的身分仅仅数天，却有十年一梦的恍惚。

　　自己当真离开过本家吗？小心翼翼地选择话语，遮蔽起真心，现在的天影就算对蛋糕店的老板夫妇打招呼，对方也只会被他身边的随扈吓到而已。

　　但是，他宁愿和过往隐居时认识的朋友保持距离，强过这些人在他不闻不问时变成悲剧的无名配角。

　　嫣儿不由分说地跟来大魔窟街，在随行弟子眼中她是和天影相衬的未来少夫人，天影简直不知该怎办才好。

　　嫣儿对自己有恩，扮演他重回本家的桥梁，幸好大多数时候她还是待在距离这次行动领域有段距离的分家里，天影不去意识他和嫣儿保持距离的做法到底恰不恰当，只想着用任务当借口延后处理。

　　「又摆这张不冷不热的脸，真奇怪，大家都想要天影流的宗主地位，你却接得这么勉强。」嫣儿往他身边一坐。

　　天影微笑不语，算是给嫣儿捧个场。

　　「查出什么进展了吗？」

　　嫣儿对神魔妖鬼的现世相当好奇，坚持涉入行动，她高贵成熟的气质引起天影流年轻子弟一片哗然，当时反而是跟在队伍后面慢条斯里走进天影流据点，像个乡巴佬似观望周遭的天影，过了大门还不曾引起注意。

　　除了本家的人已经知晓天影回来的事实，其他开枝散叶在外地活动的门人泰半对他还是停留在叛徒的印象。

　　大逆不道的门主之子，离家多年后从未出现，忽然回来就大张旗鼓的说要南下救难，到底是想争功扬名，还是私人原因？不管哪一种都使人反感，议论纷纷。

　　天影仍然和其他人一起进行巡逻工作，并未因继承人的身分颐指气使，但是这趟任务中偶尔回据点所在的道馆休息时，和门内高手切磋展露出来的妙技内力依然令人叹服。

　　名不虚传，果真是背负天影之名的男人。

　　这时跟着他行动的子弟兵才愿意接纳这个空降的指挥者，起码目前天影的调度号令是有效的，这也是天影一开始锁定好的目的，天影流的动员力量；改变身分公开出面引起的风波，一切都在天影的预料之中。

　　既然要求效率，就顾不得慢慢营造失去的情谊了，因此天影只说服父亲承认他的地位和任务要求而已，剩下的由他自己克服。

　　凡此种种，都只是天影这一次遭遇中最微不足道的棱角而已，真正的难关仍在罔象身上。

　　「按照和ＯＤ的约定，若发现疑似罔象活动的迹象，短兵交接的事情交给御术师，我们负责保护民众，但目前只来得及救人，罔象逃得太快。」天影擦擦鼻头，对嫣儿解释到底他们这些武术家怎么配合使用魔法的御术师，追缉能够变形消失又能入侵精神的妖魔。

　　「御术师？怎么没看到他？」嫣儿对于传说中能使用魔法技术的神秘技师们相当感兴趣，听闻西、北支柱地之间有能培育这种术者的学校，但普遍上日常生活是遇不到的。

　　「那人独立行动。」天影言简意赅的表明。

　　「唉，真希望快点抓到罔象，你就不用天天餐风露宿了。」嫣儿大寒夜地出外探访，有感而发。

　　「妳不必出来冒险。」天影这样说。

　　「说来说去你是歧视女人吗？」她佯怒，轻捶了天影臂膀一把。

　　把送罐热咖啡说是冒险，这个天影多么地自大。

　　「嫣儿……」她仍是一个完美又能缓和疲惫的伴侣对象，但是天影也如过去的心情，丝毫无法兴起朋友以上的涟漪。

　　好友曾对他说，娶妻这般即是最好，既不过分痴狂，彼此在一起生活又能培养感情。

　　天影流门主的身分不容许悬殊过大的比翼，若勉强为之，先在环境中枯死的那个人，不会是天影。

　　他难道只是从叉路中绕了一圈，最后依然回到相同的道路？

　　「我知道，这次回去我会和长辈们明确表示解除婚约，既然你我无意深入发展，还是别耽误彼此时间，这样做应该是最好的方法了。」嫣儿昂起下巴吐了口白色气息。

　　「已经过了十年，岁月果真不饶人，我们真的都不是过去的样子了……」女性感叹地笑笑，又接着说下去。

　　「这次我真的只是觉得很有趣，没其他意思。」她双手握着暖意不再的金属罐，发梢浮在风中，视线投向台阶下方。

　　白天还有不少鸽子走动的地方，现在则被枯叶零星地占领了。

　　天影放下咖啡，表情转为严肃，阶下黑影闪落，他定睛看去，来了一个年轻人抱拳行礼。

　　「少主，方才街上有四个人形迹诡异，往罗青律师事务所方向去了，白翎小队正由各点监视着。」少年亦是新一辈中佼佼者，年方弱冠已在少数菁英行动的编组内，一路跟随天影，更培养出绝佳的默契。

　　「通知他们继续追踪，别进入建筑物，待我跟上。」天影跃出一步，忽而立定嘱咐。

　　「肖平，你与柳小姐一起行动。」

　　「是。」

　　疾风竞速间，天影偶一回顾，肖平与嫣儿的脸在夜中白皙而模糊。

　　今夜感觉格外混乱不安。天影预料，罔象这怪物应该也对这场持续消耗双方精神的游击战感到生厌了，一场直接恶战或许已经在所难免，但是，到底会从何处引发，如何引发，却是现在的天影最担心的命题。

　　风衣男子绕过街角，舍大路不走，穿过满是废弃物堆积的暗巷，天影翻上墙头，轻盈地落在狭窄的平面上，提气连踏窗沿跃上楼顶。

　　这处楼顶果然看见一名白翎小队的成员埋伏守着，无声地对天影比了几个手势，指向对面建筑的天台。

　　在那里聚会的男人们窃窃私语，接着有两个人爬上水塔打开盖子，从水塔中拖出湿漉漉的女孩，小女孩身上穿着小学制服，背着书包却已陷入昏迷。原来这一票涉嫌虐童的男人竟然是绑架犯！

　　一群人自以为行事诡秘，无人发现，包围着小女孩开始拉扯起她身上的衣物，疑似要进行某种邪教仪式。

　　这情景哪能继续观望，天影立刻朝衣领内所别的通讯器材发布命令。

　　「事务所楼顶，各队行动，优先保护儿童！」

　　顿时数名影子由各处监视点掠向那处仪式现场，行动被发现的那群男人显然不是泛泛之辈，竟也猛烈地挣扎反击，只是天影亲自率领的白翎小队实力实在过于悬殊，战况仍呈现一面倒的优势。

　　这无来由的强烈不安感意味什么？跟着加入战斗的天影并指成掌刀，扫向其中一名回身扑来的男子，同时游刃有余地思考着。

　　或踢倒，或以压制，在不动用利刃的前提下，天影的队伍迅速制伏了五个男人，略加审视，那些人除了目光涣散以外，并无特别的地方。

　　被绑架的小女孩仍呈现面孔向下趴卧着的姿势，看起来衰弱又可怜，一名年纪约五十来岁的白翎队员心有不忍，矮身探视，想要抱起小女孩照顾她。

　　「二叔小心！」惊觉异变，天影射出柳叶刀，老者趁刀芒炫乱了偷袭者的眼睛，灵敏地翻身后跃躲开女童的扑咬，赫然发现原本以为失去意识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可爱的面孔已发生突变。

　　眼球血红，唇肉磨平，长出了一长排尖牙，高弓着背脊发出尖锐的叫声，那头部名生物瞬间让天台渲染出危险的氛围。

　　不可能是人类！

　　「是罔象！」

　　众人包围着女童展开阵形，不愿让她反抗逃脱，此举更令妖魔激动咆哮，她指爪暴长扑向天影。

　　天影由钢雕指套擦出火花点燃引信，并将烟火抛向妖魔，炸开绚丽的火花，趁小妖魔被吓阻的短暂时间，拉出挂在颈上的特殊哨笛吹响，通知御术师罔象下落。

　　「在御术师赶到前牵制她！」天影号令道。

　　「是！」

　　天影在惊险的搏斗中仍仔细将现场观察过一遍。

　　按照现有的证据与情境判断，看来罔象是将身体藏在水塔内，变形成楚楚可怜的无辜小女孩，却控制着被迷惑的人类猎物上门好大啖一场，这些看起来像是进行神秘宗教仪式的男人其实只是不由自主的食物。

　　数度突围不成，妖魔却用女孩的稚嫩声音哭喊起来。

　　「爸爸！爸爸救我！」

　　「小心，这附近可能有妖怪的同类徘徊！」

　　老人听闻她高声求援，担心夜长梦多，短棍在手上拆解两下，转眼成为长枪样式。

　　「少主，这妖娃不成气候，还是趁她和同伴会合前及早解决吧！」

　　「等等！」

　　太弱了，不像他从ＯＤ组织得到的数据中，名为罔象的妖魔被估计的实力，有可能是障眼法，因为研究所的袭击事件，表示罔象有消失变形的能力，单靠武术家其实不太可能包围住牠。

　　但眼前的妖魔女娃危险归危险，却没有那么难对付。

　　天影飞快计划着，论经验他不比二叔丰富，他知道二叔为了巩固下任继承者威望，将白翎小队指挥全数交给天影，如非情况吃紧决不轻易出声。

　　御术师也迟迟不来，莫非是出了意外？

　　当初约好这把哨笛无论隔多远，合作的御术师都能听到，而且能够彼此接应，又是一个脱离计划的异数。

　　莫要迟疑！

　　不安依旧暗笼着，天影咬牙挥手。

　　「杀！」

　　妖魔听见天影杀气腾腾的发声，更加剧烈地反抗，在刀光剑影缝隙间咬住了其中一人小腿！

　　「啊啊──」遭受攻击的白翎小队成员大叫，被那小怪物咬住似乎与野兽的攻击不同，可能引发超乎想象的剧痛，因此众人更加不敢大意。

　　趁此机会，长枪尖端扎入妖魔女娃心窝，另一把刀则陷入怪物后颈。

　　这时，女性娇喝响起。

　　「妖怪，吃我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