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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之一 三个十字架的庭园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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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影来自北方一个古老武术世家，族谱写来超过三百年，在夏族文化并非主流的多族世界中，完备严谨的系谱彷佛老树根着异族土地，开枝散叶。
身为宗家长子的天影自六岁起就不再使用自己的名字，根据族规，继承者只能使用族名，因此他的称呼就这样固定了。
从小即过着严格却备受爱护的生活，纵然不露声色，同学还是自发地敬重天影，从选不完的干部和师长的青睐中，天影走过了平顺童年。
他才刚有记忆时，爷爷便要他低头观看虫蚁步行，那时他满心只有追随父亲高大强悍的背影。
惜弱。
看那微小的蚁背负自身数倍之重，你不如牠，眼不可见的弱者有超越霸者的坚强。
即使是离家十三年的现在，北方本家依然不时有检查他身手的师兄妹突袭而至，天影不敢告诉默默，他差点就要被灭口了！其中不乏心存歹念想藉考验之名杀他的族人，名门世家，唉！
从好心放水的同伴口中得知，天影流族长，也就是父亲还算满意而儿子没松懈了武艺，即使不曾明讲，天影知道若他想回去，取得原谅并非难事。
何必呢？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有机会就交个女朋友谈心，存点钱到各个城市旅行，偶尔以武会友，或是逗逗那些被家长丢过来发泄精力的小毛头，这么轻松的日子一点都不嫌厌倦。
只是身边的人出事时，他才怀念天影流势力的方便。
天影不曾留恋过去荣光，唯一有所歉疚的，大概是不曾正面答应他解除婚约要求的嫣儿，听说他少年时代答应的前未婚妻还一直往来于本家，上头的老人也很喜欢这个无辜倒霉就被甩了的高贵武家小姐。
天影行事果决，却仍忌惮久未交流音讯的宗族长老们对自己的不友善和审查造成拖延，现在为了默默的事情他已经十万火急，因此天影选择直接约嫣儿出来见面，拜托她帮自己说情。
他不是不长眼睛的鲁夫，知道这个约会想必会很尴尬，但是在硬着头皮也得上阵了。
嫣儿属于另一较随和中立的门派，善使飞刀的柳家，以前就是同辈世交，顺道天影还可将关于婚约的陈年烂账断个清楚。
嫣儿是否还在等他？他亦不闻嫣儿曾有追寻自己的念头，但是，她就是没有清楚声明断绝来往，就像过去他们也是相敬如宾，淡如流水的相处着。
有些话语想说，却留在喉中，儿时的青梅竹马已经站在自己眼前，和印象中相比，嫣儿更加成熟且灵慧，外表无懈可击。
天影绅士地请她入座，同时接收一些比较的眼光和窃窃私语。
唉，出门一套睡觉一套的衣裤，来这种餐厅便显奇怪，素净而已。
「对久别重逢的老友发呆？」女性含笑接过菜单。
「妳变得更美了。」天影迟疑一下，也装模作样点餐起来。
他怎么记得过去自己对这种场合与对象习以为常？现在想想还真奇怪。
「咿，你憔悴好多，怎么学会油腔滑调？那个正经的天影呢？」
嫣儿轻快地说，看上去真心为这次会面高兴，相反地天影则有些疑云重重。
「居大不易，惭愧！」
「那你又怎么忽然良心发现把未婚妻约出来聊天？」
「婚约还在？」天影表情愕然。
「我没答应解除啊！」嫣儿一派自然地喝水。
「为什么？」若说一两年天影还可理解，柳家人修养非常好，但是他无礼背弃在先，时至今日又过了十三年，当年的高中少女，现在也是风华正茂的女性了，这中间的青春岁月难道她都守着一个确定失败的荒谬婚约吗？
「你也知道自己很过分？」嫣儿先是亏了亏他，用指尖在杯口划着圆，水面发出轻微鸣声。
「其实也没什么，撇开继承人不说，你条件不错，我柳家也不是攀权附贵之徒，你当我丈夫可说绰绰有余，只不过目前我无心持家，也无特别需要交代的意中人，拿你的婚约来挡爹娘催促还蛮有效的。」
「那嫣儿你……」还是那样条理分明，不让须眉，天影有些心虚地笑，但怎么觉得她过去娇柔稍减？
「且慢，我夸你条件不错，可不是对你有意思，看在过去交情，你有什么请托直说无妨。」
天影于是简述了大魔窟街接下来的危险，嫣儿听了仅是皱眉。
「原来你到南方去了，难怪不知现任天影大人的作法，他无意插手西联市武家争执，这几年和那里交情都淡了，甚至分家也打算移回中央星城。我想他不太可能会答应让天影流冒险南下协助救难。」
天影垂首不语。
现实果然不如理想的美好，当初自己厌倦走长辈铺好的路，多少也是稍沾及台面下的问题，发现大都是跟武术无关的麻烦污秽，立刻感到厌烦，想要拒绝了事。
「难道，大魔窟街里有你重要的人？」或许是女性独有的敏锐，见这条卧龙忽然醒转，嫣儿猜测起天影想要协助捕获怪物的动机。
「大魔窟街的妖异传闻也不差罔象，这么多怪物哪里捉得完呢？乱也乱这么多年了，你不会当真在那种地方终老吧？」
「受人点水之恩，连保护身边人的能力都没有，还谈得上什么武者？」天影说的是实话，但他保留了默默这一部分不说。
不知为何，就是不愿说出口。
「天影伯伯有次说自己老了，不怎么想看本家分家彼此斗争的景象，他心里还是盼着你回去继承。」
听嫣儿这么说，天影反而有了冷笑的冲动。
他的父亲很想念自己，所以收回天影流的势力影响，若他想要就得自己去取吗？
天影了无食欲。
父亲这一招釜底抽薪，到底是有心还无意，一时间竟难以分辨。只是坚持了这么久都不曾屈服，如今却要装做顺理成章地回去争权夺位，饶是天影也无法觉得舒服。
天空中飞翔的鹰，除了翼下之影外还能有什么被人们捕获？
男子知道，想要保护什么，就得付出代价，多次的错过，这次他不会再失误。
如今，他又是天影流的代表化身了。
※※※
站在研究所核心深处，通过层层令人紧张的严密检查，天影被引见到组织高层中，原先天影以为ＯＤ的领袖会很难缠，没想到却是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像是枯树干般的老人恐怕超过一百岁了，但精神得可怕，劈头就抓住天影的手猛晃。
「多亏有你照顾默默！这孩子总是不听话，又不懂得照顾自己。Mejesty这浑蛋坑了我这么多资源计划，结果还要我把这孩子从杰弗炎斯的军方那边抢过来栽培，真是吃人够够啊！所以我决定以后都不把人还给他了！哼！这后生长得真体面，默默也开窍啦！不错！不错！」
老人无视这次眼前的白衣男人贵为天影流的下任门主，身后还有一票武林高手紧张地护卫着他，绕着天影参观了几圈，还伸手捏捏他的肌肉。
不知为何天影总觉得那不像是长辈表示欣赏的动作，倒像是他独居时去超市买菜，看家庭主妇挑选肉类食材的感觉。
但天影还是静下心来，和煦地看着老人，希望此举能博得ＯＤ组织的领导人好感，好让自己这趟行动能够顺利进行。
「你好，在下天影，奉家父命令以及默默小姐的邀约前来协防罔象逃脱的潜在伤亡危机。」天影并不想表现得彷佛他和ＯＤ研究所之中某个高阶女研究员私交很亲密的样子，以免默默困扰，实际上，本来也没有那种关系。
不过就算天影想公事公办，对方却不怎么在意他的想法，搞不好老人早就知道他和默默的所有互动也不一定。
天影不禁冒出这种不祥的预感，因为老人刚刚似乎还把默默的一点过去也对他暗示了，那可不是人人都清楚的渊源关系。
「我知道！一会儿会让你忙个过瘾的，先跟我走！」
那时，天影还是不太能相信他见到的就是所长（第一印象是脑袋有点毛病的怪老头！），老人很随性地罩着被不明液体染色得乱七八糟的污渍实验衣，骨瘦如柴的双手插在宽大的口袋里，抖动着双腿往前走。
天影被对方一见如故的亲密态度弄得有点昏头转向。
和乐融融的ＯＤ研究所内部和调查中指出游走在法治边缘，又与□□商团勾结互利的危险组织，实在无法联想在一起。
平常透过网络交流得知默默应该正从事机密的禁忌实验，偶尔见面也是时常表情冰冷的女孩，很难想象她在这么欢乐的环境里工作。
正常都会以为那是钢铁般冷酷的组织，因此他总是有点心疼默默独自一人在里面熬了十来年。
忽然发现，原来还有其他关心照顾她的人，天影对默默的存在感又更普通了，他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兀自沉吟，甚至忘记他就走在ＯＤ的核心范围里，身边的老人可能是新世界最危险的人物之一。
结果天影被单独带到蜂巢状有着六面镜墙的研讨室，在环状监视系统的中央巢室则设置了一排躺椅。老所长跳上其中一架，闭上眼睛，一阵透明光罩立刻遮覆住他，老人挥手要天影学着自己的动作躺下，然后将手放在肚子上安静等待。
当他这样做时，影像便掠过眼前，意外发生时的现场录像已经剪辑成简要内容并附上解说，明显是给他这种外来者看的。但这个无法无天的研究所对他做到这么配合，天影很难不介怀。
「小伙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疑惑，为何ＯＤ要对你们这些陌生人开放机密资料？其实这个录像文件也还不算机密，我猜你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前辈自有用意。」天影只能这样说，看过录像后，一股寒气已从他的背脊透到脚心，本来就不敢轻敌的他，现在已是紧张沉重地皱眉。
「关于罔象的下落，不用你们操心，已经委托了御术师去捕捉这头怪物，这是魔法领域，不需要武术家牵扯太深入。但知道罔象在离开这里前对研究员的袭击手法，你在应对时不至过于无知。」老所长摇晃着，小腿轻松地上下摆动。
「罔象的数据尚未分析完毕，因此研究所想委托天影流在默默的小区防守，保护我们的研究员。但是，小伙子，别让任何东西接近默默，最好包括你自己。」
「默默也成为罔象的目标？」天影忍不住停下影像浏览，当下问明白。
「她的资料被企图破解过，幸好手法还很拙劣。罔象喜爱欺骗人类，取得相关数据是它的手法，特别是侵入精神时，需要特定条件。根据幸存者人数，我猜那是某些个人资料。罔象是东方系妖魔，诚然习惯遵守特定禁忌。」
老教授语气一转，起身负手，又是欢喜悠哉的口吻。
「放心，所内高阶研究员资历都清洗过了，除了我以外，就算其他人也只能知道彼此的片段。你就先看看这些受害人照片，这些目前也不打算对警联公开，之后你要靠自己的判断力指挥。数据在这，你慢慢浏览。」
「天影想请教一件事。」他冷静地开口。
「什么事？」
「在学者眼中，妖魔到底是什么？」
静默，然后是老人忽然低沉下来的声音。
「美丽的，具备看得到的性质，偶尔又无法触及实质的某种生命样态。」
摄影机对准了巢室六面衔接面的密室，每间房都关了一个人。
看起来六个人毫无异状，并且正接受医护人员的检查，天影就和老所长一起监视这段过程，现在乍看很平静，于是天影又接受传输过来的另一段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