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凌晨复活点》洛瑾花眠

65、涌动

　　“听说了吗，大熊劳伦车队里的人昨天在面粉加工厂捉到一个男性月鬼，那可是进化到高级的月鬼啊。”

　　“你听错了吧，是沈小姐带着的异能小组捉到的。听他们的描述感觉好像吸血鬼，有着雪白雪白的皮肤，血红的眼睛，英俊的外表，还可以在白天行走呢。要真是这样，我们怎么办。”

　　“杀人的速度快的像道闪电，还未看清眼前就倒下一具尸体。嗖的一声就能把人血放干，然后吃人。”

　　“他还会在夜晚爬进年轻女性的房间，用英俊迷人的外表勾引女人，阿莲，你可要注意下啊，天天摸进男人帐篷里，保不齐哪天碰到了月鬼。”

　　不怀好意的奚落声与轻蔑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在下水道旁洗衣服的中年妇女，说话的三个年轻女人衣着暴露，前凸后翘的纤细身体染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女人说着凑近妇女，互相嬉笑着，眼里闪烁着恶意目光，嘴角扬起的是残忍的笑意似鬣狗群围住受伤的同类一样肆无忌惮的攻击伤口。

　　“瞧瞧大妈那双手，跟猪蹄似的，居然还有男人敢摸她。”

　　“有股骚味而已，”中间一个秀美女人是外层安全区里最受男人欢迎的人，她摸着自己指尖冷笑着走近妇女，“阿莲，看在你曾是我邻居的份上，我送你去洗洗澡。”话音未落，她猛地伸出右脚将背对她的妇女踢到下水道中。

　　浑浊脏臭的污水溅到女人穿着名牌高跟鞋的脚边，这些末世前她穿不起的名牌鞋在末世后只要丢点面包屑就有大把大把的名牌装饰品供她挑选。她嫌恶的瞥了眼水中的妇女，跟自己的女伴对妇女居高临下的嘲笑着妇女。

　　湍急的流水瞬间涌进口鼻，窒息的阴影绕上肺部。漆黑的光线下妇女沉默无言的在水中扑腾，紧闭双唇防止加料的水跑到胃中。她没有大声呼救，因为知道不会有人来救，而且已经习惯这种欺侮。

　　被河水冻的僵硬的手指刚碰到坚硬的岸边，就被一双脚恶意的碾压着，她闷哼一声被重新踢到水中。如此反复几次，岸边的声音渐渐消失。妇女抖着身体，脸色青紫的爬到岸边。

　　身体忽冷忽热的抽搐着，胸腔内的积水搅的她差点窒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下涕泪横流。当这阵眩晕结束，她剧烈喘息着看到眼前站立着一双红色小皮鞋。

　　皮鞋就在她眼前十几厘米的地方，静悄悄的站着不动如山。三角形尖头的红皮鞋表皮剥落些红色颜料，被磨的发黑的鞋口上是一圈袜子上的粉色蕾丝。视线向上，是黑色秋裤包裹的纤细小腿，黑色破旧的裙摆似雨后黑伞。向上，向上，她仰头望着女儿面无表情的脸。

　　王莲的女儿岚岚抱着一个缺眼睛的洋娃娃俯视着自己穆青，翘起的毛线帽子与蓝色口罩挡住她苍白如雪的皮肤，但挡不住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此时，这双眼睛充斥着愤怒暴虐。

　　血之眼瞳卷起滔天怒火，女孩黑色领口下的脖颈慢慢浮现出一根根黑色纹路，似缠绕着死亡巨石的藤曼，散发出不详气息在女孩脖颈上蔓延，诡异的纹路很快爬上女孩两耳耳根。

　　女孩神色森冷阴沉，她神情莫名盯着王莲，倏然转身。趴在地上的王莲慌忙拽住她的小腿，惊慌的叫着，“岚岚，岚岚，妈妈没事，不要去找他们会被发现的。”

　　“不要，”岚岚生硬的回答。

　　“不关他们的事，是妈妈洗衣服时不小心掉下去的，”王莲忐忑不安的解释，摸不准女儿看到了多少。她攥住岚岚冰冷的小手，讨好的笑着，“岚岚不要去了，基地里的车队在面粉加工厂抓到了一个高级月鬼，我不想你也被抓到。”

　　岚岚猛然转头，眼睛红似鲜血，她猛力扔掉洋娃娃，瞪着母亲，“妈妈，我说过多少遍了，那些肮脏丑陋的怪物才不是我，我是高贵强大的月人，是月人！”她瞪着血红大眼，不满的撅着嘴，“漂亮哥哥都跟我说了，我是最强最美丽的月人，可以为他做事的唯一月人，那些不能在白天行走的怪物都是劣质品。”

　　月鬼不能在白天行走？王莲呼吸急促，脸色惨白的回想年轻女人说过的话。‘有着雪白雪白的皮肤，血红的眼睛，英俊的外表，还可以在白天行走呢’她僵硬的回头，凝视着女儿血红眼睛与苍白皮肤。

　　所以，他们捉到的是与女儿一样的月人？有可能是岚岚口中的漂亮哥哥。

　　“……岚岚，只要月人才能在白天行走，有着苍白皮肤与血红眼睛？”王莲脚步不稳差点摔倒，她断断续续的低声问道，“岚岚，告诉我，那个漂亮哥哥长什么样，还跟你说过什么？”

　　“漂亮哥哥很漂亮，比明星还要漂亮，”岚岚扶着王莲往自己的帐篷走去，路遇那几个年轻女人，她目光阴郁的瞥了他们几眼，“跟我说了什么……妈妈你别问了，哥哥不让说。”

　　“我不问，不问了，”王莲搂住女儿，快速走过人群聚集区。

　　浑浊脏臭的空气混杂着人体臭味，一不留神就会踩上地板上的黄金。昏黄的光线下白气升腾，刺耳的笑骂声隔着重重人影变得模糊短促。无数个五彩帐篷像雨后蘑菇似的一堆堆的挤在士兵密集的地方，打着补丁的帐篷从里面印出两三条前后起伏的黑影，不时传来甜腻的娇嗲声。

　　王莲感觉自己心脏在这种气氛下沉闷的响起，耳边轰鸣着心跳声。她跌跌撞撞的抱着女儿岚岚行走在人群中。头顶昏暗的灯光扫过周围人的脸上，接踵而来的男男女女脸上蒙着一层诡谲阴影。

　　她抱着女儿从摩肩擦踵的人中挤到自己靠近地铁的帐篷，一路上她护着女儿防止有不良嗜好的男人占便宜。往常的防备在今日成了笑话，因为大多数的人尤其是男人都在议论着那只被捉到的月鬼。她提心吊胆的捂住岚岚的耳朵，以防她听到这些话。

　　“……妈妈，”怀中的岚岚突然出声，帽檐下的红眼睛疑惑的望着母亲，“他们讨论的是月鬼还是月人？”

　　“什么，你听错了，他们讨论的一直都是月鬼，”王莲咬紧牙关，脚步加快，迎面撞上一个个行人。她走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跑向安全区出口。

　　安全区出口就在外层基地的北面，原先是地铁的通道口。跳下月台，沿着两条铁轨的轨迹往前五百多米就是出口。黑魆魆的椭圆形出口驻守着十几个身披炮弹的士兵，三排尖桩栅栏立在通道口，头顶三把360度无死角机关-枪无声威吓。

　　士兵步伐整齐的在门口巡视，真枪实弹的枪托偶尔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淡淡的硝烟味在这里弥漫，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在士兵指尖传播着。出口两边坚硬的灰白墙壁似无法逾越的悬崖峭壁耸立在一个普通妇女眼前。

　　王莲紧张害怕的心尖颤栗，但为了怀中的月人女儿，她不得不面对让她恐惧的军人。

　　王莲手脚发软，她舔着干裂的下唇，心脏突突的跳着。慢慢的走近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她深吸一口气颤颤的说，“大哥，我女儿生病就快死了，她就想在死前看看外面，可以吗？”

　　她期待的望着几米前的士兵，小心遮住女儿的红眼睛，撸起她黑色的袖口露出下面苍白如纸的胳膊。带头的年轻军人头戴钢盔，神情漠然冷淡，锋利的眼神瞟过岚岚胳膊恍惚了一下。

　　“听我命令，全体射击！”年轻军人突然嘶声大叫，神情狰狞惶恐的扣下保险栓，刺耳的枪声冲向王莲。

　　团团白气伴着硝烟味迅速占领这里，火光刺穿烟雾，枪声在耳边轰鸣。王莲茫茫然不知所措，身体被动作快速跳下去的岚岚推到一边。冲天的炮弹声与突如其来的厉风卷走七岁女孩的帽子口罩，明显不是人的相貌暴露出来。

　　女孩血红的眼睛似凝结的血液在愤怒的火焰下开始流动，苍白的皮肤迅速被黑色纹路爬满，尖利刺耳的叫声像被惹急的野兽发起进攻的吼叫，她张开双手，迅如闪电，力如猛兽，瞬间杀死所有士兵。

　　头顶无死角的机关-枪持续不断的射击，女孩漫步在金色子弹中，黑色裙摆似蝴蝶飞舞，伴随着子弹砸到水泥的脆响走向王莲。

　　“妈妈……你骗我，”岚岚面无表情的说着，五指如爪掐住王莲的脖子，“他们讨论是漂亮哥哥，那些肉猪在面粉厂捉的就是漂亮哥哥对不对，我要去救他。”

　　“不要，你会死的，妈妈活到现在就是为了你啊，你怎么可以去送死！”王莲歇斯底里的尖叫着，泪流满面的抱住女儿掐住自己脖子的胳膊。

　　“他是我哥哥，”岚岚松开掐住王莲的手，但被王莲猛地抱住。她皱着眉头，厌烦的说，“我是月人，他是我哥哥，是我的亲人，我要去救他。”

　　“他是你亲人，我就不是了？”王莲失控的大叫，模糊的眼睛乍然看见无数条向他们飞来的火龙，发软的胳膊突然涌进无法言明的力气，周围的时间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缓慢。

　　她沉默扑向女孩，紧紧的抱住岚岚，用自己的身体铸成保护女儿的铜筋铁骨。灼热的橙红色火焰像一盆清水，沾上必湿。她皱巴巴的皮肤发黑卷起，裸露出来的红色肌理继续被火焰烤干。

　　漫天火焰下，王莲无奈的叹息，就像末世前面对女儿任性的要求，“岚岚，漂亮哥哥必死无疑，你自己逃出这里，快逃，快逃。”

　　变成月人的女孩本没有感情，一切仅凭本能生活。以往与王莲的生活模式不过是演戏。可这一刻，明明心里没有触动，为什么眼泪流个不停？

　　岚岚神情淡漠，眼角滑落一滴眼泪。她指甲爆长，锋利的边缘陷进死去妇女的脖颈处，“妈妈……不疼，我带你回家，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她胳膊微微一动，焦黑头颅离开掉到女孩怀中。

　　岚岚护着怀中黑色头颅站在火焰中，她抬头，血红双眼中的杀气毫无保留的冲向对面脸部烧伤的女人。

　　女人琥珀色的眼瞳盛满明晃晃的挑衅，她扬起腰侧黑色鞭子，鞭子燃起橙红色火焰似一条火蛇灵活摆动着身体缠上岚岚。

　　女人拽起鞭子，岚岚不由自主的跟着鞭子方向倒在地上。她身子一扭，指甲撕碎鞭子。双腿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散发出锐不可挡的气势撞到女人。

　　女人连连后退，岚岚乘胜追击。突然一堵土黄色墙壁横在两人之间。一堆沙子将岚岚埋起来。她气恼的嘶声大叫，胡乱挥着手臂跳出沙堆。耳边厉风袭来，她转头，一支支沙土形成的利箭铺天盖地的冲向她。

　　后心猛然一痛，怀中母亲的头颅摔到地上。她茫然的低头，见一块尖锐的冰棱刺穿肚子，露在肚子外面的冰棱染上黑色的鲜血，一团黑色的肠子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身体在逐渐消失，风化的手掌再也抱不起母亲的头颅。岚岚表情迷茫的跪到地上向沾满灰尘的黑色头颅爬去。

　　指尖距离母亲还有十厘米、七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这一厘米的距离再也无法缩短，女孩瘦小的身体化为虚无消失在空气中。她被染黑的指尖距离烧焦的头颅还有一厘米。

　　硝烟散去，留在斑驳的地面上只有无数金色子弹壳、堆在通道口的士兵尸体与一具无头女尸和不远处烧焦的黑色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