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凌晨复活点》洛瑾花眠

64、暗潮

　　“你说的是真的？”

　　段瑾言靠在床头轻轻咳嗽，身上裹着两条毛绒毯子却没有丝毫用处。他觉得好冷，冷彻骨髓。右手端着的一碗面疙瘩，一团一团死白色的疙瘩簇拥在白瓷碗中好像溺死的尸体。

　　“那海能有假，整个下水道都是变异老鼠，哄哄的眼睛跟大红灯笼似的，”劳伦坐在木椅上用外国口音的中国话激动的嚷道，强壮发达的上身肌肉将汗湿的蓝色体恤塞的鼓鼓囊囊，墨绿色迷彩服布满灰尘皱巴巴的套在肩膀处。

　　八月末的夜晚空气潮湿阴冷，带着腐烂恶臭的寒风刮起劳伦乱糟糟的棕色卷发。他想关上窗户，感冒的段瑾言执拗的不要他关窗，说风中有苏菀的味道。

　　劳伦是不知道人的鼻子有狗那么灵，就算是狗相距几千多里的地也闻不到啊。他挠着一脸卷曲浓密的络腮胡子，欧洲人的白皮肤在寒风中冻的通红，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急切的看向床上的段瑾言。

　　“沉神马思啊，怎么办你说个准话，”劳伦端起自己那碗面疙瘩，嫌味道寡淡，从段瑾言床头抽屉中找出方便面调料，整袋的倒到面疙瘩中，“变异老鼠还能队服，段兄第你说将人装到铁笼子是干嘛，养猪仔吗。”

　　“没准是，”段瑾言墨黑的头发凌乱的翘起，几缕发丝挡住深沉的眼瞳。他脸色苍白如纸，黑眼圈可以媲美熊猫。劳伦正要问话，看到段瑾言突然弯起腰剧烈的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好像要将两片肺部咳出来一样。

　　等到这阵劳伦习以为常的咳嗽缓过去，段瑾言抬头，黑发下的眼睛红的像要滴血，两颊病态的红润似身体全部的血液都运到脸上。

　　“笼子里的人身体如何，有什么线索，都是些什么人？”段瑾言咽下床头清水，洗去喉咙恶心腥甜的血腥味，“最近基地有什么事吗？”

　　“笼子里的人都是些基地歪曾的平民，少数几个出去嫖-女人的里层少爷。身体虚弱不堪没两个月恢复不过来，救出来后都说什么红眼睛白皮肤的月鬼，月鬼把他们抓到笼子里不闻不问，只在偶尔想起时才会丢几块土豆胡萝卜什么的。

　　至于基地嘛，”劳伦喝着面疙瘩，觉得味道还是很淡，“几个士兵不小心将月鬼混进基地的消息给泄露出去，流言飞起，现在人人自危，看谁都是月鬼，五六个眼睛熬夜发红、脸色苍白的人被恐惧的人群给杀死。”

　　“外出寻找到其他安全区了吗？”段瑾言忍着疲倦酸痛，外表十分从容淡然的问，他忍住恶心感喝下面疙瘩，“在小组扩散到M市其他地区时，有没有碰到其他基地的人？”

　　劳伦喝完面疙瘩，垂涎的盯着段瑾言不吃的那一碗，声音含糊不清的说，“根俱柳小姐的情报，照到一处重兵把守的面粉加工厂，是柳青市长的兵。估计他们知道基地内乱柳青死亡，开始自己把守加工厂。

　　那个面粉加工厂在M市青长路郊区，偏僻荒凉的地界，没多少人，月鬼更少。占地两千多平方米，外面用铁网组成一道三米高的围栏。里面的东西贼多啊，那个像鹰的小子说骑马还有半仓库的面粉，发电机蓄水池大豆小麦全都有！”

　　“车队是冲不进去了……那个，面疙瘩都凉了，你到底吃不吃？”劳伦见段瑾言摇头，他憨笑着动作迅速的端起白瓷碗大口吞下一小半面团，放下碗，他擦拭嘴边的水渍，“啧，怎么味道都那么淡，不会没言了吧？”

　　“是你重口味，”段瑾言右手握拳抵在嘴边轻轻咳嗽几声，他指腹摩擦着蓝宝石雕刻的玫瑰坠子，对劳伦说，“喝完，继续说。”

　　“哦……你抽屉没调料了？好吧，有的吃总比没吃的好。车队冲不进去，加工厂四面一里的地方都是平坦地带，地处开阔，视野及佳，扯对不敢离太近。我就留下三组小队四部无线电话在加工厂前面的小树林里监视，其他基地的人还没有碰到。”

　　“明天带一半兵力去加工厂，明面上不说有异能者，暗地里将鹰眼异能者土系异能者还有米雪沈柯带上，当然，就算你不说，这些经历无数战役的士兵也会以为你有后招。”

　　段瑾言敛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印出浅浅的暗影，他轻笑道，“袭击加工厂到一半的时候，就可以让异能者出来，但要藏起米雪。攻下加工厂后，散播在那里捉到一个高级月鬼的消息。能说话、能思考、可以在白天行走的月鬼，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传出流言，我想，基地里的这只不会没表示。”

　　“哦，懂了，藏起米雪是对付基地里的这只月鬼的，”劳伦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但我捉不着高级月鬼啊，这怎么传？”

　　“没让你真的捉一只。”

　　“段兄第你真的吓死我了，”劳伦拍着胸脯，络腮胡子的大汉脸有着滑稽做作的委屈，“你要真让我捉一只，我看我还是投奔上帝那吧，等等，基地里的这只月鬼不相信或者不去加工厂怎么办？”

　　“独你异类，处在不同种族中。当听到族人消息，你会做什么，”段瑾言仰头靠在床头上，墨黑瞳仁无焦距的望着昏黄灯光，扬起的下颌弧度似濒死的天鹅般优美高贵但也脆弱易碎。

　　“菀菀……她曾说过，月鬼初期进化容易，但想要进化出人类的智商那是万里挑一的。基地的高级月鬼捉到外层人类不吃掉却将他们像家畜一样圈养在笼子里，表面已有保存储备粮的概念，不会只凭本能欲望杀人。

　　月鬼捉人的时间间隔很长，每次捉人的地方也不同，显示月鬼知道如何在人群中隐藏或者有人类帮他隐藏。他不大批制造低级月鬼，也许是想潜伏在人群中，这份小心谨慎，克制本能欲望的能力是人类十岁左右的智商。

　　有了智商，随之而来的便是多思多想。月鬼就算不想去看看自己同族，也会想要个同伴而去看看流言是否属实。”

　　“OK，就照你的办法做，”劳伦喝完面疙瘩，放下白瓷碗，“土系异能就留着以后造围墙房子用吧，感觉他一点用涌出都没有。”

　　“他异能不够造墙，但制造土刺陷阱还够用，”段瑾言捂住嘴唇剧烈咳嗽起来，他咳的声音变腔，捂住嘴唇的手指渗出些血沫出来。

　　劳伦急忙站起，关上窗户，拉起墨绿窗帘。递给段瑾言一杯温水，他摆着手，神色是压抑痛苦的苍白无力。

　　侧对木床的厚实木门被猛然打开，一股卷着腐臭味的阴风刮进房间。

　　米雪一身黑衣皮裤的站在门口，腰间别着一把黑色牛筋鞭子。她手里拿着几盒咳嗽药，修长笔直的大腿蹬着一双黑色尖顶皮靴在有节奏的敲打着白色地板。因为异能反噬，导致面部百分之八十被烧伤。但她扬起下巴大大方方的亮出满脸伤疤，好像那些是表彰英雄事迹的勋章。

　　劳伦初见到米雪时，就咋着嘴说，‘只要她不死，定会在末世做出一番大事业，不是英雄便是魔女。’因此，劳伦总会避免与米雪正面冲突，避免两败俱伤。

　　可这次好像不那么容易避免了，劳伦挠着卷曲密集的大胡子，瞅了瞅米雪燃烧着暗火的琥珀色眼睛，再瞅着自己手边剧烈咳嗽的段瑾言，莫名觉得心虚。

　　他心虚个毛啊，又不是他让段兄第生病的！

　　“你还在啊，怎么还不滚，”米雪关上木门，坐到床边，扶着段瑾言虚脱的身体靠在她肩膀上，“递水。”

　　米雪口气强硬淡淡，劳伦听到屁颠屁颠的端着温水递给米雪。

　　“给段学长，”米雪拆开药盒，抠出几片胶囊送到段瑾言嘴边，“段学长，这是我跟沈柯在外面找到的，还没有过期。”

　　“哪个外面？你又带着……小柯乱跑……什么，”段瑾言因为咳嗽而脱力，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咽下米雪送到他嘴里的胶囊。

　　“米雪你还真出去了……”劳伦自知失言，在米雪凛冽森然的目光中紧紧捂住嘴，瞥到段瑾言怀疑的眼神，他嘿嘿傻笑摆着手往后退，“没我事，没我事，我顶多是个提供情报的皮条客。”

　　“不是皮条客，是情报贩子，”米雪说，“对，是劳伦将药店方向告诉我的。不出去找药，你的病怎么办。快要变成肺炎了啊，在这个末世你以为生病很好玩，会死的啊！我——”

　　“——我不会死，”段瑾言抬头，凌乱翘起的黑发下一双幽深的桃花眼平静无波，他望着米雪淡淡的说，“我不会死。”他的嗓音平缓清冷，但有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好像他说不会死，就连死神听命于他都不敢取走他的生命。

　　“我不会死，还没有找到菀菀，我怎么舍得死。”

　　“菀菀，菀菀，菀菀……你嘴里总是苏菀，在医院里的女人就是她对不对，”米雪冷笑着说，“被抛弃的感觉怎么样，明知道你武力不好，还一意孤行的离开你去其他地方，她——”

　　“——喂，米雪，你这幅嫉妒的表情很难看，”劳伦拍着手掌，坐在木椅上正对着米雪，他嬉皮笑脸的挠着大胡子笑着说，“别那么惊讶嘛，好歹我也是一车之长，虽然平时不想跟你吵架。段兄第喜欢什么人不是你能管的，他为了什么人不愿死去也不是你可以嫉妒的。

　　若是因为段兄第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情让你倾慕，那你就保持这份羡慕。若单单喜欢段兄第，呃，你干脆放弃吧。他连死亡都不怕，只恐惧那个女人的离去，你认为自己能有几分把握呢？”

　　“你搞错了，我不会喜欢段学长，”米雪抬起下巴，下颌紧绷冷冷的说，“我只是为他不值。”

　　“不值？应该是我不值的菀菀温柔对待，”段瑾言动作轻柔的掰开米雪受伤的右手，她指甲因为用力陷进掌心而涌出鲜血，“没有苏菀，就没有现在的我。正因为她见过最不堪丑陋的我，才能拥有现在优秀的我。米雪，你急躁了。”

　　“……抱歉，情绪来的太突然，我……”米雪放下药盒，起身走到木门前，“段学长记得喝药，生病可不是儿戏，我先走了。”

　　“米雪留下，”段瑾言回头，对劳伦说，“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米雪也去了面粉加工厂。”
　　“OK，你真的不留下几个攻击力强悍的异能者？”

　　“不需要，去休息吧。”

　　“米雪，劳伦车队攻下面粉加工厂后，你带着异能小组回到基地，”段瑾言对米雪说，“劳伦演技不佳，一定会被有心人察觉到一些事情。不要告诉他，你暗地里带着异能小组回来。”

　　米雪欲言又止，沉吟片刻转身离开。段瑾言眺望着远处黑魆魆的楼房，指腹摩擦着蓝玫瑰项链坠子，他发现自己很想苏菀，很想，很想，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