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凌晨复活点》洛瑾花眠

55、爱而不得

　　乳白色的灯光洒在这间空旷冷清的房间，窗外昏沉的夜色弥漫着浓浓雾气，再多的香熏也掩不住从内部散发的腐臭味。段瑾言的房中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与一组米色床头柜，床上放着一个黑包，包里是他珍藏的宝物与跟踪器。

　　段瑾言扯开领口靠在微凉的墙壁，看着柳梦岚披着雪白被单赤足踏在冰冷的地板，娇媚的脸上一双杏眼不死心的凝视着他。

　　一种莫名的既视感让他感到烦闷焦躁，心底隐隐约约的挫败懊恼加深这种面对柳梦岚的暴躁感觉。

　　他扔掉硬质帽子，凌乱的黑发挡住眉眼，清俊的脸上没有以往敷衍礼貌的微笑，面无表情着让人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冷意，“柳小姐，你父亲的死是我们共同商议，你也是同意的，现在是后悔了，还是想用这件事威胁我？”

　　“你这样想我？”柳梦岚揪紧胸前的被单，高耸柔软的胸-脯剧烈起伏。她赤足走到段瑾言面前，杏眼泫然欲泣，眼底湿润，“瑾言我爱你，这份爱情抵过对父亲的亲情，为了帮你得到基地。

　　我背叛父亲假传收缴士兵武器的命令，并潜入通讯室切断与外部联系，间接害死他。他死前……甚至都不知道是我出卖了他。

　　瑾言，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威胁？是哦，威胁，我要是早几天告诉爸爸你想夺走基地，你现在应该在地牢里被绑着吧。那时候，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我没有那样做，你为什么就不能想想我，想想我为你做的事情，想想我为你受的痛苦。”

　　“我从来没有叫你假传命令，”段瑾言脱下黑色大衣搭在柳梦岚赤-裸的肩膀上，黑发遮掩的桃花眼漠然冰冷，“我早就说过不可能喜欢你，能给你的只有优渥的生活与我能保证的安全。”

　　“良好的生活与安全难得我父亲给不了我，”柳梦岚揪紧胸前的被单，右手探进腰侧，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锐器倏然顿住，她迟疑着不死心的盯着段瑾言一字一句的说，“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好？”

　　“你很好，可这不能作为我喜欢你的理由。”

　　“你真的不会喜欢我，没有一丝一毫喜欢我的可能？”

　　“没有，”段瑾言回答的干脆利落。

　　“……好，很好，太好了，这样我就不会有任何遗憾了，”柳梦岚蓦然声嘶力竭的大笑着，刺耳的尖叫声刮磨着耳蜗在空旷冷清的房内回荡着。她睁大的杏眼染上疯癫的红色，脖颈蔓延出无数暗红色瘀痕。抽出腰侧的匕首，她猛然冲向段瑾言。

　　利刃划破空气，余音在空中回响。她手中的匕首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冷光，倒映着柳梦岚释然死寂的眼睛。

　　段瑾言只略微错愕一下，他从容镇定的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手指几次摩擦着腰带上的手-枪，神情犹豫不决。在柳梦岚的匕首即将刺进他胸口时，他才掏出消音手-枪。

　　微弱低沉的枪声瞬间传来，淡淡的硝烟味充斥鼻尖。血色花朵无声绽放于柳梦岚胸口，喷溅出来的鲜血染红她披着的雪白被单。被单一角似秋日蝴蝶扇动着翅膀不甘不愿的落下沾上污泥。

　　柳梦岚眼底的猩红褪去，仓皇失措的神情一闪而逝。她苦笑着软下身体朝段瑾言倒去，隐隐作痛的心脏再一次燃起希望。

　　段瑾言微微叹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揽住柳梦岚发软温热的身体，抱着她跪倒在地。

　　“该死的……绅士风度，不喜欢我……就不要给我希望……咳咳，”柳梦岚咳嗽着吐出一大团的鲜血，腥甜的血液染红牙齿与下巴。她拽着段瑾言领口，不甘的喘着气低声问道。

　　“你明明知道基地一大半的物资都被父亲暗中留给我，那个地方只有我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继续跟我相处，为什么不……不骗骗我，我很容易满足啊，为什么啊？”

　　“不能再继续了，她占有欲那么强会生气的，”段瑾言敛下眼睫，无奈宠溺的轻笑，动作温柔的捧着柳梦岚染血的侧脸，用袖口为她擦拭嘴角的鲜血，“至于绅士风度，已经习惯讨好他人了，你该怪段氏药业。”

　　“……她？我早该想到的，”柳梦岚身体微微颤抖着，伤口处涌出鲜血，“对不起，刚才的……我不是有意要杀你的，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好像有一种愤怒激烈的声音在脑中朝我咆哮，对不起……”

　　“无需道歉，这种心情我理解，”段瑾言眸色浅淡，嘴角勾起嘲讽的浅笑。他明白自己为何面对柳梦岚时会感到焦躁挫败，因为两人性格同样的偏执疯狂，为爱不折手段。看到她，就会想到自己。
　　“我们本质相同，而我没有那么自恋。”

　　“我情愿你是个自恋的人，”柳梦岚瞳孔渐渐涣散黯淡，她额头靠在段瑾言肩膀处，身体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瑾言，我父亲留给我的物资都在下水道的暗室里，可以从广场北边一个储物室进去，必须一个人进去。

　　瑾言，只能一个人，你进去后直走十几分钟，看到一个刻着三道抓痕的墙壁，推开，里面就是放物资的地方，瑾言……我爱你。”

　　柳梦岚阖上眼睫，双手软软的垂在地上。她没有告诉段瑾言下水道里有数目众多的变异老鼠与闪烁着红光的水下怪物，他一人进去定会死。

　　死了就好，那样他们就会再次相遇。

　　自私吗？

　　爱情当然是自私的，就让瑾言下来陪她吧。死者的世界可不是活人能够触及的地方，瑾言……他只能陪在她身边。

　　柳梦岚死后，段瑾言擦净手上的血迹，脱下染血的衣服换上一件白衬衫。他思索一番她的话后冷冷的笑着，他说过，两人本质相同，柳梦岚想做的事，他怎会不了解。

　　段瑾言扯下床单裹住柳梦岚的尸体，拦腰抱起她走出房门，往旁边米雪的房间走去。

　　昏暗的灯光照亮脚下一小段路程，两边镶嵌着金色砖块的墙壁还有前天激战后留下的弹孔，暗金色的墙壁铺散着一道道喷溅涂抹的血痕。劳伦的车队就住在楼下驻守，十几个抱着冲锋-枪的黑人壮汉在楼层来回巡视。

　　他一个月前就开始为这场叛变做准备，让米雪在外出搜寻时拉拢其他异能小组。阻断W市安全区与其他基地的联络，假传命令收缴士兵所有武器，与劳伦里应外合彻底得到安全区。

　　敲响米雪暗红色金属门，段瑾言将柳梦岚的尸体丢给睡眼惺忪的米雪，“安葬在她父亲旁边，明天带着异能小组与劳伦的车队去下水道，武器带足，记得穿防护服。

　　小柯要留的男人记得再审一次，问清苹果会组内人员多少，大本营所在地方，散播病毒的目的及K的身份抗毒血清等，还有武器方面的事情，”段瑾言眉眼弯弯，笑容温和的说，“你做事，我放心。”

　　“别说那些屁话，就知道剥削手下，这人你杀的？”米雪冷哼，瞥了眼手上的尸体，“下水道里的东西是我们找了好久的物资？柳青还真会藏。”

　　“我杀的，下水道中确实有物资，随之而来的也有危险，应该是些寄存在黑暗水流中的变异老鼠或者蟑螂，”段瑾言耸耸肩不在意的回答，他摆手告别，转身走回房间。

　　锁上门锁，他坐在发潮阴凉的床垫上，倒出背包中的所有东西。

　　零零散散的一堆碎东西呈现在他面前，段瑾言凛冽阴沉的桃花眼乍然软下来微微闪烁着光芒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些‘宝物’，贪婪谨慎的模样就像守着一堆金币的西方巨龙。

　　他收集的‘宝物’有苏菀用过几次的饰品发卡，吃过的糖纸，写过意味不明话语的小学日记本。一朵褪色的蓝色纸玫瑰，一小缕在十三岁分别时偷偷剪下来的头发，为了这一缕头发，他左眼可是青了好久。

　　一大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散落在床上，有逛街的、看书的、吃饭的，只要他不在苏菀身边，那么这些照片必然会出现他盒子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正方体，是苏菀黑蔷薇项链中的芯片同一产品的跟踪器。

　　跟踪器显示苏菀现在就在长江下游临近X市的地方。

　　段瑾言侧躺在潮湿的床垫上，白衬衫的纽扣松开两颗，露出下面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平坦柔韧的胸膛。铺散在床垫上翘起的黑发遮住锋利眼睫，莫名变得柔和温暖。

　　他高高的鼻梁映出灯光打下来的睫毛剪影，弧形的暗影静静栖息在白皙眼睑。墨黑眼瞳凝视着照片中的苏菀，他脸上面具似的温和理智逐渐剥落变成癫狂偏执。

　　段瑾言指尖缓慢的游移在苏菀脸颊，指腹停留在苏菀嘴唇，微弱的叹息低低响起，“菀菀，爱是自私的，我不能……没有你，”后一句话机几乎听不见，他虔诚的吻上照片里的苏菀，嘴角勾起诡谲的笑容。

　　段瑾言猛地起身，握住黑色跟踪器。刹那光景，他疯狂的神情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张彬彬有礼温润如玉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