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念》一只洒家

4、走过的地方是你我的一部分

　　“学校外面的运动场是他带我去的，后来发生了很多很多事，都和那块椭圆形的草地、八百米跑道、看台上的几千个座位有关，哦，忘了，还有运动场外的体育学校那一百多学生，他们也算是我俩故事里的一部分。后来他又带着我去了广场后面的居民区里散步，坐在人造池塘中间的小亭子里和他说昨晚做的梦；去了至善楼后面的一条小道，进到一座废弃的专职学校，阶梯上都是摔裂的瓷砖瓦片，跨过拦着的木板，坐在乒乓球台上，腿上被蚊子咬了几个大包，再走出去时，他拿了矿泉水盖子倒满水，说是要放在我锁骨窝里，试试看我到底有多瘦……嗯……还去了其他地方的，只是我记不大清楚了，哪天记起来了，再和你说~”

　　东南西北看台都坐了一遍，各个方位的风都尝了一尝，西北风味道还是不错的。
　　草地被踩秃了几块，干枯的草大冬天留下来不容易，还被小默扯了半截身子，去挠童远的痒，别人辣手摧花，小默短手扯草。
　　跑道上每天转几圈，转几圈，转的不想回寝室。
　　草地上放着一个破旧的足球网，两人转累了，坐在框架上，聊天。
　　小默个子小，坐在圆滚滚但瘦小的框架上，还算可以，苦了童远一个大个子，坐下来都得一只手先撑着地，弯一只脚，再慢慢坐下来，安置好两条大长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孕妇，得护着肚子里的孩儿。

　　童远说小时候。
　　小学上补习班，不想上，跑到别的地方玩儿，玩好了跑回教室。
　　老师逮着我：怎么来晚了，都上两节课了。
　　我抬头，装傻：老师~不是说十点上课吗？
　　老师摸摸我脑袋：你又记错了吧，八点上课，好了，进去上课吧。
　　我很老实的说：哦~好的~记住了~

　　小默：贼啊你，这么小就知道骗老师，胡话说的不错啊。
　　童远：关键是老师还信啊~

　　家里给了零花钱，跑到学校外面的炸串摊，吃炸串。
　　摊主是个老爷爷：吃点儿啥？
　　小胖手一指：这个这个，这几串。
　　吃完了手一抹。
　　老爷爷：要不要再来点儿？
　　小胖手又伸了出来：还要这个这个，不要了。
　　吃完了，仔仔细细把嘴边的油抹干净，哈一口气，小手捂住，往鼻子里一送，闻闻看有没有味道，嗯~还有，对着郑州的天空送了几口气，再闻闻，好了，没了，拍拍屁股，回家。
　　“爸做了红烧肉，赶紧来吃。”
　　我吃了两口，放下，不吃了。
　　“怎么的，今天吃这么少？”
　　“减肥~要少吃点儿~”
　　“又在外面吃东西了吧……”

　　“你小时候是个小胖子？”
　　“那时候就是一个肉球，但那些小女孩都喜欢我，老是跟我玩，后来才慢慢开始瘦，高中的时候最瘦，我那时候已经有一八几了，只有一百四十斤，瘦的跟竹竿一样。”
　　小默挠挠头。
　　“你高中一八几，那你初中多高？”
　　“小学都一米七了，后面站一排照毕业照，我最中间那个，从左边起，慢慢上去，到我这儿，蹭！上去了，好，过了我，又下来了。”
　　童远说着拿手比了一下那弧度。

　　小默欣慰的摸摸童远的脑袋。
　　“哎呀~你说你，长这高也没用是吧~还是落我手里了，对不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童远叹了口气。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小默理了理包链，站了起来，童远两只手伸长了，双脚缩回，一用力，人没起来，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小默赶紧去扶。
　　“怎么了怎么了？”
　　那时的童远还不知道小默的劣性。
　　抓着小默的手，脸皱的像风干的橘皮。
　　“哎呀……哎呀，嘶……别动别动~脚麻了。”
　　小默放开手，蹲下来看着童远，小声说着。
　　“脚麻啦~哪只脚~”
　　童远侧着身子，努力想把麻了的脚伸直，好让麻劲快点儿过去，怎么也伸不直，脑袋是这么想的，身子不听使唤，不敢伸啊~
　　身体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小默拿手指戳了戳，童远“嘶”了一声，看来是这只脚了。
　　猛地抓住童远的脚，站了起来。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上下左右，转一个圈，再来一次……”
　　童远像干旱的土地里露出半截的鱼，张着嘴，却喊不出来，只能尽可能把嘴张大，吸取着稀薄的空气，整个人都不好了，失去了平衡，栽到了草地上。
　　运动场的上空回荡着小默魔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默笑的没了力气，丢下童远的脚，捶着草地接着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童远哆哆嗦嗦缓了过来，转到小默身后，鹰钩一样的爪子，又快又准，捏住了小默脸上的肉，死命揉。
　　小默吃痛，一边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边求饶。
　　“错了错了，松手……哈哈哈哈哈”
　　认错态度不对，童远不放手。
　　“哎呦呵~还笑不笑了~”
　　“不笑~不笑了~”
　　趁着童远手劲小了点儿，大脸一扭，跑开了，边跑边哈哈。

　　隆冬的晚上，皎洁的月光下，干枯的草地上，撒丫子跑着一只哈哈哈哈的肉球。

　　童远对于不熟悉的地方，总有一种探索的欲望，一定要到处走走看看。
　　运动场转了几天，跟小默说要爬山。
　　这乌漆墨黑，大晚上的爬山？！难不成还想干点啥？
　　小默依稀还记得往后山的路，之前去过一次，体育老师领着去的，两个体育老师，领着两个班，几十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排成一列纵队，像是小学生秋游，出了学校后门，爬山看油菜花。
　　学校依山而建，对面是山，左边是山，右边是山，背后还是山，站在山顶看整个市，被山包围在一块狭长的平地上，小默从山里出来又跌进了另一个山窟窿。
　　跑到天台上晒被子，小默趴在被子上，看着这被山包围了的学校。
　　“你说我拼死拼活考了个大学，怎么就这么不满意呢？”
　　江琪趴在自己的被子上，太阳晒得迷糊，半眯着眼睛，没搭理她。
　　天上有人坐着喷气式降落伞，在天空飞来飞去，转着弯飞，绕着圈飞，伞棚里打着广告：丽人整形，整成公主都行。
　　足球场内在修理草坪，三两个工人，推着割草机，有的横着打一个来回，有的画一个圆圈，慢慢缩小范围，出来的痕迹一深一浅，很好看。
　　小默又说。
　　“看起来很好玩，我下去帮他们推一会儿，不要工钱。”
　　江琪还是没理她。
　　对于江琪这个好朋友，小默是存着敬畏心的。
　　原因在于：江琪潇洒。
　　江琪聪明，脑袋转的快。
　　江琪独立，不要男人，不要女人。
　　江琪懂得朋友之间的度，少来烦我，也不去做那个麻烦的人。

　　还有就是，小默反应慢，慢的她和别人有矛盾了，总是得事后很久才想起要怎么反驳别人，分分钟有一种，要是能重新吵过，一定能把对方说的无力反击的霸气。
　　还喜欢做老好人，不会拒绝，有些忙能帮就帮，不想帮就不帮，她是来者不拒，憋屈了自己，也是要帮的，帮到后来，小默都想抽自己几个耳光：长不长记性！还帮不帮了！帮你麻痹！
　　此事由来已久，积怨颇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的清的。

　　小默遇到童远前，和江琪搭伙吃饭，逛街买东西，有了童远后，就没怎么管过江琪，心里还是有点歉意，弄得自己像是重色亲友，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江琪不介意，潇洒自如，和自己寝室的一起活动。
　　能适应环境的人，总会找到一起吃饭的人。

　　联谊那次，小默就一直想着把她和郝建凑一对，不能让她单着，奈何小默和童远从中牵线拉媒，好说歹说，两人加了微信，说的郝建有点那方面的意思了，江琪还是跟茅坑里的石头一个德性，不！那茅坑里的石头都不够跟她比的，她那是石头界的始祖，茅坑里的钉子户。

　　江琪和小默不是一个体育班，江琪在塑胶跑道上老老实实打着太极，看着小默跳的比兔子还欢脱的往山上跑了。

　　离上山看油菜花已经有段时间了，又是晚上，小默路线记得有点不太清楚，走了一段，两人站在一个分岔路口。
　　小默：走哪条？我给忘了。
　　童远看了看，选了右手边那条，两人慢慢走着，也不急，前面电线杆上挂着一盏路灯，小默回头看看身后两人的影子，拉了拉童远。
　　“停一下，停一下。”
　　童远转身停下来，小默从包里拿出手机，拍影子。
　　小默：这个相机拍不出来啊……太暗了。
　　童远：自拍吧~
　　自拍当然得用美颜相机，那是块遮羞布啊，虽然咱长的也不是貌美如花，整个一个赚钱养家的面相，那也不妨碍我们在美的道路上不断探索。
　　开了美颜，照了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把前置摄像头一转，镜头里出现两个影子，一高一矮，小默高兴的拍着童远胳膊：这个相机能照出来啊！赶紧摆个姿势。
　　两人摆了很久，总觉得不满意，路人走过来，看着这两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雌雄双煞啊！默默的捂了捂胸口的私房钱，挨着墙角，跐溜跑了。
　　童远搂着小默的肩膀，两人挨紧了，宽度是够了，长度不够，童远太高，腿还有一截没拍进去，也不管了，拍了再说。

　　两人做了地下工作者一个星期，只有两个寝室和玩的好的知道，小默的计划是，一个月后，两人走在校园的的小道上，有点微风，吹落了几片树叶，童远牵着她的手，她抬头看着童远，画面上是两个人的背影。
　　为什么是背影呢？小默就是想让那些好奇的人，挠心挠肺，不让他们看正脸。
　　想看啊，求我啊~求我啊~求我我就给你看~

　　小默高估了自己的耐性，拍完影子后，在这盏路灯下，小默发了条说说。
　　童远在旁边当参谋，该配什么文字呢？
　　最后配了句：大长腿欧巴188呦~

　　小默：你也发吧~
　　童远：我微信里加了家里的人，不好发。
　　小默不开心，但也不勉强，可能时间长点就好了，她安慰自己。

　　男生不懂那种公开的认同感在女生心里的重要性，男生会觉得，我最好的兄弟都知道我有女朋友，而且，我把照片都给他们看了，至于那些关系一般的，没必要，而且我也很照顾你的感受，能够不和其他女生接触就不接触。
　　大部分女生则不同，她愿意把最开心的事分享出来，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一个对我很好很好的男朋友，有人会说，那是虚荣心作祟，巴不得别人羡慕嫉妒恨，这个不能说没有，占一部分，但占大部分的还是那个虚无缥缈的认同感，尤其是谈恋爱之初。

　　上山的路，弯弯曲曲，旁边都是民居，在山区里建房子，水泥、砖用车子运不进，只能靠马或者驴子驮进去，房主拿了铲子，把砂石铲进马背上的两个框内，装满了，拿了绳子，在后面赶着，一天来回几百次，一座房子建好，需要成千上万次的来回。
　　看到这一幕场景，是初次坐校车来学校报道的时候，以后也就习以为常了。

　　两人慢慢摸索着穿行在这小道上。
　　“要不就叫你欧巴吧，也不用再想怎么叫你了~”
　　“好啊，不过我还没想好怎么叫你”
　　“那个随意了，反正慢慢的就会知道该怎么叫了~”
　　“那我还是叫你小默？”
　　“嗯~好怕看到你以后，隔着老远，就喊你欧巴欧巴，别人会打我，到时候估计就不会叫你了~”
　　“哼哼~他们那叫嫉妒~”

　　小默把这个称呼和邹璇、谭颖说了后，她们只是翻翻白眼，说了句。
　　“我以后找了男朋友，要是让我叫他欧巴，看我怎么打烂我的嘴。”
　　她们还说。
　　“你别傻啦吧唧，这么快就陷进去，要保持清醒，到时候受伤了，别找我们来哭……”
　　小默摇着头。
　　“不会的不会的，他对我很好的~”
　　她们一看小默这么说，心想，完了完了，这位已经陷进去了：这也才是刚开始，反正我们跟你说了，给你提个醒……
　　小默抱着她们。
　　“谢谢你们啦~这么关心我，我又不傻，他对我还是不错的~”
　　她俩呵呵一笑。
　　“你不傻……才怪。”
　　傻不傻以后才知道，小默现在很开心，童远也很开心。

　　小默从没觉得长的矮有什么好处，和童远爬山，发现了。
　　个子小，底盘稳哪~蹭蹭蹭就上去了，童远摇摇晃晃，像是没吃士力架的林黛玉，小默牵着他，免得他摔着。
　　山上都是坟啊，小默在心里面拜拜：小孩子不懂事，打扰您安歇了，莫要出来，莫要出来~
　　到了一个小亭子，童远拉着小默坐下，拍拍自己的大腿，让小默坐上来，小默搂着他，爽快响亮的在他脸上叭唧了一口。
　　这大晚上也只有他们两个头脑发热的跑到这后山来吹冷风，还觉得很浪漫。
　　童远给小默搓手，搓热了，小默给他捂耳朵，实在是冻得不行，两人牵着手下了山，回寝室。

　　这山里，阴影下，藏着不知道多少爷爷奶奶的魂，看着这对小情侣。
　　奶奶魂：看看什么看！回家！
　　爷爷魂：哎呦~看下怎么了~你不也看的挺欢快吗？
　　奶奶揪着爷爷的耳朵：哎呦~还跟我犟，走，回家！
　　爷爷魂被奶奶魂揪回了小坟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