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念》一只洒家

27、九月

　　“这身高么，要么高的天怒人怨，要么矮的一记‘摸头杀’就能搞定，这世上的大长腿遍地都是，像我这样的小短腿可是不好找了啊……”

　　从学校到郑州，坐火车15小时，上午十一时出发，凌晨两点到，这总是一个不好安排的时间，必定是累人的。
　　小默是嫌麻烦的，若是先坐汽车去另一个城市，再打的士去火车站转车，到郑州的时间则刚好是上午，只是这转车所花费的时间更多，还得紧巴巴的计算好衔接的时间差，这是很麻烦的。
　　所以，并不打算转车，还是坐直达的那趟，只是童远得熬到凌晨两点不睡，跑到火车站去接她。
　　白天上班的童远，晚上还熬这么久，小默劝他。
　　“时间还早，你先睡会儿，提前一小时出来就行，不然会很累~”
　　童远不听。
　　“我刚刚泡了杯浓茶”
　　“我睡着了睡的很死的，吵不醒的”
　　“闹钟也吵不醒，你要是打电话我没接到，你一个人在火车站我不放心~”

　　好吧，那就不睡吧。

　　原定在九月十七号才去郑州的，由于学校十九、二十号进行毕业生照相采集，小默把行程提前了两周。
　　童轩开学去郑州转车，童远已和领导请假，小默接在童轩后面，去郑州，童远又和领导请了假，请完假的上午开心的给小默发了微信。
　　“搞定！你问请假理由啊~我跟领导说啊，我那女朋友千里迢迢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看我，没办法，谁叫我魅力大是吧~领导也年轻过~”
　　“那估计领导年轻时也有一个异地的女朋友~”

　　去郑州的行程是两人从暑假就开始计划的，童远的意思是，每个月来郑州看他一次，那么一个学期就能看五次，那最好是把这五次都给用在九月份，其余的就找一个中间城市会合，顺道旅旅游。
　　小默原先的计划是三次，既然童远说五次，那就五次吧，把卧铺改成坐票，凑成五次的车票钱，也还是可行的，童远不让小默坐硬座，让她卧铺睡过来，差价他给补，小默不同意，去郑州的花费除了自己的车票，其余的都是他出，小默不想再给他添多余的经济负担。
　　还是坐硬座。

　　十五个小时的火车比去深圳的二十小时的火车，那也算是短了许多的，只不过一个人总是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
　　大一坐火车去学校，只有六七个小时的车程，从火车上下来人还是好的。
　　大二大三再坐火车时，渐渐开始腿肿，伴着间歇性的发热，总是不舒服。

　　为了避免十五个小时的车程内出现类似情况，小默想了办法，每隔两小时就走到车厢连接处站上半小时，有时是很好的，半小时内不会碰到抽烟的人，时间也就顺延，多站一会儿，若是碰上了抽烟的人，那也只能等人把烟抽完，把这半小时的时间凑满。
　　小默的座位靠窗，等入了夜，邻座的都睡着了，她也不便出去了，睡是睡不着的，白天昏昏欲睡，迷糊了一个下午，到了夜里反而是睡不着了，也可能是因为那份迫切相见童远的心。

　　地跨三个省，天气由晴转雨，火车在进入河南省内，车窗上划了长长的雨丝，到了凌晨两点，雨势淅淅沥沥大了起来，空气里透着冷气，透过车厢连接处的缝隙渗进火车内，小默拿出准备的长袖穿上，下了火车。
　　火车站分东西两个出口，童远告诉小默，他在西出站口等她。
　　地下通道很长，大部分乘客去了东边出站口，小默随着小部分乘客往西走，出了地下通道，上了长长的阶梯，西出站口的指示牌下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卖伞的中老年人，生意还不错，只剩下几把，他们也不刻意走到人跟前，热络的问人需不需要伞，几个人坐在一起聊天，只是偶尔问一句被雨挡住了乘客。

　　电话里没说清楚，小默站在西出站口等了一阵，没见到童远，以为人还在出租车上，打了电话，才知道他已经等在出口处了，只是等错了了地方，问了是哪个出站口，童远说。
　　“没错啊，就是啊，怎么没看到你啊，你看看你前面是不是有一个XX超市？”
　　小默看着冷清的出站口外，只有一个迎接新生的红色塑料棚，并没有看到童远口中的超市，反问。
　　“这是你家吗？前面有一个警察亭，闪着蓝红色的光，看见没？”

　　童远电话里连哦了几声，小默冲进不大的雨里，往右走，透过根根铁栏杆的缝隙，看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看不清面貌，却有蓦然的熟悉感，又没来由的自信，肯定是他，嘴里下意识说了出来。
　　“你站那儿别动，我看到你了，我过来~”
　　“你看到我啦？！你在哪儿呢”
　　“嗯~等着啊~”

　　童远见到小默的第一句话不是，我想你，也不是，你变漂亮了，而是……
　　“我这标志性的高度让你一眼就看到了我！”
　　童远在自夸的领域里不断刷新了高度，能夸的时候绝不嘴软，夸别人的时候能拐着弯夸到自己身上。
　　他的骄傲是不容许触犯的。
　　小默多次跟他说了。
　　“你夸我好看就纯粹夸，不要说我变这么好看都是你的功劳”
　　“你说你那么喜欢我，我说是我魅力大的时候，你能别说那是你痴情好吗？”
　　“你能不那么自恋吗？”
　　“我都要拿刀在你脸上刮金粉，只是靠着这点金粉，我都能上福布斯富豪榜”
　　这自恋是改不了了，还是算了。

　　童远精心搭配了深蓝色短袖配米色长裤加同色休闲鞋，只是碰上了这下雨天，鞋尖被雨水打湿，沾上了黑色的斑点，一手撑伞，一手提着良品铺子的纸袋儿，袋子也被雨淋湿，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零食。
　　雨伞和零食袋一手拿着，空出来的手牵着小默去乘出租车。
　　郑州的景色在夜色的掩映下看不真切，只能借着路灯、荧光牌的灯光看个一星半点。
　　还是车内的景色好，旁边有童远。

　　酒店是童远提前订好的。
　　“有早餐提供~”
　　“这房间不错吧，挺有家的感觉的~”
　　目的十分明显，夸我，快夸我。

　　小默围着房间仔细看了一圈，担心虚伪一晃显示不出对这房间的重视，最后总结以“还不错”三字。
　　有早餐是不错，起的来吗？
　　早餐供应的到九点，两人醒来已是十点，酒店的早餐还是算了。
　　“吃什么？吃烩面？”
　　“烩面都是当主食吃的，老大一碗了~”
　　“吃炸酱面，都没吃过正宗炸酱面~”

　　早中餐就定了炸酱面，酒店左转过十字路口便是王府井，地下一层的“土大力”，小默点了炸酱面，童远点了石锅拌饭，再加豆腐大酱汤，蔬菜卷。
　　和这炸酱面比，小默还是喜欢那不正宗的，低出预期的食物总是不好吃的，童远的石锅拌饭还是挺好吃的。
　　吃完东西的两人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坐了车去二七塔附近的几个商场看衣服。
　　小默的计划里没有买衣服的打算，试上一件衣服，觉得合适也并不打算买，童远的想法恰好相反，他是预备小默若是有喜欢的，就买下来给她。
　　从商场出来，过了人行道，两人只觉得脚疼，坐在街边的大石墩上休息，石墩被后面的大厦挡住，天气虽然放晴了，吹着风还是有点冷。

　　歇好了，接着逛了两个商场，在之前商场试的衣服在最后一个商场买了，虽然隔得不远，衣服的价格还是有差别的，为了凑够买一百减五十的优惠，加了双袜子。
　　袜子给童远，衣服给小默。
　　童远坐在店内的沙发上，感叹道。
　　“以后看中了的东西不能犹豫，犹豫的后果就是跑断腿还是要买……”

　　童远去柜台结账，工作人员给了两张奖券，拿着奖券去一楼的玉石专柜抽奖，抽奖的次数依照在商场内的消费来定，每消费一百，抽奖一次，他俩有两次抽奖机会。
　　对于此类抽奖，两人是不信的，玉石专柜的导购也懒散异常，直接拿了一个装满小学一二年级女生才会用的塑料发卡、头绳、手链的纸盒出来。
　　“小票拿来看下，这中奖机会很小，你还不如拿一个头绳，你这消费了两百，就选两个吧……”

　　在那纸盒内翻来翻去，小默最后还是决定抽奖。
　　童远让小默先抽，刮开磁条，没有中奖。
　　童远随后抽出一张，刮开磁条，给导购，导购抓着童远抽出的纸张，看着兑奖规则，再看看童远，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你……你，不可能啊……”
　　放眼前再仔细看看。
　　“你这是一等奖啊”
　　导购灵魂出壳一般，木头一样把兑奖规则推给童远看，童远默念。
　　“专柜内所有玉石一折”
　　一折！
　　导购叫来同事，还是不肯相信，童远那么容易就抽中了一等奖，定要看仔细了，弄错了，老板怪下来，这一个玉石坠子的价格能抵上一个月的工资。
　　“这以前也只有一个人抽中了三等奖，才打了五折，你……”
　　导购摇摇头，自然自语。

　　童远和小默只差没抓手跳起来庆祝，导购丧着脸给两人介绍柜台内的玉石。
　　童远说了句特气人的话。
　　“知道你们也不容易，我也不为难你们，正好我娘快生日了，给她挑个玉石坠子，就挑最便宜的。”
　　最便宜的标价也是四千多。

　　童远选好坠子，先送小默回了酒店，再回家把坠子送给他娘，只是回家后，被他爸打击到了，因为他爸对玉石有研究，也知道商场里这些猫腻，直说不值这些钱。
　　童远回到酒店和小默说起这事儿。
　　“看那导购的反应，肯定是自己占了大便宜的，可是我爸给我说的我心里可不舒服”
　　小默说。
　　“没事儿啊，你想那商场里的标价再高，再是不值那么些钱，可它还是有底价的对不对，你买的坠子标价四千，打一折，也就四百多，那么一条银链子，单独买也要一两百，那玉石的实际价值一两百也不过分吧，四百块不亏的”

　　小默这么劝了一阵，童远心情好点儿了。
　　大喜过后必有大悲。
　　下一秒，小默的大脑袋瓜子撞上了童远的眼镜，把眼镜腿给撞断了。
　　问了童远镜框多少钱后，小默把大脑袋瓜子捂在枕头上，趴着不看童远。
　　“刚刚才说赚了便宜，这下又给搭进去了……”
　　童远把断了腿的眼镜放下，伸手去翻小默，知道她心里难受。
　　“小默~没事儿啊，再配一副就行了，还好没伤着眼镜对不对，没事儿啊”
　　小默扒着枕头不撒手，闷着哭了，童远把她和枕头分开，擦了眼泪。
　　“没事儿没事啊儿~”

　　安慰好了出了房间，想着把断了的眼镜腿安上去，买了透明胶，没用，又想着买鞋胶，还是行不通，顺着街道走着，找眼镜店，看到一家，进去问过，有这一款的镜架，但是得等两天，店里暂时没货，先用其他镜框把镜片装进去，等着后天镜架来了，再打电话。

　　初秋的晚上，撸串的好时节。
　　巷子两旁挤满了卖烧烤、炸串、炒酸奶、凉菜的摊子，由店面延伸出来的摊位，里里外外，随意挤放着，几张桌子，几条凳子，塑料的，铁制的，没有美感可言，就是在这杂乱中，才感觉到，生活的味道。
　　这巷子是童远以前经常来的，今天带着小默一起来，小默好奇的转着脑袋，想看看北方的烧烤摊和南方的有什么区别。
　　眼睛所及之处，有时和店家对上眼了，店家会问你一句：想吃什么？
　　小默抱歉一笑，跟着童远直接进了一家他以前常吃的摊位。
　　摊主是个大肚子中年大叔，憨厚中带着几分慈祥，很像坦胸露乳的弥勒佛。
　　大叔坐在摊位旁，拿铁钎子穿羊肉串和大腰子。
　　童远走过去，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声。
　　“叔~”
　　大叔停了听手里的活计，转头看了一眼童远，带着个小姑娘，说了句。
　　“来啦~”
　　童远找了张空桌子，让小默坐下，点了大堆东西，先是拿了两盘凉菜，茼蒿、花生、面筋……
　　去了旁边摊位，要了一份毛肚，白底青花像是毛笔筒的陶瓷罐子，冒着热气的汤，放着十几串毛肚，童远要来了一叠辣椒，抽出一串，蘸上辣椒，吃的那叫一个舒畅。
　　老板陆陆续续把点的东西送到了桌子上，二十串羊肉串，三个大腰子。
　　童远吃了点，垫了肚子，和小默说。
　　“隔这儿不远，有家自酿的啤酒，味道很好，买点回来给你尝尝？”
　　小默虽然身体不大舒服，也还是想尝尝这自家酿的啤酒是怎么个好喝法。
　　童远去的有点久，小默吃了五六串羊肉串，吃了毛肚，吃了凉菜，东西被风吹得冷的差不多了，童远攥着个透明的塑料瓶回来了，里面装着二斤啤酒。
　　“这么多喝的了吗？”
　　童远拉开凳子坐下。
　　“没办法，最小的也就这二斤的瓶子了，我多喝点儿，你少喝点儿。”
　　问了老板娘要了两个杯子，两人倒酒，碰了个杯，就着串串下酒。
　　童远拿起一个腰子戳到小默面前，脸上还腆着笑。
　　“吃吧，好吃。”
　　小默撇开脑袋。
　　“不吃。”
　　手里动作没停，把羊肉串里的肥肉，拿筷子戳下来，放到童远盘子里。
　　童远不放弃。
　　“真的好吃，不骗你，你尝尝，就一口。”
　　小默晃着脑袋死活不吃。
　　“我还不知道你，每次都来这招，都不知道骗我吃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又不傻，不吃。”

　　第二天再起时，两人念着得吃早餐，赶在九点前洗漱好，上到五楼的餐厅，交了餐票，拿了小米粥、馒头、花菜炒肉，还有不知道是土豆丝还是红薯丝的菜。
　　两人吃着这些东西还是吃不下，童远后面坐了一个大爷，吃完一份和他俩差不多的，又去添了小米粥和菜，拿了煮鸡蛋，慢悠悠吃着，大爷虽然吃得多，但身板不显胖。

　　午餐吃了去吃胡辣汤，加俩肉饼。
　　吃完坐了地铁去郑东新区看车展。
　　车展在郑州国际会展中心举行，外展区在会展中心前的空地，依次排开，内展区在会展中心顶层，两人直接进入内展区，各类品牌汽车，暖场活动和车模，相对于展出的车辆，小默对漂亮的车模更感兴趣，车是没有拍的，拍的全是一米七几，一米八的大长腿，童远拍的一半汽车，一半美女。
　　两人各自行动，碰上了相互说哪里有更好看的车模，赶紧去拍，看到更好的一定要告诉。
　　在车展里转了几圈，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美女。
　　也验证了童远说的，这里大长腿女生很多，很普遍。
　　童远看车时，小默混在人群里拍他背影，拍了一大堆，这要是认真给他拍，他反而会拿手挡住摄像头，那也只好偷偷拍了。

　　出了会展中心，在外展区，接了一堆传单，走到空旷处，童远拿传单叠了飞机，让小默拍出扔飞机时的灵动感，一次又一次，扔了近十遍，扔到路人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拍出两张还算不错的。
　　捡了飞机，扔进垃圾桶，在游客中心买了水，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转到了会展中心后面，去找地铁站。
　　找累了坐在路边的石墩上休息。
　　在走断腿前，找到了地铁站，坐着回了酒店，休息好再出去逛商场。
　　坐在出租车上，童远和出租车师傅聊天，出租车师傅也是个爱聊的，问童远家住哪儿，小默是哪儿的……
　　童远一顿胡编乱造，说小默是老师，天天训他，弄得他老可怜了。
　　出租车师傅说，好啊，老师好啊
　　……
　　小默听着这对话，扭头对童远笑笑，顺道扭扭手。

　　下了车，在路边买了榴莲，进到商场的篮球场边坐着看打球，分着吃榴莲，旁边眼睛可大的男孩闻着味道，大声跟妈妈说着榴莲。
　　看够了，小默去买大脸鸡排、鸡米花，童远去买饮料，找了地方坐下吃完，去玩电玩。
　　抓娃娃，抓住一只癞皮狗，嬉皮小猩猩，带着皇冠的鲸鱼、亲嘴的猫咪。
　　又去抓泥鳅、套牛，看着旁边塞硬币进去推硬币出来的机器，买了一百块游戏币，想着赚更多游戏币，十分钟不到全搭进去，典型的赌徒心理。
　　从商场出来时已是晚上，小默把娃娃吊在一条绳子上，串成一串，被童远拉着去吃晚茶。
　　虾饺、凤爪、粉蒸肉……
　　小吃吃的太多，吃不下这么多，童远又给小默叫了一份虾饺，让她在凤爪和虾饺之间选一个，小默选了虾饺，塞进肚里，吃完拉着手，坐上出租车回了酒店。
　　娃娃和小零食摆在一起，度过了一个晚上。

　　第三天，磨蹭着没吃早餐，把零食吃了一半，再磨蹭着出去换了镜框，小默等在一旁，童远拿了手机给她让她玩虚拟人物的游戏。
　　换好镜框，坐车去吃烩面，烩面馆在河南省博物馆前，几分钟的路程，碰上博物馆维修，只得走到旁边的小型展厅看展品。
　　坐车回去，小默让童远先上楼，自己跑到转角处买了大袋糖炒山楂。
　　下午去王府井看《港囧》，买了大桶爆米花，出影院时，抱着桶子没扔，小默让童远拿回家种盆栽，童远让小默带回学校种盆栽。
　　最后还是小默带回去了。
　　出了王府井，走到夜宵摊，买了串，打包回去，吃完，送小默去火车站，童远借着帮小默放行李的机会，一起进了车站，陪着小默在候车室等火车，火车晚点一个小时，小默让童远先回去，因为不知晚点到什么时候。
　　童远不放心小默一人在火车站，坚持要等她上车才走，小默困得不行，趴在童远膝盖上睡着了，迷糊间，车站广播提醒车已到站，童远才将东西放到小默手里，看着小默排队上车，才转身离去。

　　糖炒山楂生了虫子，被小默扔在火车的垃圾桶里。
　　童远抓的癞皮狗垫在脑袋下，靠着睡着了，一路上舒服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