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玩脱了,差 ...


  •   赤井秀一故意对上了衣柜中那束视线。

      降谷零在一瞬间的震惊后,立刻眯起了眼。

      在这过山车一般的情绪转换间,他因出乎意料的发展而猛然收缩的瞳孔,此刻已经恢复平日里的平静深邃,将所有可能暴露想法的神情藏于眼底。
      他甚至仍然保持着低频的呼吸,脸部肌肉因警惕而紧绷,在与赤井秀一对上视线时,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赤井秀一的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看来,藏起来的这位,将是他之后的“强敌”。恐怕,不会比琴酒好对付多少。

      她还真是惹了些不得了的人。

      赤井秀一抬起手,将食指举到唇边。

      然后,对着衣柜缝隙中的那双眼睛,在对方警戒的目光中,做出了一个“嘘”的姿势。

      “……!”
      这一举动让降谷零惊讶极了。

      这个被蜂蜜酒称作“诸星大”的男人,似乎并不准备暴露他的存在。
      降谷零心下疑惑,却仍未放松警惕。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就将他和组织最近新晋成员的名单对上了号。

      诸星大来自美国的一个雇佣兵团,听命于美国资本。只要资本给够钱,这个雇佣兵团什么都会去做,没有任何道德底线。

      雇佣兵团的成员几乎都是退役老兵,经历过的战役无数。
      他们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想要从他们身上获得兵团本身的情报,并不容易。

      组织之前也曾在这个兵团受挫。
      为此,朗姆派出了好几个在美国的代号成员执行卧底任务,最终全部以失败告终。

      公安也曾追查过这个雇佣兵团在日本的动向,但在调查过程中,该雇佣兵团却突然解散。

      降谷零花了一番功夫,才查出拿到情报将雇佣兵团一举覆灭的人,是贝尔摩德。

      现在看来……

      恐怕隐藏在背后的人,是蜂蜜酒吧?

      如果他没猜错,应该就是蜂蜜酒通过诸星大这条线,才获得了雇佣兵团的情报。

      而如今,诸星大被纳入组织后,是想反过来,通过蜂蜜酒去获取组织中的地位吗?

      降谷零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这些思考,却有一个疑惑始终无法解释。

      诸星大为什么没有拆穿他?

      他拧紧了眉,听见药师寺真凛疑惑而不耐烦地问道:“什么意思?”

      降谷零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问诸星大做出噤声手势的举动。

      少女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诸星大的身上,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她像是一只正与猛兽对峙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在原地摆出进攻的姿态,似乎随时都会跳起来挠一爪子。
      ……而刚刚,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可诸星大不仅没有恼怒,反而看上去更兴奋了。

      降谷零不禁为药师寺真凛此刻的境遇感到担忧。但尽管如此,他不可能推开这扇衣柜门,将自己暴露出来去帮她。

      而诸星大似乎是算准了他不会自己露面,根本无所顾忌。

      他将目光重新转向身前的女孩,双手撑在她脸颊两侧的衣柜门上,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嘘。安静点,否则我不保证我控制得住。”他沉着声,故意在她耳边用气音暧昧地说,“你这一巴掌,让我更想吻你了。”

      “……?”

      真凛瞪向赤井秀一,眼中是疑惑和警告。

      这句话是计划之外的。
      显然,她怎么可能同意让赤井秀一说这种油腻、恶心、又变态的台词?

      他是扮演恶人装上瘾了吗?

      真凛一边装成整个人都僵住的样子,一边在确保自己不被降谷零看到的同时,用唇语警告赤井秀一:
      你到底想做什么?别耍花招!

      可他话已经说出口,真凛也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表面配合他的表演,将剧情进行下去。

      她努力克制住身体“下意识”的颤抖,倔强地扬起脸面向赤井秀一。

      “怎么,你找到我住的地方来,就是为了勾引我吗?”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诸星大”的所为。

      他们需要隐藏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要让波本相信,是“诸星大”不请自来,撇清她故意设计这一出戏的嫌疑。

      可赤井秀一就绕着这个点磨磨蹭蹭,迟迟不肯往下接话。

      他重新与她拉开一点距离。
      侧过头时针织帽蹭上她的鼻尖,带来一股软绵绵的痒意,让她差点忍不住打喷嚏。

      “一定要说得那么难听吗?”
      他尾音上扬,带着些沙哑的慵懒,“就不能,是追求吗。”

      又是那种令人发麻的颗粒感,就算真凛知道这是刻意装的,也还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地想后退,离他远一些。

      可身后就是琴酒房间的衣柜。

      波本还藏身于此。

      真凛难以控制地生出了一丝奇妙的背德感,心跳和呼吸的节奏居然真的紊乱起来。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赤井秀一根本就不急着帮她消除波本的怀疑。

      故意做出这些亲密的举动,也并非只是做给波本看。

      他在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她的底线,而她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要装作不知道波本在这里,就只能配合他,被他带着节奏,牵着鼻子走。

      赤井秀一将她曾经的手段学得很好。

      他在利用吊桥效应,利用波本制造高压、刺激的情景,施加给她压力、唤起她的紧张。
      然后,让她将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错误地与对他莫名的情愫关联在一起。

      没错。
      真凛确信。

      他在勾·引·她。

      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让她恼火、烦躁异常。
      可她偏偏必须要压下这种感觉,有气却无处释放。

      情感控制是抓住人心的捷径。一旦控制了一个人的情绪,也就能将其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无论是爱慕、憎恨、恼怒、同情还是别的什么,都是一种情绪。

      赤井秀一当然知道她不会上当,将那种危机下的紧张感认作心动。
      那是感情菜鸟才会出现的失误,而药师寺真凛在这些年里攻略了无数男人,早就已经不知道心动是何物。

      赤井秀一很聪明。
      他的目的是让她“恼怒”。

      真凛深吸一口气,平缓着呼吸,开始反击。

      “恐怕不是追求,而是想利用接近我往上爬吧。”

      “啊。被你发现了?将监视你的人引走,可费了我不少心思。”

      赤井秀一终于进入正题,将引开波本派来的人的行为揽到了他自己身上。
      然而就在真凛以为他转性了的时候,赤井秀一突然话锋一转。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你和琴酒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

      这也是计划中没有的问题!

      真凛脑海中浮现出“果然如此”的想法。

      赤井秀一是真的想借这次机会,试探出她和琴酒的关系。

      可她为什么要让他如愿?

      她侧过脸回避了赤井秀一的目光,看向地面上不知何处,用僵硬而冷淡的语气说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只不过是那个人养的‘宠物’而已。如果指望我在琴酒面前替你说上话,你就能获得代号——那你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赤井秀一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藏在衣柜中的降谷零被她这句话震了一下,心中居然涌出一丝愧疚感。

      这种令他焦躁的情绪让他愣在原地,就连他自己都琢磨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蜂蜜酒是组织的人。他怎么可能去同情,甚至心疼她?

      绝不可能。

      降谷零将异常的情绪压下来,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外面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内突然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似乎能隔着柜子门,听到少女在紧张情绪下无意识的吞咽,和从她胸腔中传来的心跳声,连带着他眼前的柜门都在微微颤动。
      在这样黑暗寂静的环境下,他的所有情绪似乎都被放大了。

      那种愧疚感和莫名其妙的心疼,不但没能被压下去,反倒争先恐后地涌上脑海。

      降谷零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也会被她听到。

      沉默之中,真凛垂下眼,嘴角勾起难以察觉的弧度。

      攻略波本的计划从来没有变过。

      从琴酒将波本的资料拿给她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决定了大致的方向。
      然后,在之后的接触中不断试探、确认和完善。

      她要让他站在“救世主”的位置上,同情她、救济她,将所有的关注倾注在她身上,逐渐变质为保护欲,再潜移默化地发酵成好感。

      所以,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在不断地往自己的苦难上加码。

      曾经就可能遭受过人体实验虐待的她,为了完成组织的任务,不惜牺牲自己深入虎穴,成为山本惠子迫害的对象。
      这是第一枚筹码。

      拼命逃离过组织,却无济于事仍被抓回来的她,被上位者当做任人宰割的玩具,沦为琴酒征服欲和占有欲下的提线木偶。
      这是第二枚筹码。

      以勾引男人为生存手段的她,被曾经的目标反过来利用,以追求之名逼迫她,让她被迫成为“诸星大”爬上组织高位的工具。
      这是第三枚筹码。

      如此一来,药师寺真凛成功让自己从作恶者,变成了作恶者手下的受害人。

      她向来善于利用自己的脆弱和苦痛。

      从她利用地下室里的那个男孩,逃出白鸠制药时,他人的同情和保护欲,就已经成为了她赖以生存的手段。

      “如果……”

      她抬起眼,似乎再也坚持不住,在此之前伪装的冷漠和坚强都溃不成军。

      “如果你可以保护我,这些我……我都可以答应你。”

      带着点哭腔,如同溺水者的呼救,又像是被养在透明气泡中的观赏金鱼。
      在气泡被针尖戳破后,内里的空气流窜殆尽。那只美丽而脆弱的金鱼,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极速地凋零。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同时呼吸一滞,觉得空气中的氧气仿佛都变得稀薄,心脏跟着在她闷顿的抽泣声中下沉,再下沉。

      然而她的眼神,却与语气全然不同。

      药师寺真凛终于重新对上赤井秀一的双眼,让他看到了她瞳孔中毫不掩饰的野心。

      这个熟悉的眼神,让赤井秀一的思绪飘回认清她真面目的那一天。

      ……

      被称为“兵王”的雇佣兵团“炽目”,因过于强悍的实力被各大势力忌惮。
      其中成员仅仅只有34人,每一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神秘而强大。

      赤井秀一并无上战场的经验,卧底进去耗费了不少时间。

      然而,就在FBI即将收网前,他的卧底行动意外暴露。

      在进行破译存有情报的设备密码时,雇佣兵“北极狐”接到有人窃取核心机密的密信,前往情报存放的安全屋搜查。

      在北极狐即将发现赤井秀一的那一刻,药师寺真凛出现在安全屋门口,笑着敲响了门。

      ——北极狐是她的第二个目标。
      在她发现搞不定赤井秀一时,就立刻将目标换成了别人。

      赤井秀一躲在门后。
      透过猫眼,他看到少女一步步朝着北极狐走过去,后者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备战姿态,在看到少女的同时瞬间瓦解。

      赤井秀一立刻明白了。

      全佣兵团最为年轻、也最被外界敬而远之的雇佣兵,已经被她在短短一周内拿下。

      她一步步走来,北极狐下意识地后退,砰的一声靠在了铁门上。

      铁门之后,赤井秀一屏住呼吸。
      他看到少女低垂着眼,眼角发红,破碎得像是一只活在气泡中的金鱼。似乎随时都能被人捏在掌心、踩在脚下,轻而易举就能让她凋零。

      毫无疑问,她在勾引对方。

      他听到她说:“没有什么卧底,是我找你来的。我只是想……找一个没有人会发现的地方见你。”

      赤井秀一皱起眉。
      是她故意引人来、陷害他的吗?

      可为什么又在他即将被发现的时刻出现?

      那时的赤井秀一尚且不明白,这只是她攻略他的手段之一。
      她在利用吊桥效应,让他将紧张的情绪与此时出现在眼前的她关联在一起。

      在赤井秀一疑惑而神经紧绷的注视下,药师寺真凛的声音染上哭腔。

      “你知道,他们都对我……”她低下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串一般滚滚下落,“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保护我?如果你能答应,我,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
      赤井秀一看着她发红的眼眶,脑海中立刻冒出一个词来。
      骗子。

      可北极狐信了。
      他心疼地看着药师寺真凛,明明在战场上都能辨明敌人呼吸声的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铁门后,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呼吸。

      “我会保护你!”他像一个初次动心的大男孩一样,面对着少女涨红了脸,“但是那种话不要再说了,我不会让你回报我什么的。”

      真凛愣了一下,双肩的颤抖骤然停止。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她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真的吗?”

      赤井秀一看着这场闹剧,几乎想要冷笑。
      可刚准备收回视线,却看到少女偏过头来,目光直直对上铁门上的猫眼。

      赤井秀一确信,身在门外的少女是不可能透过猫眼看到门后的他的。可他偏偏对上了她投来的目光,看到了她瞳孔中毫不掩饰的野心。

      而后,他看到那只殷红而小巧的嘴唇动了动,用唇语说了什么。

      是日语。

      她说:“现在,你打算和我合作了吗?”

      ……

      赤井秀一压下恍惚的神情,目光重新聚焦于面前的女孩身上。

      那双眼睛中的野心已经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他一时之间的错觉。
      她的眼眶微红,蓄满了将落未落的眼泪,涨红了脸,连耳根都是红的。委委屈屈地看着他,看上去就像是他刚刚把她欺负过一样。

      赤井秀一的内心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她明明可以不这么做的。

      他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不是吗?
      她有必要在他面前装吗?

      如果真是合作的关系,为什么到头来又是互相算计?

      胸腔里像是放了一块生锈的齿轮,迟钝地旋转着,咔哒咔哒卡在某处,将一口气堵在那里,让他缓不过劲来。

      他唇角下沉,话音不似平日里的慵懒。
      话一出口,每个字眼都紧绷着,冷硬而短促,透着满满的压迫感。

      “你以为我会说,我来保护你吗?”
      赤井秀一哼笑了一声,眼中晦暗不明,“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去和琴酒作对?你不是知道吗,我的目的是获得代号。既然你说与琴酒没有特殊的关系,你对我来说就没有用了,不是吗。”

      “……”
      真凛没有说话。

      明明他们的对话正在按照计划进行,可她却隐隐察觉到赤井秀一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他的语速比平常都要快,攻击性十足,好像不是演的。

      她疑惑地看向他的眼睛,可在她抬眼的那一刻,那种违和感又突然从他身上消失了。

      然而,就在她动了动嘴唇准备接话的时候,赤井秀一突然抢在她前面开口了。

      “现在我拒绝了你,你打算怎么办?去找其他人成为你的守护者吗,比如——这位躲在衣柜里的朋友?”

      “!”
      “……!”

      真凛和降谷零同时一惊,下一秒,赤井秀一突然打开了衣柜的推拉门。

      尚未反应过来的真凛失去了背后的依靠,直接向后跌落进了身后男人的怀中。

      降谷零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少女,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向赤井秀一的脸色不太好看。

      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拆穿他时,突然被摆了一道。
      降谷零对赤井秀一的厌恶在此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果然,美国资本培养出来的人,都是一样的无底线、无下限。

      真凛立刻明白了赤井秀一此行的目的。

      说是同她合作做局,帮她在波本面前强化被害者人设,然而实际上,他从一开始的目的之一就是波本。

      至于其二。
      他想用行动告诉她,他并不喜欢被她算计。

      索性她想要的也已经完成了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

      她还有时间可以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真凛故意踉跄了一下,没能站稳。降谷零扶住她的胳膊避免她摔倒,带着她往前一步,顺势走出了衣柜。

      她像是这才意识到对方是谁一样,吃惊地盯着降谷零:“波本?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到底该怎么收场。
      这一次被蜂蜜酒发现,以后想要再接近她寻找线索,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就在僵持不下之时,赤井秀一突然开口:“是我叫他来的。”

      真凛:“……?”

      她偷偷投去一个眼神,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今天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明明说是合作,两人却算计来算计去,让她疲于应对,心生烦躁。
      她发誓,下次要和这个男人合谋什么事之前,一定要仔细琢磨一下。

      而赤井秀一显然是想给降谷零一个台阶下,来交换他想要的东西。

      “或许,我们三人可以合作。”

      “……”真凛不说话,企图用无声的沉默警告他。

      降谷零却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想要什么合作?”

      “蜂蜜酒获得她想要的保护,在组织里有人想对她不利时寻求我们的帮助;我获得我想要的机会,由负责山本集团任务的波本你,去申请多加一个狙击手。在那段时间内,基安蒂和科恩要跟着琴酒去法国清除叛徒,这种情况下,组织大概率会安排我去配合你。”

      他顿了顿,“作为交换,波本你想要的是什么,不妨直说。”

      这是一次机会。
      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降谷零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说道:“琴酒,我需要知道琴酒的动向。有了这个,我也可以更快成为朗姆的心腹。”

      “哦?那我可给不了你。”赤井秀一挑起眉,眼神若有似无地飘向真凛。

      “……”
      这狗男人。
      真凛在心里对他翻了个白眼。

      虽然他的行事作风令她极为不快。
      但不得不说,赤井秀一的这一番操作,直接将她和降谷零悬而未决的拉扯放到了台面上,反而结束了两人间关系停滞不前的状态。
      前面已经搭好了基础,攻略波本的计划也并没有受到影响。
      只要她稍加利用,就能加快推进她与波本之间的关系。

      于是她装作犹豫:“……你想知道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你。”

      她顿了顿,迟疑道:“但不是所有。”

      降谷零定定地看着她,几秒后道:“这就够了。作为交换,今后你若在组织中遇到威胁,我会帮你一次。”

      这就够了。
      真凛垂下眼,藏住眼底得逞的光芒。

      只要与他拥有共同的秘密,波本就会在今后的相处中,无意识地对她进行关注。

      而这种关注,总有一天会变质。

      “那么,就这样达成共识了。”赤井秀一结束了建立在算计之上的三方会谈,“我们……”

      然而就在这时,从客厅传来“滴——”的一声声响,让房间内的两个男人同时拧紧了眉。

      真凛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了音量,声音都控制不住在发颤:“是琴酒!琴酒回来了,你们快找地方躲起来!”

      “……!”“!!”

      这间房子里另一个男人的痕迹,果然是琴酒留下的。
      降谷零脊背绷紧,当即后退一步,再次回到衣柜中,尽最大的努力将推拉门无声地关上。

      赤井秀一心下一沉,立刻知道,他这是又被药师寺真凛摆了一道。

      她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琴酒会在这时候回来。

      在他算计她的同时,她果然也没闲着。
      这是一个一箭双雕的计划,她算计的目标不仅仅是波本,还有——他。
      甚至,或许,连琴酒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也说不定。

      他还是太小瞧她了。

      赤井秀一压低声音:“还有哪里能躲。”

      一抬眼,就见药师寺真凛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如果你不想和波本挤在一起,只能委屈你躲在床下了。”

      这个女人……果然是故意的。

      赤井秀一毫无选择,只能照做。

      真凛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根本,没有想过要勾引赤井秀一。

      琴酒之后多半会让她去试探赤井秀一,可她明知道对方是FBI,用勾引来测试他是否是卧底,本就是无稽之谈。
      但她却迫切地想利用这个机会,将之前在赤井秀一那里吃的憋尽数还回去。

      她的攻略生涯中不可以存在没有拿下的男人。

      这是一次冒险的计划。
      她要利用强刺激,改变她和赤井秀一、她和波本之间的相处状态。但仅仅让赤井秀一和波本两人对峙,还不够——远远不够。

      琴酒,才是这个计划中的重中之重。

      她要利用琴酒来刺激那两个人,还必须保证不让琴酒发现,她和赤井秀一的合作关系。

      真凛的手握上门把手,发现自己差点使不上力,整只手臂都在发颤。
      看上去,就像是因琴酒的出现而极度恐惧一般。

      琴酒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然而并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兴奋到,全身的犯罪因子都跟着沸腾起来。

      一切都发生在十秒之内,在此期间,琴酒已经进了房子,从玄关走到了客厅。

      他在半小时前发现,前两天回来时,安装在这间房子里的监控,全部都被拆除了。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琴酒立刻决定回来查看那个女人到底在做什么。

      刚一进门,就见药师寺真凛匆匆忙忙跑向客厅。

      “琴、琴酒,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脸颊上还有尚未褪去的红晕,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哭过一样,眼角泛红,还残留着泪痕。

      见她这幅样子,琴酒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她到底做了什么,拆除监控之后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难不成是在他的房子里藏了人?

      下一秒,琴酒就被自己的想法惊到。

      她怎么可能?她怎么敢真的背叛他?

      他敛起眉,微微下沉的嘴角显示着他此刻极度不悦的心情。冰冷的目光将她从头扫到脚,在她身上寻找着一切违和的地方。
      半晌,琴酒盯着她,脸色阴沉:“你在紧张什么?”

      “诶?没,没有呀。”她对上琴酒的视线,目光没有丝毫游移,似乎在积极观察着他的神态和动作。

      说谎。

      琴酒冷笑一声,抬脚就要往屋内走。

      真凛立刻追上去,扯住他的袖口,急的耳根通红:“啊,等等……”

      “怎么。有什么不能让我发现的东西?”

      琴酒冷眼看着她拽着他袖子的手,握住它,一点点将它扯下来。
      随即,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五指深陷在她的发丝之间,以极尽暧昧的姿势将她往身前一带,逼她抬头看他。

      真凛猛地一颤,目光朝着次卧的方向游移。

      ……是那里吗?

      琴酒突然放开手,看向她“下意识间”望向的方向。
      人如果有隐藏的东西,会在紧张和高压下,无意识地看向那里。
      他轻而易举就试探出她想隐藏的秘密。

      “如果让我发现,你背叛了我……”

      琴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容置疑地走向次卧。

      真凛压下差点就翘起的嘴角,装作慌乱地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走廊,路过主卧。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就藏在里面,屋内一片寂静。

      琴酒在次卧门前停下,显然已经耐心尽失,直接用脚踹开了门。

      真凛吓了一跳,短促地“啊”了一声。
      她紧张兮兮地跟着进去,眼神乱瞟,生怕他找到什么东西似的。

      看到她这幅表情,琴酒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脸色冷得像结冰,嘴角扯出一道讥诮的弧度。

      大衣的口袋里就装着伯.莱.塔,他随时都可以给她的脑袋来上一枪。
      但愤怒之下,他仍想看看这女人到底从哪里借的胆子,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背叛他。

      琴酒慢条斯理地打量起她的卧室。

      粉粉嫩嫩的布置让他拧紧了眉,各种东西被她摆放得乱七八糟,像是从来都没收拾过似的。

      想到要从里面找出她隐藏的东西,他开始烦躁。

      她到底藏了什么?别的男人给她的定情信物?真的会是那种愚蠢的东西?

      或者说,是别的什么?

      琴酒每走过一处、手每伸向一处,都在用余光观察着她的神情。

      直到他在床头柜前停下时,她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飘忽的眼神几乎是在一瞬间聚焦在床头柜的最上层抽屉上,随即又迅速地撇开。

      “是这里么。”
      冰冷的字眼从齿缝间挤出来,琴酒已经做好了下一刻就掏出伯.莱.塔顶在她脑袋上的准备。
      他毫无波澜的眼神直直刺向真凛,命令道,“过来。打开它。”

      “……”
      真凛迟疑地走过去,在床头柜前蹲下来,慢吞吞地将手搭上抽屉的把手。

      “快点。”琴酒不耐烦地催促道。

      “那个……”她没说完,泄了气一般拉开了抽屉。

      只见里面躺着一只半透的蕾丝袋子,袋子中装着一个深粉色的小盒子。

      “那是什么?”琴酒蹙着眉,“拿出来,打开。”

      “呃……是莎朗,不对,是贝尔摩德给我的。”她犹犹豫豫地将它拿出来,“你真的要看吗?”

      在她磨磨蹭蹭期间,琴酒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从她手中将那只蕾丝袋子拿过来,将里面的小盒子倒在掌心,发现上面刻着一个恶俗的爱心,被一支羽毛箭横过来射穿。

      这是什么东西。

      琴酒将袋子丢掉,双手拿起小盒子准备掰开。

      “诶,等等!”真凛故意晚了一秒喊出来,没能阻止他打开那只香薰。

      贝尔摩德倾情赞助,美国研究室的最新产品,男人一闻就中招的催.情药。据她所说,这东西瞬间嗅闻的剂量可以放倒一头大象,搞定琴酒不在话下。
      “有那么夸张吗?”真凛并没有信。
      贝尔摩德笑而不语。

      她带着点好奇,抬眼看琴酒的反应。

      盒子已经被他打开,香薰的味道弥散开来。琴酒将它托在掌心,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紧接着,像是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似的,他的脖子发红,一股燥热一路攀升至耳根。琴酒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手一下子没握稳,香薰咚的一声掉落在地面上,突兀的声响惊得他狼狈地后退一步靠在了墙上。

      ……这么见效?

      真凛装成吓了一跳的样子,凑上前去想扶他:“你,你没事吧?”

      “……!”
      琴酒猛地甩开她靠近的手臂,瞪向她的双眼中蓄满了血丝。

      “滚开……!”

      她还想靠近,然而琴酒居然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摔开门,踉踉跄跄朝主卧走去。

      虽然她是存着借琴酒刺激赤井秀一和降谷零的心思,但琴酒的反应,似乎有些超出她的预想了。

      真凛连忙追了过去,在对方试图摔上主卧的房门时,拼命挤了进去。

      “——滚出去!”
      琴酒按着她的肩膀猛地一推。

      真凛狠狠撞在房门上,巨大的声响让房间里另外两个男人同时一惊。

      她下意识朝衣柜和床底瞥了眼,却没想到琴酒在这样的状态下,仍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他死死抓着衣柜的边缘,倏地朝另一边看去。

      糟了!

      真凛立马抓住琴酒的手,挡在他身前,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肌肤相触的瞬间,琴酒猛地一震,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起来。
      她顿觉不妙,一抬眼,对上了一双发红的双眼。

      琴酒几乎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墨绿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外圈泛着红。
      那双眼睛死死咬住她,眼神中翻涌着……

      真凛一声惊呼,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就被琴酒反手一带,扔到了床上。

      床下的赤井秀一浑身紧绷,只听到少女摔到床上的声音,视线中除了琴酒的鞋一步步靠近,再也看不到其他。

      而衣柜之中,原本以为即将被琴酒发现、已经绷着弦的降谷零,此刻更是连耳边都在嗡鸣。

      在真凛反应过来前,琴酒欺身上前,朝她压了过来。

      她下意识往床头逃脱,被抓住小腿拖了回去,整个人被琴酒翻过来面向他,双手被握住手腕,固定在脸颊两侧的床铺上。

      烟草的辛香带着点硝烟味和血腥味,将她死死按在床单之上。

      琴酒就悬在她近在咫尺的上方,似是在拼命克制。
      可这只是杯水车薪,他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急促地喘.息着。垂下的银色长发扫在她的脖颈和锁骨上,令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这个仅仅一瞬间的举动,似乎又刺激到了琴酒。

      他突然掐住她的脖子,俯身压下来,用身体的重量控制住她所有的动作。

      真凛下意识地想推开他。

      但琴酒几乎与她紧紧贴在一起,让她的所有挣扎都变成徒劳。
      他的身体烫得惊人,而她在挣扎间撩起的衣摆,使得她腰间的皮肤被烙上一片火辣辣的触感。皮带的金属搭扣硌在小腹处,冰冷的硬物感激得她整个人猛地一颤。

      身下下陷的床垫带来极度不安的感觉,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危险。

      而下一秒,那双已经赤红的双目突然盯紧了她的嘴唇,琴酒失控地埋下头,几乎是以冲撞的力度狠狠压上她的唇瓣。

      真凛疼得脑袋发懵,身体本能地反击,迅速张嘴咬上琴酒的嘴唇。

      铁锈味在唇边晕开,男人目光中的浑浊稍稍散去,因疼痛而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
      琴酒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看着身下少女的眼神微微发颤。他趁着这一时清醒,掏出了伯.莱.塔,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肩膀开了一枪。

      这一枪太过突然,真凛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
      她魂不守舍地看着琴酒。
      他还维持着开枪的动作,血液从肩头涌出,浸湿了黑色的大衣布料,看不清痕迹。直到淌到洁白的床单和她手臂的衣服上时,她才惊觉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降谷零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随着这声枪响断了。

      他几乎无法控制住呼吸,差点暴露自己。他不得不攥紧了拳逼自己平静下来,颤抖着双眸努力从衣柜门的缝隙间辨认床上的情况。

      受伤的似乎不是药师寺真凛。

      降谷零震惊地发现,琴酒居然是对着自己开了一枪!

      而床下的赤井秀一没有办法看到现场的状况,这声枪响让他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一瞬间唯一的念头,居然是担心她的安危。

      就在他提着一颗心,极限地忍耐着没有从床底出来时,真凛终于哆哆嗦嗦地出声了。

      “琴酒,你……”

      话才刚开头,就被对方恶狠狠地打断。

      “闭嘴。”

      琴酒中枪的那只手明显使不上力了,鲜血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即便如此,他还是用双臂勉强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一些。
      重新拉开的距离让真凛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心脏重获新生,开始如擂鼓般疯狂跳动起来。

      玩·脱·了——

      这几个字冒出她的脑海,让她无法思考其他。

      而就在这时,房间中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

      真凛顿时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听了一会儿,才确认这声音并非来自房间内的另外两个男人。
      琴酒撑在她上方,似乎根本没有力气再动一下,用沙哑颤抖的声音命令道:“接电话。”

      “……”什么时候了还接电话。
      她小心翼翼将手伸进琴酒的大衣口袋,摸来摸去,终于在他快要无法忍耐前掏出了他的手机。

      “谁。”
      “没有显示……”
      琴酒顿了一下:“接。”

      真凛一边在心里骂他真是疯了,一边顺从地接通了电话。

      琴酒还撑在她上方,极力维持着悬空的姿势,似乎因疼痛和药效重新开始发作的原因,喘.息声愈发重了。

      “琴酒——”
      在听到这边的动静后,对面的人诡异地停顿了好一会儿。
      半晌,非人感的电子音迟疑地响起,“……你在做什么?”

      “朗姆。”琴酒沉声道,“有什么事,快点说。”

      变声器的声音从手机那头透出来。一片寂静中,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朗姆说的话。

      “那位大人命我带句话,让你在山本集团的任务结束后,带着蜂蜜酒去见他。”

      真凛没忍住惊讶道:“我?”

      “……?”朗姆比她更惊讶,“蜂蜜酒?”

      琴酒瞪了她一眼,将朗姆的问句直接堵死:“知道了。说完了吗?”
      他极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可尾音还是没控制住颤抖。

      电话那头,朗姆又是一阵新的沉默:“……嗯,不打扰你们了。”
      话音刚落,通话飞速挂断了。

      “呃,朗姆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真凛以为琴酒已经顽强地抵抗了药效,动了动想要爬起来。
      结果刚撑起一点上半身,就被猛地摁住肩膀压回到床铺上。

      “误会?”琴酒喉结滚动,语速都跟着喘.息声音一起急促起来,“那就让他误会。”

      “什……”
      她诧异地对上琴酒的眼睛,惊觉其中已经蓄满了危险的欲.念,短暂的清醒已经快被混沌的渴求重新吞没。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
      且不说她当然不可能同意。
      这间屋子里,床下、衣柜里,还有两个人呢!

      真凛从没想过要玩这么大,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迟迟不肯回应琴酒的暗示。

      “……呵。”
      琴酒的耐心告罄。

      与此同时,刚刚因疼痛而压下的药效再次试图占据他的意识。
      他冷笑一声,闭了闭眼,关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用最后仅剩的一点理智,再次朝自己的肩膀扣下了扳机。

      真凛失声喊道:“你疯了?!”

      没有回应。

      似乎是失血过多,琴酒一头倒在她身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滴落在她手臂上的血液已经冷掉,粘稠地将衣物粘在一起。
      而他的脸则埋在她的颈窝,她能感受到那依然灼烫的呼吸。额前似乎已经被汗水浸湿,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的脖子上,潮湿黏腻的感觉令她无比煎熬。

      借着肩头散乱着的银发的遮挡,真凛唇角上扬,指尖绕一起一缕,似是在品鉴刚得到的战利品。

      这一局,看来又是她赢了。

      片刻后,她听到稀稀疏疏的声音。

      房间里的另外两个男人终于确认琴酒已经昏迷,正从躲藏的地方出来。

      真凛推了推琴酒,没能推动。
      她人还躺在琴酒身下,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穿过凌乱的银色发丝,看向来到床边的两人。

      怔了好一会儿,像是刚从噩梦中醒来一般。

      她的视线掠过眯着眼审视她的赤井秀一,对上降谷零凝重的目光。

      酝酿多时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声音嗡嗡的,压抑着即将爆发的崩溃:“……看够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