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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君心有常不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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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拂樱的居所中拂樱自己正斜斜的靠躺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闲书目光却没在书上,反而落在了自己不远处同样毫无形象靠躺着正在看书的枫岫身上。
没错,的确是枫岫主人。那次将人扫地出门后,拂樱以为起码在妖世浮屠祸害苦境之前自己都不会在见到这个人了,谁知不过三日,外面的护阵就被惊动,然后还没等他查看究竟,枫岫主人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枫岫一会拿出椅子,一会拿出桌子,一会拿出茶具什么的……
“拂樱好友,汝一直看着吾,是有什么话要和吾说么?”
“……”看你什么时候准备滚。
“啧啧,好友啊,若是江湖上人人都犹如好友这般,即便满心不悦还能令人如沐春风,那盛传苦境的第一贤人的地位就堪忧了。”
“汝既知吾不悦,那还赖在这里作甚?”拂樱剜了一眼枫岫,这人的皮是越发的厚了!
“好友若不喜,大可像先前一般将吾送出这落樱留枫居。”
落樱留枫居是枫岫自作主张给此地取的名字,甚至还亲自提了字然后堂而皇之的把匾额挂在了外面的大门上,更为了应名还特地移植了一株枫树进来,拂樱对此皆是不置一词,本想着等这货自己待没趣了就会自己走,没成想,他漏算了这人半宅男的属性,哪里宅不是宅呢,于是此君就在自己的地盘上宅了大半个月愣是没挪地。
“吾将汝送出去,以后汝就不来了么?”
“怎会,吾对好友之衷情,岂是区区几次闭门羹能阻止得了的。”
“……”拂樱突然放下书,一手撩过因侧卧而半垂在身前的粉色长发放在手中把玩,脸上一直弯着的弧度也陡然变了个角度,那张柔和婉约的脸则瞬间被邪魅狂狷所替代,这是枫岫主人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拂樱,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样的表情比起那令人倍觉亲和的笑容合该更适合这个人。
不过此时,枫岫却在闪神之后不自觉的垂下了双眸口中却调侃道:“而且好友如此风姿,枫岫若只为些许薄面而有所错失岂非可惜?”
“呵呵……”拂樱低低一笑坐起身信步走到枫岫面前:“看来吾之风姿已让好友汝无法直视了。”
枫岫闻言抬起头看向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拂樱,那笑邪魅依旧,惑人万分,枫岫手握着扇子看似平缓的晃着,但深知枫岫甚深的拂樱见了眼中却多了些意味深长。
那柄扇子看似在平缓的摇晃实则却比平时的速度要快了那么一两分,会出现这种情况就说明枫岫的内心并不如他现在所表现的这样淡定。
拂樱在和表面依旧淡定从容的枫岫对视了一会后,才缓缓走回自己的位置,脸上作为侯的笑容模式也再度切换回了拂樱模式。
枫岫在拂樱切换到他所认为的正常模式后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莫名涌出了一点失落,失落过后枫岫再次不死心的试探了起来,不过这次的试探相对往日来说直白了许多。
“吾在琼华宴上初见好友的时候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而刚刚这股熟悉感就更为清晰了,不知好友可否为吾一解心中之惑?”
拂樱不为所动,依旧装傻充愣:“熟悉感?不知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熟悉感或许是因为源出一界之故?不知好友以为如何?”
“啧,源出一界?吾之前好像就已经说过了,吾和枫岫汝一样,汝现在又问不嫌赘言么?”
……果然是四魌界么?莫非真是那个人么?枫岫目光一闪看着拂樱道:“就算是同出苦境,但,苦境也有许多出处。就不知好友是四魌界中的哪一界?”
对于枫岫再一次的试探,拂樱不过是拿着杯盏轻抿了一口后便十分无所谓的回道:“如同好友汝来自慈光之塔,同出四魌一界,吾则来自火宅佛狱。”
火宅佛狱!枫岫心头一动脸上则出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随后又掩扇笑道:“慈光之塔,此地吾虽知,但……”
“枫岫主人。”仍旧是柔和的声音,但其中的冷意则令本来该是如沐和煦的环境瞬间降低了八个档次:“汝是谁,吾不在意,汝试探,吾也可坦诚以告,但……汝须知道,满口虚言总是令人厌恶,汝,确定要说出口么?”
“耶,吾还未说,好友就确定是虚言了?”心头一颤,枫岫若无其事的学着拂樱靠回椅榻状似轻松带笑的狡辩道。
“那吾洗耳恭听汝之真言。”
“哎呀,好友如此不留余地,枫岫不由心下生哀啊。”
对于枫岫哀怨的语调,拂樱表示除了语调很到位,其余都太假了,一点都没用心。
“若是汝能落两滴眼泪下来应应景,吾倒也可以考虑为汝留下一点余地。”
“哈,那好友在佛狱之身份为何?”枫岫问得随意,但是双眼却看着拂樱一丝不错。
“佛狱惯用的马前卒,说出来也怕人笑,枫岫好友若有兴趣不妨自己推敲。”
马前卒?佛狱的马前卒要都是你这款,剩下其他三界估计都已经没地方站了好么?枫岫默默看了会拂樱然后吐了三个字出来:“凯旋侯?”
拂樱挑了挑眉,眼中带了些愉悦的笑意:“居然是吾佛狱三公之一的凯旋侯,吾该说汝是抬举拂樱了,还是该笑凯旋侯在汝心中原来竟是吾这般模样?”
枫岫眉心一动浅笑着问道:“哦?那不知凯旋侯在佛狱该是何种模样?”
“哈,拂樱不过区区小卒,汝觉得吾会有机会见到佛狱三公么?”
“有道是世事无绝对,一切皆有可能不是么?”
“这句话,倒是有点道理,有些事也的确没有绝对。”拂樱点了点头颇为赞同枫岫的这个理论,因为这句话在他身上就有充分体现。比如从前佛狱永远被他放在第一位,而如今只怕除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性命其余对他大概都只能算是浮云了。
看拂樱认同,枫岫一时又不敢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凯旋侯了,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看来今天对于拂樱的身份他是探不出来了,不过,枫岫眸光再度一转问道:“既然好友不曾见过凯旋侯那也罢,不过好友从佛狱出来接的是什么任务?吾对此可是真好奇了。”
“想知道?”
“自然。”
拂樱眉眼微一上挑,就是语调也是呈上扬趋势:“吾不告诉汝。”
“……”枫岫被拂樱这孩子气的回答给逗笑了,笑过之后却又正色道:“好友,无论汝之目的为何,吾一定会阻止汝。”
拂樱听了没有去看枫岫只是闭上了眼睛吐了两个字出来:“随汝。”
“好友是不信枫岫之能为?”
“能为么?”拂樱沉吟半晌走到枫树下仰头看着满枝的嫣红:“好友之能为拂樱自然相信,但……”
“如何?”枫岫抬头紧紧盯着拂樱此时的背影问道。
若是此刻枫岫能看见拂樱的表情,那么他就再也不用苦心去试探了,因为那样的眼神他曾今在凯旋侯的血樱居中看见过无数次,冷酷的没有一丝感情,好似任何阻碍在他眼前不过都是尘埃,只需他轻轻一挥衣袖便能一还眼前清净。
“不如何。”拂樱转过身对着枫岫浅眉暖笑:“吾在此,便先祝愿好友汝寿享无极。”
寿享无极?倒也是,若是无命说什么都是枉然。枫岫看着这个现在对自己语笑间满是温柔又真挚的拂樱半晌才笑道:“那就承好友吉言了。”再真挚又如何,一切不过都是做出来的,就算拂樱不是凯旋侯但身为佛狱的人如果自己妨碍了他的计划只怕以身为佛狱之人作风,自己和他也只有兵刃相向的份;若真是凯旋侯……在被凯旋侯收留的那段日子里与之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仍能观察出凯旋侯是个心性坚毅、冷酷至极的人……所以届时不管拂樱是谁,他们之间或许都可能避免不了生死之决,若拂樱真不是凯旋侯或许还有可能……如此想着,枫岫心中不知为何又出现了不能言说的矛盾情绪。
看枫岫有些虚假的笑容,拂樱就知道他并没有把自己这句话放在心中,不过他也不在意,因为即便枫岫自己不能实现自己对他的美好祝愿,自己也会替他完成,这句话不光是他对他的祝福,也是他对他的承诺!
很久之后,枫岫才知道,拂樱于他从未说过一句话假话,只是当时的他从没有想过去深思,或许深思过,但他却因为心中一点不信而错过了很多次接触到真意的机会,日后每每想到此他都追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