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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伴君侧,长相思(完) ...

  •   夜晚如期而至,它虽缓慢,却不容拒绝的占据了整片天空。
      夜,深了。
      樊酴看着案桌上放着的木匣,目光有些涣散,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右手的大拇指不停的用不轻不重的力道在钥匙上来回移动。
      半晌,轻轻的舒了口气,认命般的打开了木匣上的锁。
      双手放到匣盖上,十分郑重的样子,像是里面放着极其重要的军事机密。
      开到一半,顿了下,将其合上,却在下一秒里猛的一用力,木匣便被完全打开了。
      里面放着许多东西,大多是纸类的。
      樊酴从上到下,一一翻看着。
      最上面的,是几件小玩意,不名贵,有些甚至就是用普通的木头雕刻的,但它们都被主人很好的保存下来。
      这些都是樊酴小时候送给苏晟语的。
      樊酴有些愣住了,动作机械的继续看下去。
      有几张边角微微泛黄的宣纸,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带着股天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和敢于挑战苍天的豪气。
      这些是樊酴少年时写下的宏图大志。
      现在看了却太过稚嫩,甚至有些可笑。
      “吾日后必定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国君,尊称等事宜,必要异于前人,伟于后世……”樊酴不自觉的念了出来,却觉得万分苦涩。
      是什么时候遗忘了自己当初的愿望?又为什么被别人郑重其事的放在心上而不自知?
      将宣纸放到一边,一张被折成小块的纸被放在一个黄色的信封上,那么微小,却让人无法忽视。
      小心翼翼的将明显被蹂'躏过的纸张开,上面血红的字迹如此刺目。
      [小心樊酴]
      樊酴的双手不能自抑的颤抖,他仿佛嗅到了上面的淡淡铁锈味。
      但他是帝王,最不缺的,就是理智。
      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拿起信封,封面上写着‘二哥亲启’,打开,将里面的信纸抽出,细细的阅读。
      [我至今依旧记得,第一眼见的那名手持竹条的少年,他是那样的潇洒肆意,做着我今生都无法做到的事,似乎从那一刻起,我的心里便有了敬意,单纯,而赤诚。
      最令人高兴的,就是自己崇敬的人与自己有斩不断的血缘,就他日日可以把你放在眼前,那段岁月,或许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有你,有母妃。
      你当年的愿望,我都默默的替你实现,想最后给你一个惊喜,但是,好像是多此一举。
      如果能够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宁愿上天不要给我一个聪明的脑子,清清楚楚的明了你的欺骗,却固执的不肯相信,到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二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或许已经形同陌路。
      如此,便当做最后的悼念吧。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樊晟语]
      眼前慢慢的模糊了,就像是那墨迹被浸湿,晕染成了一团团的墨色,再看不清。
      “语儿……是二哥的错……是我错了……”
      泛红的眼眶诉说着他的悲伤,却费尽力气的维持着身为帝王的尊严。
      雾气散去,再低头看那木匣,几本装钉好的书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帝王策,土地制,用兵之道……”
      一本本的书籍,都有着不小的厚度,里面的字端秀清新,却收尾有锋,透出股厉气,是苏晟语的亲笔无疑。
      最后,那个木匣内的底部刻着一行字。
      [陛下,臣已谨守诺言。]
      脑海里就这样出现一副画面。
      晌午的太阳带着灼人的温度,三两声蝉鸣和着鸟儿尖锐的叫声,寂静的书院了两名少年相拥在一起。
      “日后我当国主,你便做我的谋臣。”
      “我为你谋略天下,助你江山一统。”
      略显慌乱的起身,急步走下高高的台阶,宽大的衣袍碰倒了案桌上的竹简,樊酴却没有打理,一心向前走去。
      语儿,等二哥,二哥向你认错。
      ……
      苏晟语身着红衣,不像寿宴时的华丽,却更为贴身,更显飘逸,像是古惑世人的妖,淡然间带着些媚态。
      他静静的坐在床上,如同多年前一般看着窗外,只是眼里再也没了期望,冷冰冰的,只有荒芜的空洞。
      “时间终于到了……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眼中微弱的神采渐渐消失,身体也愈加冰凉。
      “樊酴,我送你的礼物,你可喜欢?”
      清浅的笑意在唇边转瞬即逝,里面带着恶作剧成功后的愉悦。
      “这就是现实,樊酴,你会是名垂青史的帝王。”
      “从此再没人长伴君侧。”
      “那些人最爱看到的,便是长相思啊……”
      双眼慢慢的合上,里面逐渐被死亡的寂灭填充。
      等樊酴赶到的时候,他能够拥抱的,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不带半点生气。
      “语儿……语儿,你别吓二哥,二哥知道错了,你原谅二哥,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声线颤抖,瞪大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不顾身份的跪在床上,近乎虔诚的将苏晟语搂在怀中。
      “语儿?语儿!”一声试探,一声痛呼。
      樊酴终是舍去了帝王的威仪,名为理智的线绳在这一刻断裂。
      这个男人,这位帝王,在这一刻,泪如雨下。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语儿,这可是你对我的惩罚?
      若是如此,我受着便是。
      ‘梦随风万里
      几度红尘来去
      人面桃花长相忆
      又是一年春华成秋碧
      莫叹明月笑多情
      ……
      天涯尽头看流光飞去
      不问何处是归期
      今世情缘不负相思引
      等待繁花能开满天际
      只愿共你一生不忘记
      莫回首
      笑对万千风情……’
      天地间,似乎幽幽的响起了音调凄切的歌咏,微弱得仿若一场空梦。
      樊酴就这样不知疲倦的抱着苏晟语,直到天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大地上。
      樊酴却只能从亮得发白的阳光里,感受到刺骨的冷意。
      人生从此,苍白了时间,苍老了岁月。
      今年,苏晟语二十五岁,樊酴三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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