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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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朗星稀。
那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外面瞧不出个什么，但里面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生生掏空了般，越往上越窄，到了顶头只剩下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子。
洁白飘渺的月光洒下，穿过那个小洞子，直直的投入正下方的寒潭中。那潭水异常幽深，有淡淡的黑雾贴在上方不断的缠绕，阴郁且不详。
时间一日日的过去，那黑雾愈加浓郁，像是下一秒便能渗出厚重的墨色。
突然，不知哪天，黑雾缠绕的速度越来越快，顺带着搅动了那一池潭水，水中形成的漩涡逐渐扩大，最后，竟腾空而起，在空中极速旋转!
声势浩大，震得回响阵阵，水声涛涛。
辛亏此山地处偏远，这么大的动静除了惊吓到一些附近的小动物，令它们慌慌张张的跑远，没引来任何人。
一夜动荡，待太阳高升之际方才渐渐平息下来。
离池的水像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着，缓缓回落，清灵的样子像极了薄纱制成的帘幔，透着人纤瘦挺拔的影子若隐若现。
最后一滴水汇入潭中，黑雾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衣的男子。
他面容美貌艳丽，唇色浅淡，肤色苍白，静静的立于水面，阖着双眼。
他抬起右手，已然平静无澜的水面再次泛起涟漪。不过这次的被圈在一个范围里，规范得很。
一具泛着森森冷光的骷髅从水中浮出，身上裹了件黑色斗篷。它空洞的眼眶里跃动着两簇青色的火苗，看似脆弱实则难以熄灭。
男子这才睁开双眼。他的瞳色很浅，隐约可以窥见些淡淡的琥珀色。
他目光温柔的注视着身前的那具骷髅，温声道:“阿钦……”
方钦动了动，极不适应现在的这副躯体。他僵硬的开口道:“小、语。”
他说话时习惯性的动用嘴巴，上下齿大力磕在一起的声音听上去刺耳诡异极了。
唯一的听众半点不介意，反而愉悦极了。有什么能比珍视之人死而复生更让人高兴的？今生能够再见君一面，再听君一言，何其有幸!
方钦稍微练习了下，才继续道:“小语，怎么、回事？”
苏晟语解释道:“得贵人相助，前往幽冥道唤回了师父的残魄。可惜徒儿的祭献术修习得不得精髓，只能让师父以这样的形态复生。不过师父不必担忧，往后徒儿定能为您换回肉'身。”
方钦像是反应了会儿，眼眶里青色的火苗摇晃得更厉害了。他说:“为师早已、身陨，你、何苦如此？”
苏晟语避而不答，只笑道:“阿钦好厉害，话都快说利索了。”
“不过运力而已。”方钦下意识的回应一句，意识到苏晟语不愿谈论这个话题后也没在上面多做纠缠。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再喋喋不休的说"你不该这么做"也为时已晚，倒不如暂且放过，想想日后该怎么做。
方钦说:“接下来，你可有何打算？”
苏晟语回道:“没什么计划，端看师父的意思。”
方钦思索片刻，说:“修习邪术，复生亡者，此作法为正道不容，青灵山是不可回了。不若我们做一介散修，悬壶济世降妖除魔于世，积攒福缘善德，免得你日后面临不死不休的天劫。”
苏晟语先应了方钦的话，才道:“青灵山我们的确无法回去，不光是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更重要的是你我已不在原本的那个世界中。”
方钦惊讶，脸上看不出来，但那猛然间窜高的火苗却忠实的表露出他的情绪。
方钦问道:“那我们如今身处何方？”
苏晟语:“不知。”
方钦:“……”
这孩子，真是死活不让自己安生。
方钦摇摇头，无奈道:“看来我们面临的问题不是一般的大啊。”
苏晟语轻声道:“只要有师父在，这些都不算什么。”
方钦想冲他笑笑，现在的身体构造却无法支撑他做出丁点细微的表情，只得放弃。他继续说:“为师现在的模样不便让外人看见，只能你先出去探查一番，而后我们再做打算。”
苏晟语点头，走之前将一个乾坤袋递给他，“阿钦，里面有许多符文法器，衣物用具也有一些，你且用着，我快去快回。”
方钦较为费力的蜷起手指，小心翼翼的拿好那个乾坤袋。明明感觉不到温度，却莫名感到掌心处有股温热渐渐蔓延开来。
他低声念了三个字，青色的火苗燃得更旺了。
这是一个普通的世界，修士妖魔不是没有，极少，少得可以忽略不计。大多是普通人，小部分人修习武学，有些许武技傍身，但离飞檐走壁摘叶飞花的境界差得太远。所以就算苏晟语的修为受到压制，方钦的行动还不怎么灵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两人一合计，很快制定出医为主除恶为辅的行事方针，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主要是方钦说提建议，苏晟语毫无主见的一律表示赞同。
不得不说，虽然有方钦在苏晟语便不怎么动脑谋划，但他的执行力是一如既往的高。没过多久，“黑煞神医”的名头便在人群里传遍了。
……
街边的茶摊上，有两人一边大口喝茶，一边高声谈着近日流传甚广的几则消息。
续着山羊胡的男人说:“哎，你知不知道近几年那名声大噪的‘黑煞神医’？”
大汉大笑道:“你都说名声大噪了，我还能不知道？怎么，最近又有关于他的大事？”
山羊胡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日他放言，说是从三月十二日起，要在青灵山大开山门问诊五日。”
大汉说:“青灵山？他自己命名的那座？诶呀，那我得带上我家的小崽子去看看，说不定能把他从小体弱的身板调调正!”
山羊胡说：“是这个理!黑煞神医不仅医术高超还定了‘医一人收十文’的规矩，你说说，这价格不就相当于给点心意吗？当今世道放眼望去，这样慈悲心肠的啊，独一家!”
大汉不住点头应和，仰头往嘴里送了一大口茶水，还没咽下去，就被身后幽幽传来的声音惊得呛住。
——“青灵山在哪？”
“咳咳咳!”大汉拍着胸脯剧烈咳嗽了会儿，稍微平缓了就转过身想给这人点颜色看，却在看清面容后猛的愣住。他从未见过这么俊俏的人。
覃戈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人类，冷冰冰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大汉心里顿时腾升股恐惧，他瑟缩了下，声音颤抖的说：“在、在西南面的无枫城旁。”
知道了想知道的，覃戈转身就走。
青灵山……
是你吗？
这个问题从覃戈看见那个身着黑袍，戴着黑色帷帽的男子时，就已经有了答案。
覃戈一直藏身在暗处，默默的看着苏晟语问诊施药，神色复杂。
等到日落之际，苏晟语收了摊子，好言驱散了人，人群渐散，正准备关闭山门的时候被一只手抵着门拦住。
他皱眉，抬起头，瞳孔骤缩，“你……”
覃戈深深的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苏晟语冷静片刻，问道：“覃戈，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覃戈沉默了会儿，“来找你。”顿了顿，又说：“找到你了。”
苏晟语一时失语。
诚然，最初他的确是想利用覃戈。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也的确是为覃戈所打动了。不过，这么多年的苦苦追寻，他也累了。
本就并非深爱入骨，难免会觉得不值当。
苏晟语压下纷杂的思绪，淡淡道：“找我作甚？”
覃戈低声道：“你说过，只此一生。”
苏晟语挑眉：“你忘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是我自己搏来的第二次人生。”
覃戈却笑了，“那我们便再来过。”
覃戈：“无论多少次，苏晟语的生命中永远会有覃戈。”
苏晟语抿唇，漠然的看着他。
而后，蓦然轻笑。
覃戈说：“小语，我找到你了。”
苏晟语挥开覃戈的手，慢慢关闭大门，然后，覃戈凭借极其灵敏的耳力听见了一个字。
——“恩。”
恍然间，春暖花开。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