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黑眼睛》大海哥

19、第十八章

　　男孩儿盯着面前黑头发的姑娘，很快地眨了眨眼睛。虽然白色的手帕遮住了她的视线，但他却也能感受到她起伏的情绪——这使她显得分外脆弱。

　　“我该早些来的，哪怕只是和她说说话的，甚至或许，我也该写一封天杀的慰问信，至少可能会让她高兴些——即使我讨厌那些不痛不痒的小纸片。看见葬礼上她的模样，我该早些想到这些的。”银灰色眼睛的男孩不住想了想，瞬间，热腾腾的快乐就随风消散了一半。

　　“西里斯·布莱克！别胡思乱想啦！”男孩打断了自己纷乱的思绪。他重新提了口气，又充满活力的说道：“好啦，姑娘，别说这些东西啦。话说，我现在得扶着你动一动，方便一会儿看礼物。”

　　一边说着，他一边扶着女孩起身，拉着她慢慢沿着树枝走了好几步。

　　“梅林，晃得厉害！西里斯，还没到吗？！”

　　“就快了，就快了，别怕，我就在这里，我拉着你呐。”男孩感觉到身边女孩的颤抖，就更用力的抓住克里西娅的胳膊，让她感觉能稍稍好些。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走不了了！我真不行了，西里斯！”越来越强的晃动和眼前的黑暗终于击倒了女孩，她弯着腰停在那里，任凭男孩怎么拉也不再向前走一步。

　　“唉……那你别动，我抱你过去。”男孩犹豫了一下，最终撸起袖子，下定了决心。他使劲抱起女孩，极快的又走了两步。

　　这下树枝可真是颤动的够厉害了，女孩尖叫着蹲下，声音盖过了枝叶相互摩擦的声音。

　　“好啦好啦，已经到了，放轻松，这里满安全的。”男孩气喘吁吁的低下头安慰道，“不过梅林，你确实不怎么轻啊，女孩儿。”

　　“西里斯·布莱克！”

　　“逗你玩啦，别生气……话说，现在可以看你的礼物了。”

　　“梅林，我保证没什么礼物能压下我现在的怒火！”

　　“真的？”男孩一边扯下手帕，一边笑道，“可别食言啊，克里西娅。”

　　“哼，梅林！我敢说这不过……”女孩一边理了理被手帕弄得凌乱的头发，一边眯着眼嘟囔着，但在看清了眼前景象的一瞬间，她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了。女孩瞪大眼睛，手臂半悬着一动不动，像中了石化咒一样可笑的定格住了。

　　他们眼前，是花海。大片大片的向日葵恣意生长着，展现出它们最炫丽的模样。大片的金黄盛开在密林深处，像是落入人间的太阳碎片。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中，那亮堂堂的颜色，美丽而夺目，叫人过目难忘。

　　她本以为那礼物会是件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男孩不过想吊吊她胃口罢了。她从未想到，也不可能想到这礼物会这样巨大，这样浓烈而热情。那份生的炙热直直戳入她的瞳孔，点亮她的夜空。莫名的，她的眼也晶亮起来，像是女人在世时她经常的那样。

　　“嘿嘿，够不错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看见女孩一副看呆了的表情，男孩满足地笑着说。

　　“梅林……这真的是棒极了，西里斯……”又过了挺久，女孩才回过神来，轻声喃喃道。

　　“美丽、壮观……简直就像是……梅林的奇迹。”女孩环顾着眼前的花海，一脸赞叹。

　　“哼哼，那当然，这可是一直种到悬崖边上了呢。”听见这番赞美，男孩得意的晃了晃腿，弄的树枝轻轻晃了晃。

　　“你种的，西里斯？！”女孩消化了一下身边小巫师的话，几秒后才惊讶的反应了过来。

　　男孩听见她那惊讶的语气，不满意的耸了耸肩，“那是当然了，姑娘。难道英格兰的森林里还能平白无故长出向日葵来？”

　　听了这话，女孩转过身来。她直勾勾盯着眼前连一根魔杖都不曾拥有的小巫师，心中五味杂陈。

　　男孩被那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自然地抠了抠脸，小声补充道：“当然，我舅舅阿尔法特也帮了我不少忙，而且，你知道，布莱克家的小精灵个个都是工作狂，其实一切也没那么难，真的。”

　　女孩默默盯着眼前不再那么咋咋呼呼的男孩。她心里明白，一切哪有那么容易？在森林里要砍伐出这么大一片地方，在没什么经验的情况下去种植……况且在湿漉漉的英格兰向日葵并不太好养。她母亲在世的时候，总得精心使用各种魔法，才能在家养小精灵的帮助下让这些花儿茁壮成长。

　　蓦然间，她想起来了，原来女人也是那么的热爱这些花儿，就像自己一样。

　　“嘿，克里西娅。”瞧见女孩的沉默，灰眼睛的男孩连忙说道：“其实我一直希望你可以开心起来，尤其是在……葬礼看见你那个样子的时候……这些花儿，我把这些莉莉姆阿姨最喜欢的花儿种给你看，也就是想叫你明白：即使被埋葬了，她也依旧在，她守护者你呐。”

　　听见这话，女孩低下头，弄得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顿了许久，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呐，谢谢你，西里斯，但是，不用安慰我。说真的，我现在明白她死了，不会再回来了，真的明白了。”她把“死”字咬的很重，自己却恍然未知。

　　“别这样，女孩，”西里斯摇了摇头，“她真的就在那里，在你身边，在……”

　　“她死了！她消散了！她连灰都没有剩下！这个答案叫你满意了吗，西里斯·布莱克？！”黑眼睛的女孩打断他的话，甚至显得有点歇斯底里。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女孩颓然的塌坐下来，低声说道：“我很抱歉，西里斯。但求你别再说这个话题了，好吗？”

　　男孩看着眼前又一次阴云密布的女孩，有些不忍说下去。但在下一个瞬间，想起那阳光下欢笑的女人和孩子的时候，他再一次坚定了要把话一气儿说清楚的决心。

　　“克里西娅。”他贴近女孩儿耳边，轻声呢喃道：“她真的在，真的在，梅林在上，我不骗你。”

　　又沉默了良久，女孩张口，很轻地说：“她说过她将活在我的生命里，我相信过。但是，事实是什么呢？她消散在风里，除了梦境，我再也寻不到她了，永远也寻不到了……嘿，其实爸爸说的是对的，她死了，什么都没有剩下……我只是，还有点不能接受罢了。”她低着头，微风将她的裙角轻轻扬起。

　　男孩抿了抿嘴角，尽力温和的开口说道：“但她没有骗你，克里西娅，她真的在，不信，你听。”

　　“听……什么？”女孩有些不解的问道。

　　“嘿，闭上眼睛，仔细去听，去寻找，去探寻风的声音。”男孩一面闭上眼演示，一面慢慢说。

　　女孩狐疑地盯着男孩看了几秒，然后在男孩的话语声中耐着性子，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风势渐渐强了些。“嘿，听。”西里斯拉了拉女孩的袍角，闭着眼睛对身边的人这样说。

　　或许是为了男孩这番心意，女孩真的渐渐沉下心，仔细去聆听。嘿，西里斯没有骗她，风轻盈的在林间舞蹈着，然后掠过大片的向日葵花海，带来花朵与枝叶极细的呢喃。细细的吟咏被风从远方带来，变得模糊又不真切。当她仔仔细细去分辨的时候，她听到了。

　　“赛娅，赛娅……”风儿快乐的轻唱着，这声音那么温暖，就像是无数个夜里，女人摇着她的摇篮时经常哼起的那样。那是她记忆里最初的声音，是橘红色的迷梦，直触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时间，她再也闭不住眼睛。女孩坐直了身子，正正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那是怎样的美景啊，朝阳初生，金橘色的光辉映照在大片花海之上，每一朵花儿都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都像是女人明媚的笑容。倏忽间，她开始相信男孩的话了。是的，女人消散在了风里，但从此，微风吹拂过的都有了她的影。

　　清晨的风掠过她的脸颊，抚慰了她；清晨的光照耀她的四肢，温暖了她。她眯起眼，在婆娑的泪光里，那大片的花海，就像女人的灵魂之火般耀眼。

　　“嘿，赛娅，你相信了吧？”不知何时睁开眼的男孩这样说道，顺手将手帕递给身边的女孩。趁她擦眼泪的功夫，他一字一顿说道：“克里西娅，她活着，活在你心里。只要你想，这就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