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黑眼睛》大海哥

15、第十四章

　　清晨的斯莱特林庄园，天气不好不坏。太阳刚露头，英格兰充沛的水汽就使得窗外的花园树篱统统像是刚从蒸锅里端出来一样的雾气腾腾。

　　卧室里黑头发的小女孩此时就正正躺在床上，乌黑的眼睛睁得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她懒洋洋瘫在床上，即使窗外的世界越来越明亮也让她没有兴起一点儿动一动的兴趣。

　　“小姐，小姐，您该起床了。”细细的声音从床边传来——这是站在床角等了很久的家养小精灵终于忍不住说的。

　　“嗯……”女孩从鼻子里哼出口气，直叫额前的碎发打了个转。然后她随意地抹了把脸，眨了两下眼睛，又足足躺了一刻钟，才慢悠悠从床上爬起。

　　这终于起床的态度让家养小精灵高兴极了，它打开衣柜，从里面抱出一大叠衣服，有点艰难地走到床边，兴高采烈地问道：“小姐，您今天想穿什么衣服？您看，羽缎、丝绸和提花棉布都很适合现在的季节，还有几件亚麻的长裙……”

　　盯着一堆黑色的裙袍，拖拉着睡袍的女孩感觉胃里压着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她慢吞吞地开口，打断了小精灵没完没了的介绍，“随便啦，安娜……哪件都无所谓。”

　　“唉……小姐……”小精灵垂下耳朵，看起来受了点打击，但很快，它就恢复了活力，帮着小主人忙东忙西了。而那有些木然的姑娘，则任凭身边的小家伙在她身上比比划划，帮她收拾好了一切。但是直到她慢悠悠下楼，缓缓推开餐厅的门，见到三日未曾谋面，简直像是人间蒸发一样的父亲，女孩眼中才终于有了焦距，彻彻底底醒了过来。

　　“嘿，爸爸。”她张了张口，轻轻唤了一声。虽然她有一肚子话闷在腹中，但真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却有点不知该如何说起。第一天不见他的时候，她在庄园里疯狂的寻找，每一个房间都有她哒哒的脚步声经过。她不厌弃烦的询问每一只家养小精灵，独自坐在门厅里等待，任凭小精灵们苦苦哀求都不管用，直到天明，眼睛红肿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第二天，她在宅邸门口踱着步，从日出到日落，一直未曾离开。第三天，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口，遥望着庄园外的群山和森林，张望了很久很久。

　　“他去了哪里呢？不会是把我丢在家里再不要我了吧？”等待的时候，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泪水止不住落下。在这样的日子里，她是那样的需要他，但他却连影子都叫人看不见。

　　“他会出什么事吗？会有意外发生吗？他会……像妈妈一样消失在风里吗？”深夜里寂静的时候，她这样担忧着，瑟瑟发抖，牙齿打颤，彻夜彻夜的失眠。

　　要不是道恩的那句“家主说他有事出去一趟，请您安心在家等待，照顾好自己。”她大约早就要找来一个大人求助了。但说真的，她找谁呢？是麻烦马尔福夫妇还是布莱克一家呢？

　　她只剩下他了啊——她唯一的仰仗，血脉相连的至亲。那么他，他怎么能就这样走了，离开了？开始等待的时候，其实她心中是有些愤怒的，只不过那怒火很快就被恐惧和担忧掩盖住了，她不住向梅林祈祷，祈求他平安归来。但当真的，他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了，她心头原有的怒火却又慢慢攒高了起来。

　　“既然回来了，怎么能不叫我起床呢？”她大力拉开椅子，气鼓鼓的想。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梅林的袜子，不应该至少解释下发生了什么吗？！”一边在脑子里转着这样的想法，她一边往吐司上抹着厚厚的花生酱，弄得银勺将面包刮摩的惨不忍睹。

　　男人轻轻抿了口咖啡，然后端着杯子，仔细打量起对面低头与早餐搏斗的女孩，三天不见，她看起来气色更不大好了，简直到了该去圣芒戈看看的地步，也不知道马尔福庄园每天送来的魔药她有没有按时喝掉。这几天为了处理遗产和税务的相关事宜，他在魔法部忙得不可开交。还要压下她在葬礼上那“令人叹为观止”的魔力暴动事件，梅林知道他费了多少力气才使得没有一家报纸期刊敢刊登有关葬礼的任何消息。而现在，他也只是抽空待在庄园里瞧瞧她是否安好，过两天他还得动身前往法国，见一见几个重要的人。

　　他为了这个家的荣誉与事业，势必得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在红酒的香气与加隆的叮当中战斗不休，这本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当他脑海里不停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的时候、当他询问家养小精灵这几天她都做了什么的时候、当他看见她恍恍惚惚推门来到餐厅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有一点点犹疑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我是一个斯莱特林啊。”瞧着杯中液体的涟漪，他默默这样想着。“不如把她送去马尔福庄园吧。”看着正蹂躏面包的她——这模样可真是有点粗鲁，这想法在他脑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家里这样没有人气，一点都不利于她的健康……西奥佩娅还可以监督她好好喝药，帮她调理身体。嗯……而且在马尔福家，她也真该学学淑女礼仪什么的了……”

　　打定了主意，他放下杯子，开口说道：“克里西娅，最近爸爸都会很忙，没有时间照顾你。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去马尔福家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他对面的女孩听见这话，丢下手中的面包，弄的牛奶溅的到处都是。她直愣愣盯着男人看了几秒，仿佛对面坐着的那人突然生出了两颗脑袋一样。

　　“嘿……这就是他想对我说的话？在我等了这么久之后，把我像是个大麻烦一样丢出门去？！”她握紧手中的勺子，直至骨节发白的厉害。

　　沉默了几秒后，她突然站立起身，这大动作碰翻了桌上的刀叉，弄得它们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不，我不去，我哪也不想去。”她快速地低声回答道，然后转身，没等男人来得及说任何东西就匆匆离开了房间。

　　“嘁……梅林……”男人摇了摇头，支起胳膊，在摆钟规律的“滴答”声中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还是多给她一些时间吧。”他十指交叉，仰起头，对自己这样说道。

　　而此时，楼上的卧房里，小小的女孩像颗炮弹似的重重摔到床铺中央，引得床板咯吱咯吱叫唤了两声。她把枕头胡乱丢在地上，紧接着把头深深埋入被子里，然后，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渗入布料深处。她颤抖着，瑟缩着，哭了很久一会儿，直到火红的大鸟从窗外飞进屋中，轻轻落在她枕边啄了啄她微卷的发梢。

　　“喔，艾达……”女孩儿抬起红肿的脸颊——这模样可不比几天前可怜的多比好到哪去。她伸出手，使大鸟可以将脑袋放在她掌心磨蹭。鸟儿乖巧的样子看起来很好地抚慰了她，渐渐地，她平静下来，不再那么歇斯底里了。

　　“艾达，艾达，我亲爱的朋友……”女孩儿怜惜地抚摸着大鸟火红的羽毛，朦朦胧胧地这样说。

　　“要是妈妈在，妈妈在就好了……你说是不是……”她小心举起床头立着的相框，小声呢喃着。

　　鸟儿似乎是听懂了女孩的话，她伸长脖颈，用喙亲昵地碰了碰小姑娘的脸颊。但那小小的女孩没有抬头，只是直勾勾盯着手中的相框看。

　　照片中的女人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她戴着花边帽，穿着乳白色的长裙，略微蜷曲的乌发在她耳边调皮地跳跃着。她眼睛不时看向镜头，不时又望向怀中——双臂里那围着婴儿帽，眼睛溜溜转的小丫头。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大片的向日葵花海里，微风吹过，花瓣、枝叶、缎带与发梢都随风摇曳着，显得宁静又安详。或许是时间久了，照片看起来已经有点微微发黄，但是，那太阳般明媚的气息，仍旧轻易透过薄薄的胶片传递了出来。

　　女孩一动不动地看着画面中的两人，乌黑的眼瞳在玻璃板上映出浅浅的影。

　　“要是你在，你在就好了……”她张了张嘴，温热的液体一滴滴落在盛开的向日葵上。

　　又过了很久，当家养小精灵出现在房间中准备请她下楼用餐的时候，黑发的女孩儿已经疲倦的蜷缩成一团，怀里紧抱着不大的相框，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