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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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了。不远处的树林在风雨中齐齐颤动，枝叶被雨丝抽打的刷拉拉响个不停，这声响令人烦躁不安，也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闷压抑了。
人们慢慢走向大宅后不远处的小山坡，最后停在离林子不大远的一小片空地上。这里绿草如茵，坡势和缓，远远还可以瞧见两块上了年纪的碑石。是的，这里是老斯莱特林夫妇的安息之地，也是女主人将要长眠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人们停在了半坡中央，并慢慢向两边挪了挪，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留出一条不很宽的小路来。片刻后，斯莱特林一家缓缓朝这里来了，女人漆黑的棺木平缓的向前飘动，男人和女孩则站在木棺两侧，单手扶棺，亦步亦趋。男人面色苍白，但却腰杆笔直，女孩围着黑纱，面目模糊。
当棺木飘动到人群中的那条小路上时，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数不清白玫瑰落雨一般被抛撒在棺木周围，漫天的花儿洋洋洒洒，恣意烂漫，纵情在空中展现她们最美的模样。她们有的落在棺盖上，堆出厚厚一层，将乌黑变为雪白；更多的则落在地上，铺满道路，将这条人工形成的小道变成了一道亮白的光，甚至将阴暗的天空都调亮了几个色度。那些花朵，寄托着宾客们的哀思，那雪般的颜色，是生者们对逝者最后的告别。
不长的一段路被这一家人走了很久很久，但没有任何人抱怨。此时此刻，再长的路，再长的时间都显得那样短，短的叫人无法适从。
人群中渐渐传出了抽噎声，也有嚎啕——不过那些人极有可能是些麻种巫师或是格兰芬多出身的家伙，亦或二者兼而有之。
但是，作为主角的二人没有流泪，一滴也没有。作为斯莱特林，这倒也不奇怪，不是么？
终于，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停在一个深坑前，那是她旅途的终点。
男主人迟疑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轻轻推了棺木一下，因为他的这个动作，满载白花儿的黑棺渐渐飘向前方，沉入那看不真切的坑底。
棺木缓缓消失在众人眼前，而围观的人群则都上前聚拢，在离男人和女孩不太远的地方围成一个半圈，男人们摘下帽子，女人们剥掉黑纱，大家都纷纷露出自己的脸——每张都是同样的神色肃穆。
停了很久一会儿——相当久的一会儿，男主人喉头动了动，张了几次嘴，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埋吧。”
命令一下达，深坑四周就的泥土就一抔一抔落入坑底，像是有人用铲子做到的一样。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默默低下了头。按规矩，现在是缅怀时间，人们在埋葬过程里会怀念逝者生前的种种善行，然后是立碑，家主致辞，接下来，大家会去宴会厅，安慰逝者的亲人以及共同展望美好的未来。当然，她就会被留在这里，作为一块崭新的墓碑，化为庄园的一部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知晓这套流程，但也有人不知道——那些尚不清楚生死的人。
而那不清楚流程的人呢？要不是头脑混沌，那就是年纪尚小。而离深坑最近的黑眼睛姑娘，恰好就属于后一种人群。
她站在坑边，呆呆盯着眼前的一幕，瞪大了眼睛，面色煞白。看着那泥土翻飞的深坑，她再也绷不住那脆弱的平静。她剧烈的颤抖，濒死一样的呼吸急促，“不，不……结果不该是这样的……怎么能是这样？！妈妈说过她会陪在她和爸爸身边，她会在的，她总会在的！那，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埋掉？！！”她胡乱的想着，脑袋生疼。
“埋掉了，那不就是和外祖父母一样了？！也是那样……那样的一块石头？！那冷冰冰的，再也不哭不笑的一块石头？！不，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她会陪着我们，说好的……这是说好的啊！一定是搞错了，搞错了！搞错了！！”极突然的，她的信心崩塌了，她终于不得不直面那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恐惧——那死亡的恐惧。原来，死亡不是她想象中的长途旅行——一直都不是。
“不！！！”她尖叫，凶兽一样的嘶吼，她飞奔，挡在深坑前，黑纱翻飞，面目狰狞。
“不许！！！不许把她埋掉！！！我说不！！！”她嚎叫，发丝飞扬，黑瞳里烫金的蛇群缠绕交织，凝成不似人类的金属色泽——那般冰冷闪耀而又充满威仪。空气似乎都被那尖叫声引爆了，狂风瞬间从她身畔卷起，形成强劲有力的旋风流，刮飞宾客们手中的礼帽与纱巾，直叫站的最近的几位客人打了趔趄。乌黑的荆棘从地下爬出，生长蔓延，护住整个墓穴不被泥沙掩埋。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还是男主人首先反应了过来，他死死盯着眼前那看着有些狰狞的女孩儿，大喊道：“停下来，克里西娅！停止这个错误！！”
但他面前的女孩儿只是紧紧抿住嘴角，张开的双臂没有一点要放下了的意思。
男人看起来有点被激怒了，他努力向前迈了一步，又喊道：“梅林，你要不听话了吗？！你要不做一个乖孩子了吗？！”
“那我就不做！我不做了！我不会让她被埋掉的！！”女孩儿尖声叫道，面色苍白如纸。
“克里西娅·斯莱特林！”男人嘶吼到。现在风更大了，连喊叫的声音都很难被听清了。豆大的雨滴落到男人脸上，模糊了他的表情，大雨中，只能勉强看见他那双黝黑的眼睛。
“她已经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啊！！”他盯着她的眼，双手撑着膝盖，声音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女孩儿也同样盯着他的眼，父亲那双漆黑的眼瞳，正一眨不眨，眼里充盈着只有她才懂得的情愫——两分哀伤，三分愤怒以及五分疲惫。她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水汽开始在她眼中氤氲，兽一样的目光渐渐变得悲伤而柔和。
她垂下双手，随着这个动作，狂风渐渐平息了，不安的人群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之前一直很乖，对不对？”她望向自己那高大的父亲，任凭泪水混合雨水在脸颊上流淌。“但她却再也回不来了，对不对？”她吸了吸鼻子，咳嗽了两声，渐渐哭出了声。
“真的，我不想再当个乖孩子了，我不想不叫你们操心了，我想当个坏孩子，我需要她，我需要她，我想让她回来……”她慢慢捂住脸，蹲下身，浑身颤抖。
“我想她……dad……我想妈妈……真的，很想，很想……”她黑发凌乱，随意的披散下来，以致遮住整张面颊，雨水顺着她的衣衫恣意流淌。她缩成小小的一团，长裙拖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被泥浆溅污成难看的颜色。
“赛娅……”男人望着她，眼里的三分怒火慢慢地消弭在雨水里。他站直了身，艰难地跨过荆棘横生的地面，大步走到女孩儿面前，然后毫不在意地跪在烂泥地中，用湿乎乎的大手搭在女儿头顶上。肩膀起伏了几下后，他轻轻在她耳边低语：“My daughter，我也想她，怎能不想她。”
听见男人的话，女孩小小的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用红肿的双眼望向男人——她的父亲，在这世上她仅剩的血亲。她长吸了口气，轻轻转了转脖子，旋即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她面颊涨红，嘴巴张咧着，像条缺水的鱼般踉跄着呼吸，黏糊糊的泪水蹭了男人一身。
“我……尽力了……爸爸”她哽咽着说。
“我知道。”他抱紧她。
“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她紧抓男人的黑袍，颤栗不停。
父亲望着怀抱中孩童——这个带着阳光气息出生的女孩，她妻子生前最重要的珍宝。看着她凌乱的黑发，他轻轻眯了下眼睛，将眼中的光芒全部敛去。
“克里西娅·韦德穆特·斯莱特林。”他扶起她的肩，用手抹了把那张哭花的小脸，就像忘了自己是个拥有魔力的巫师似的。
“她不会再回来了，我们都明白，不是吗？”他盯着她，声音干哑，“造成这样的混乱……我理解你，并且，我原谅你。但现在，停止这个错误吧，做一个斯莱特林该做的事。收回你的魔力，按你妈妈之前教你的那样做。”
但他面前的小女孩儿只是吸着鼻子，摇头哽咽道；“不……我不能……我做不到……”
“克里西娅！”他抓着她的肩膀，手指微微有些用力。“你可以，以及你必须结束这一切。你是一个斯莱特林，明白吗？”他盯着她的眼睛，黑发上水珠滚落。
静静地，他跪在她面前，她坐在泥泞中。父女两个就都蜷在荆棘、杂草和泥浆围成的一小片逼仄的空间里。
女孩儿转过身，面朝着利刺围护住的棺木。其实那里面只装着她死时那件破碎的衣衫罢了，赛娅大约是知道的，只是不愿相信，就像不愿相信女人的的确确消亡了一样。是啊，不管将来风吹的是有多么暖软，日光是有多么和煦，明星是有多么闪耀都无法阻挡这冷冰冰的事实——那个实际意义上的生命，那个“她”再也回不来了。
“她终将被留在这里吗？”她背对着他，轻声发问。
“是的。”停了很久，男人回答到。
“这是事实，无法变更。一个斯莱特林要学会冷静面对事实，克里西娅。”父亲望着她的背影，一字一顿说道。
“那么好吧，你是对的，父亲……我是一个斯莱特林，毫无疑问……”她一边站起身，一边低声说，声音在雨幕中显得那样不真切。
她面朝着深坑，长长的舒了几口气。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缓缓随着呼吸摇摆。她一边晃动指尖，一边喃喃自语道：“放松……控制……疏导……感觉魔力在身体里流淌……”
随着这轻吟，她周身的藤蔓荆棘渐渐都缩回地底不见了踪影，雨势也逐渐减小，慢慢又成了细雨霏霏的模样。
“嘿，我做到了，父亲。”女孩儿捞起溅满泥污的裙角，转过身对男人扯了扯嘴角。然后，她晃了晃，踉跄了一下，毫无预兆的倒在了一片狼藉的草地上。失去意识前，她迷迷糊糊地听见了有人似乎在大声呼喊她的名字——那么焦急的声音。但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谁，她就陷入到一片茫茫黑暗中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