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hapter 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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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不大不小的爆炸声。
爆炸的能量波和颜色诡异的紫色烟雾被防护罩轻而易举地捏成一朵柔软无害的蘑菇云，塞进了废品清理通道。
“啊……又失败了……”
防护罩褪去，憨厚的少年无精打采地戴上手套，收拾满桌子破碎的试管和仪器。
将玻璃渣清理干净，取出一套崭新的实验器材，他边摆放试管边伸长脖子去瞧其他实验桌上的同学，大家进行的都很顺利，至少没有像他一样，一节课炸了五套实验器材。
“配比没有问题，还是要注意手法，仔细一点，高夫同学。”实验课老师踱步过来，又检查了一遍少年的实验桌，无奈地说。
军校对学生的要求不仅仅停留在战力层面，技术和一些必要的物理化学知识也是极为重要的环节。比如枪械拆装课、机甲维修课、生物制药课等等，当然，还有今天的化学实验课。
不过很显然，全能型人才培养起来是很难的。人人都有长有短，就像这位在机甲维修课上表现很突出的高夫同学，在化学上可能连百分之一的智商都没有。如果不是每台桌子都有防护罩，实验老师甚至怀疑高夫能把实验室给作没了。
老师推了推眼镜，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高夫的同桌，是个看起来就很温柔认真的少年，他已经进行到了实验的最后一步，在观测数据，填写报告。
“索达斯同学，如果你做完了，愿意帮助一下高夫同学吗？”老师福至心灵，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互帮互助，这是学习的好方法。
如同他漂亮的金发一般柔和的少年微微一怔，看了满脸尴尬的高夫一眼，笑着点头：“好的，老师。”
“你、你好……”憨厚往往与羞涩是共生词，军训期间的实验课是大班混上，对于没怎么接触过新同学的高夫来说，完整地说完一句打招呼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他更喜欢和一个程序就懂他的意思的机甲交流。
弥卡尔在自己的实验报告上写下一个完美的句号，然后重新戴上实验手套，笑着说：“我来帮你吧，不做完老师不会让你离开的。今晚食堂做特色沙拉，去晚了就没咱俩的份了。”
“啊，特色沙拉！”高夫一惊。天知道，这是他最喜欢吃的食物。
在他愣神的空当，弥卡尔已经伸手开始工作了，“这里注意温度，你之前温度可能没有掌握好，这样盖上……”
“哦，好……”高夫回过神来，凑过来聚精会神地看着，按照弥卡尔的吩咐帮忙。
左右看了下，弥卡尔说：“你的标本快用完了，我去帮你拿几个。你先看一下这里的融合度，超过20就停下……”
“原来20就要停啊！”高夫惊讶，他根本没怎么仔细注意这个东西。
弥卡尔笑了笑，走向实验室后门连接的标本冷冻室。
日光迁移，柔和的晚霞铺满银白的金属地板。
一头张扬红发的少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地叹了口气，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随意扔到椅背上。后桌的阿布推了下眼镜，走过来将白大褂叠整齐，和自己的一块放进清洁柜里。
“老师说要放回原处，小心扣你纪律分。”阿布无奈地说。
萨伦不以为意，耸了耸肩，“知道啦。做完就能走了，咱们先走？”他对又传来一声爆炸声的实验桌那边抬了下下巴，“我估计那家伙还早着呢，去帮那个大笨熊，也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
“他对机甲很精通。”看了眼手忙脚乱清理着实验台的高夫，阿布却答非所问。
正巧弥卡尔抬起了眼，他对萨伦和阿布摆摆手：“你们先去吧，帮忙打两份特色沙拉，谢啦！”
“要吃自己抢去，吃货……”
萨伦嘀咕着，和阿布勾肩搭背出了实验室，对着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堪称口嫌体正直的标准范本。
渐渐地，一座又一座实验台空了。实验室的灯亮起来，照亮迷蒙的黑暗。
又一次失败后，高夫满脸羞愧地摇了摇头：“对不起，索达斯同学，你为了帮我留下这么久。已经快要成功了，我自己可以，你先去吃饭吧……”
“别这么说，高夫，”弥卡尔老好人似的笑着，“帮你的时候我也弄清楚了很多不懂的东西，我们是互利互惠的。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机甲维修课上也指点我两下？我很羡慕你的动手能力。”
高夫憨笑：“那没问题，都是小事。”
实验很快在两个少年的共同努力下完成。高夫将实验报告提交好时，弥卡尔已经检查完实验室的门窗，将桌椅摆放好，顺手锁上了实验室的门。
“天，已经快八点了，食堂肯定连饭渣都没剩下！”高夫哀嚎。
弥卡尔行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双手插兜，有种格外的悠闲惬意。似乎在实验室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阴霾的镣铐就已经从他的颈项上卸了下来。他在柔和的灯光里笑了笑：“萨伦他们肯定帮我们留饭了，你该庆幸的是今天没有夜训，不然我们已经迟到了。”
“嘿嘿，今天太谢谢你了索达斯……”
少年们的声音渐远，消匿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死寂，充满密闭的空间。
实验室的金属铁门紧密闭合着，有微不可察的暗色在角落里滋生，掺杂着令人作呕的喘息声。
这喘息很快不见，也被冻结凝固，成为一片凋零的霜花。标本冷冻室的一面玻璃立柜里，少年面色青白如同一具冻僵的僵尸。他大张的嘴里塞满了粉红色的草莓冰淇淋，就像一团膨胀的棉花糖，几乎要塞进他的鼻孔里去。
他老老实实地被钉死在那里，与其它柜子里的标本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还要更恶心一点。
“倒回十秒前，再放一遍。”
穿窗而过的晨风带来难以言喻的清爽微凉，浮动褐色的窗帘。窗台上的绿色植物舒展开肥厚的叶子，拥抱着东方的朝阳。这几乎是位于沙漠的军校难得的好天气。但监控室内的多顿却满头大汗，恨不得现在暴雨闪电，来衬托一下自己暴躁的心情。
“就是这里。”
多顿点了一下光幕。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按下开始键，光幕呈全息投影的方式散开在四周，将除了绿色盆栽再无任何装饰的监控室瞬间还原成那间标本冷冻室。
投影影像从自己身边路过。
这是那个叫杰西卡的少年。脸颊狭长，眉毛很细，眼神凶戾，一看就是那种脾气暴躁，也不怎么遵守纪律的坏学生。他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扣得乱七八糟，袖子挽起来，一副很不像样的样子。
但这时候他还是个鲜活的生命。
少年的实验标本用完了，他走进冷冻室里拉开柜子拿了一些。这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他关上柜门的瞬间。
他偏了下头。
“他在看哪里？”多顿掏出手绢来擦了把汗，问。
工作人员立刻拉近影像，顺着杰西卡的视线，将画面定格在一面立柜前。立柜的投影渐渐变得清晰，多顿走过去，绕了一圈，甚至站进杰西卡的影像里望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是一面空的立柜。
多顿的脸色变得阴沉。
而少年杰西卡似乎从那面空立柜里看见了什么，他咧嘴露出个冷冷的坏笑。然后在原地绕了几步，开始一面一面地拉开立柜的门，不管里面是存放着标本，还是一片空荡。
军校的第二实验室标本数量堪比一个小型研究所，可以说是多不胜数。然而杰西卡仿佛不知疲倦一样，一个一个开下去。
他的脚步开始变得虚软，凌乱。
他的嘴唇发白，眼球却狰狞得仿佛要裂开。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终于，在打开一面空立柜时，他脚下一软，跌了进去。柜门被他虚虚滑下的手一带，啪地，关上了。
似乎被一下子袭来的低温气流惊醒，杰西卡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愤怒地拍打柜门，用脚踹，大吼。但是这些存放标本的冷冻柜只能从外面打开，是不可能从里面打开的。而且它们的隔音效果格外得好。
就像一座冰冷的囚笼。
幼兽的挣扎对它来说只是隔靴搔痒的嬉闹，它无动于衷地闭紧了自己冰冷的双眼。
杰西卡像个少年一样，开始惊恐。
他的手指就像厉鬼索命的爪，疯狂地在头上抓挠。大团大团的头发被揪下来，缠满了手指间，就像密密麻麻的蛛丝。好像没有痛觉，他涕泗横流，将面孔拼命挤压到透明的柜门上，就像一坨腐烂变形的烂柿子。
“关了吧。”
多顿没有欣赏人类死亡过程的兴趣，尤其面对一个死得这样诡异蹊跷的学生。
“在他之后没有学生进来过，发现他吗？”多顿问。
光幕的影像开始加速后进。有三名学生走进来拿缺少的标本，然而那间空立柜在冷冻室的深处，从靠门的立柜拿完标本，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去特意向深处走动观察。除了这个倒霉的杰西卡。
哦，对，他只是太倒霉了而已。
至于最后检查门窗的那个金发少年，他连门都没有进，只是探头扫了一眼，伸手擦了擦玻璃门上的一块污渍，就关了灯。
“您还要再看看死者死亡前进来的学生吗？”工作人员提议道。
多顿摆摆手：“不用了，那没有任何意义。难道还有人设下了一个陷阱，等着这个少年落网吗？这是不可能的，来拿标本的学生那么多，这并不具有唯一性。而且尸检报告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冻死的’‘神经麻痹’，废话！难道我是瞎子看不出来吗？”
深吸口气，多顿摸出根烟来点上，平复自己有些激动的情绪，换上了和蔼的微笑：“而且我相信我们的学生，他们都是我们军校未来的优秀人才，对吧，奥奇？”
开始关闭监控回放的奥奇随意点了点头。
他已经看出了这位多顿老师的意思。只要没超出军校的死亡名额，一个孤儿学生的死亡，最好的处理方式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他都已经替多顿想好了报告上的调查结果，基因缺陷发狂。
这真是个百搭的好理由。
“好久没有吃冰淇淋了。”
被仔仔细细清洗过的白色毯子上，少年翻了个身，柔软的金发如水般流淌洒落在枕头边，白衬衫的领子被瘦削的肩膀压歪。书页从他眉眼间滑过，他望着帐篷顶上悬挂的树脂风铃，小声地念叨了一句。
就像个贪吃的小孩。
一个小孩能做什么呢？
所以，某些不可知不可见的阴暗的针刺，只能归咎于黑色天气的蔓延。就像晴朗始终被人所爱，所守护，而无价值的想象和故事，总是廉价到低贱。
他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是晴朗的。
即便在那个阳光温柔的下午，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拂过标本柜门的顶端，插下一根肉眼难见的微针。下一个来拿标本的人，很不凑巧地，让这根针插入了头颅，融化在了神经的中枢里。
或许没人注意到，杰西卡是这个临时混合的班最高的人。
和柜门一样高。
“我的零食好吃吗？”
灯灭时，弥卡尔隔着冷冻室的玻璃门，对着深处的立柜挥了挥手，无声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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