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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豆花虾仁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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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他真是无耻得令人望洋兴叹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改剧本的消息也传到了剧组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耳中,小许听完摇着头连连啧声。
余光中,楚其商气定神闲地翻看着完整的剧本,一声不吭。
然而,眼尖的小许还是注意到他半天眼神落的位置都不带变的,忙拖着屁股下的椅子凑近道:“楚哥,你这样不行。”
楚其商回以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小许压低音量:“要我说,真男人就要又争又抢。”
“不要。”
毫不犹豫的拒绝将小许准备好的一箩筐惊天策略给生生堵回去,小许急得瞪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地驳回:“要的!”
楚其商没看他,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指尖反复翻卷着纸页边缘,原本平整的纸页被揉出浅浅的折痕。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她本就不爱张扬,明面上争来抢去,闹得人尽皆知,这是对她的不尊重,我做不到。”
小许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末了幽幽说道:“那只能用那个方法了……”
楚其商抬眼。
***
“这方法真行不通啊!”
片场内,拍摄间隙,萧子诺躲在角落打电话。他一身紫色窄袖长袍剪裁合体,袖口收紧贴合小臂,腰间束着墨色锦带,恰好收住腰线,衬得身形挺拔。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他低头蹙眉的动作轻晃,不时掠过那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此刻,他眉峰紧拧,刻意压低的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急切,混在嘈杂的人声里,仍能听出几分焦灼和无措。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不知说了什么,三两句便结束了通话,余下他怔怔地看着掌中的手机。
萧子诺现在很后悔,后悔向经纪人提出了加戏请求。经纪人冥思苦想后与导演和编剧交涉许久,最终他们通过了经纪人的修改剧本提议,并将剧情合理化。收到新的剧本文档时,萧子诺既喜又惊,喜的是经纪人居然搞了个大的,加了他和谢影的亲密戏份;惊的是,搞得太大了,怕是不少人会对他有意见,尤其是谢影。
果不其然,拍摄候场时,谢影望向他的眼神和以往明显不一样。
好像,愈发疏离了。
他只觉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步棋走得一塌糊涂。这阵子,他日日待在片场,目光总是追着谢影转,她同楚其商的互动并不算多,不过是讨论剧本时的低头私语、休息时递上的一杯热水,可落在他眼里,却让他莫名生出极强的危机感。
就仿佛,他们二人自成一方天地,周身萦绕着旁人无法窥探的默契,而自己,不过是被隔绝在这方天地之外的局外人。
于是,他自乱阵脚了。
他将手机塞给助理,随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回到片场。
至少,拍摄不能再出问题。
即便谢影对他的印象又差了几分,但业务上绝对不能掉链子。
对于当事人谢影来说,在得知剧情被改、对手戏演员被换的那一瞬间觉得有些意外,随之而来的便是些许不悦。萧子诺的这一举动何止是谋私,更是全然不顾他人的辛劳,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出演有台词的角色的。
这番不满,暂时压倒了她原本对萧子诺的复杂心绪。以至于即便是拍摄“毒香入梦”这段缠绵悱恻的对手戏,她也再无半分尴尬和僵硬,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赶紧拍完。
编剧将凝香在同涉事人员陪饮中下毒修改为她在陪饮中下毒未果,又遇上了前来寻她的陈怀安,于是用他试毒。谢影在看完新剧本后,无声轻叹,冤有头债有主,即使凝香后期杀了陈怀安,但此时的她还没有杀红眼,又怎么会放着真正的仇人不动,反而去用仇人之子来试毒呢?
对此,编剧露出了牛马的微笑,解释道,凝香性子稳,就当是做个低剂量的临床试验,看看药效吧。
玉柳楼,柳梦轩。
萧子诺饰演的陈怀安毒性发作,眼神迷离地伸手抚向身前之人的脸颊时,谢影饰演的“梦中凝香”,是只存在于他往日幻想中的模样。
见手心朝自己而来,她顺势敛目,眼睫轻颤,耳尖也染上绯红。下一瞬,她的腰肢不自觉地软了软,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俯身前倾,裙摆自地面扫过,轻柔地划出一道弧线。
陈怀安将她拉入怀中,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凝香肩头一缩,眼底浮起一层水雾,满是无措与羞怯。呼吸停了一瞬后,她缓缓抬眼,眸光中掺了丝缕若有似无的魅惑,她红唇轻启,软声唤着他的名字。
既不是刻意引诱,也不是全然抗拒,是陈怀安梦中所臆想的、最摄魂夺魄的模样。
应导喊“过”的瞬间,谢影干脆利落地起身,她拢了拢微乱的衣襟,便转身走向导演。
没看萧子诺一眼。
“不错,这几个机位效果都挺好,今天大家可以早点收工了。”
得到应导的肯定,谢影松了口气,同室内的众人道谢,寒暄几句后就裹着羽绒服匆匆离去。
强改的戏过了,他和谢影也完了。
萧子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经纪人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他正想追上谢影解释清楚,却被助理给拦下。
“你看不出来人家互相有意思?还往上凑什么热闹?”助理神情尴尬地转述经纪人几分钟前在电话中说的内容,顺手递上厚外套,接着补充道,“这是老大的原话。”
萧子诺沉默半晌,接过衣服的动作有些僵硬,闷闷应了一声:“知道了。”
楼外的夜风呼呼地挤进来,他穿上外套,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脚步:“但我还是想找她道个歉。”
话音未落,不等助理阻拦,萧子诺已经迈开腿,朝着谢影离开的方向快步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追上了!
萧子诺总算在楼外的人群中看到谢影和蔡乐,他连忙追上前,一股脑将道歉和解释的话倒了出来。
谢影静静地听着,寒风拨动发髻间的步摇,那张方才在拍摄时还分外生动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只是,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说罢,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迟疑。
卸完发饰和假发片,长发卷卷地垂落在胸前,谢影抬手揉按头皮,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梳妆师在一旁麻利地完成发饰和假发片的清洁与收纳,见谢影瘫在椅子上迟迟不愿意动弹,给她倒了杯热水便撤了。
谢影将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刚卸完妆的脸庞在梳妆台前微黄的灯光下透着几分素净,眉眼间的疲惫还未完全散去。只属于个人的静谧时间有些短暂,她捧着杯子喝了不到两口,门外传来了不徐不疾的叩门声。
“进。”
谢影的声音落下后,门缓缓被打开,蔡乐探了探小脑袋,而后往边上一让,一道瘦高的人影走进来。
楚其商拎着一个米色保温袋走近,轻笑道:“老板说要捍卫消暑冰品的尊严,仍是不愿意做热的四果汤,所以带了份红豆银耳豆花,加了芝麻小汤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又抓耳,打开保温袋后,他从里面端出一碗豆花,白瓷碗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掀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豆花香伴着热气扑面而来。
“何婧要是知道了,八成立刻飞过来揍你。”谢影眼角泄露一丝笑意,她放下手中的水杯,接过碗勺。
一口温热的豆花入口,入口即化的绵密口感,混着红豆的香甜和银耳的软糯,外加红糖水打底,只觉得又暖又甜。她垂眸慢舀,此刻的神情比在片场时松弛了许多,眉间的倦意也消散了大半。
楚其商一听,又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油纸纸袋:“这下升至十成。”
谢影抬眼瞥见纸袋边缘渗出来的油光,鼻尖嗅到一股鲜香的气味,楚其商配合地打开纸袋,是金黄酥脆的西葫芦虾仁饼。
她立马闭眼扭头:“犯规了。”
楚其商眼底漾开一抹浅笑,顺手拿起一旁的纸巾垫在纸袋下,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就尝一块。”
谢影脑海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为了贴合凝香的清瘦形象,她这段时间饮食控制得极严,甜食炸物更是影子都没见着。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抵过那诱人的鲜香,她睁眼伸手接过虾仁饼,语气平淡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你也吃,要死一起死。”
“好。”
谢影吃东西慢条斯理,但速度不慢,没一会儿,一碗豆花就见了底。吃饱喝足,她稍稍舒展肩背,神情添了几分惬意。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信息。
她拿起手机划开屏幕,快速扫了一眼,抬眼对楚其商说道:“萧子诺发来的,他已经向被换的演员道了歉,并邀请对方参演他下一部剧作为补偿,对方接受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什么,眉梢微扬:“你们没别的戏拍吗?都这么闲?”
楚其商叠着空纸袋,慢悠悠接话:“小许说,轧戏不好。”话锋一转,他垂首叹了口气,“偏只有我还没定下下一部戏,我是不是太差劲了?”
谢影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嘴角抽抽:“绿茶这种人设,不适合你。”
楚其商眼底笑意翻涌,拖长语调:“是吗?我倒觉得可以尝试。”
“楚其商!”
“在。”他立即应道。
“收。”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