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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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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身子的突然晃动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凤漪却是冲上前扣住他的双手:“帮忙。”
众人被凤漪的举动给弄懵了,这是在做什么?
“你干什么?放手!”洛老爷急忙扑上前把凤漪拽开,把儿子护在怀里。
凤漪冷不丁地被推,退后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她没有回答洛老爷的问题,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怀中的孩子。
孩子扭了一会儿就停下了,而后翻着白眼踮起脚尖,紧接着拼了命般挣扎,想从洛老爷的怀里挣脱出来。
“鬼上身,这是鬼上身啊!”随行的一个最年轻的薛公子失声尖叫,不停往后退去。
“闭嘴,怕便出去。”
说话的是凤漪,此时她又走在孩子身前,抬指将银针飞快插入他的颈后,一屋子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孩子在银针插入的瞬间便僵住不动,接着眼睛一闭昏过去了。
“把他平放在床上,别盖被子。”凤漪简单吩咐了一句,拿起茶杯观察起茶水来了。“嗯?普通的花茶?”杯里的水微带黄色,淡淡的香味与之前进入屋子时所闻的差不了多少。
屋子里闹了这一出大家也都安静了下来,洛老爷听从凤漪的话将孩子平放后搓着手希冀地看着自语的凤漪。
“这茶是用何种花所泡?”凤漪举起手中的杯子问洛老爷。
洛老爷没想到凤漪会问这种问题,皱着眉想了一阵才答道:“似乎是夏翠,姑娘,不,大夫,这与小儿的病有何关系?”
凤漪摇摇头,道:“只是好奇罢了,令公子的身子甚是虚弱,还是少喝花茶为好。”
“是是,大夫,依您看,小儿这是何疾”洛老爷不住地点头,在见凤漪出手将儿子弄晕后也忘了方才她的结论了。
凤漪在床沿坐下,探手摸了摸孩子的颈侧,皱了皱眉,半晌后开口问道:“是疾也非疾,洛老爷可知往日是谁负责冲泡花茶?”
洛老爷反应再怎么慢也知道凤漪是觉得花茶有问题了,脸色一沉:“是老夫小妾,是否要将她唤来?”
顾大夫几个听这话便拿过桌子上的茶杯闻了半晌,个个互相大眼瞪小眼,显然不知道这是何物。
凤漪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小刀,她拿着刀在孩子各个手指尖比划了几下,对于洛老爷的问题也只是回答道:“嗯,让夫人过来吧。”答完后手一用力,在无名指指尖划了下去,伤口缓慢渗出墨红的鲜血。凤漪伸出中指沾了些血放到鼻尖前闻了闻,熟悉的矿物味道令她勾起了唇角。“还真是够狠的。”
“齐大夫,您的药箱里可有紫珠散?”凤漪转过头询问站在她身后一直在看她举动的齐大夫,指了指孩子仍在渗血的指尖。
“有。”齐大夫点头道,将药箱往桌上一放,打开药箱取出了一个瓷瓶递给凤漪。
“多谢。”凤漪接过药瓶便拔开瓶口的木塞,对着伤处轻轻弹了瓶身,药粉均匀地洒在刀口上。
在她刚做完这件事时,洛老爷的小妾也到了房门外。
“老爷,诸位大夫。”来的人是个身穿素白云锦长裙的娇小女子,一进门便向屋内各位行礼。
洛老爷起先的半分怀疑在女子入内时消散了半分,她的长相温婉大方,实在是难以令人反感,洛老爷又纠结了,放轻了嗓音问道:“卜容,大夫有话与你说。”说完看向凤漪。
卜容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是一个戴着斗笠坐在床边的女子,神色显然有些诧异:“大夫有何事要与贱妾相谈?”
凤漪缓缓起身,边走边说:“请问小少爷每日饮的花茶是否由夫人负责?”脚步轻缓,但很快就到了卜容的身前。
“是的,难道是这花茶令冉儿得病?可夏翠性温补,对冉儿的身子有好处才对。”卜容一脸吃惊。
“夫人真是博学,连寻常大夫也只闻其名的夏翠夫人也知晓,夫人姓卜,可是俞国人?”
“大夫谬赞了,贱妾确是来自俞国,夏翠在俞国并不难见,故贱妾还是知晓一二的。”卜容颔首道。
凤漪轻笑了一声,道:“既然夫人来自喻国,想必对冰泊花也不陌生吧?”身前的卜容神情略僵,凤漪继续笑道,“夏翠生于高山,冰泊花生于冰湖岸,二者形类味似,可一个温补一个极寒,这,夫人也知道吧。”
卜容笑了笑,问道:“大夫这是何意?”
凤漪没有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洛老爷,问道:“洛老爷,令公子每日药膳是否也经夫人之手?”
洛老爷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对着凤漪点点头。
凤漪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转回视线,看着卜容继续说:“适才给小少爷放了些血,小少爷的血偏冷而且……有寒石散的味道,若非达到了一定量,血中是不会有这味道的,既是夫人每日为小少爷准备药膳,那这可否解释解释?”
“寒石散是何物?贱妾未曾听说过。”卜容抬起了头直视凤漪,脸上流露了丝委屈神情。
“寒石散药性燥热,短期服用能令人精神亢奋,长期服用则致命,这可是普通百姓也知道的,夫人说未曾听说倒有些难令人信服了。对了,洛老爷,令公子在今年初夏刚染上风寒不久是否有过数日身子比往常好了些,而后又加重病情?”
洛老爷颔首:“确实如此。”
凤漪也点了点头,道:“服用寒石散后需散发,冰泊花性寒,泡水饮之自能将寒石散的药性散去,但二者结合,却是加快了气血虚弱的速度,故而小少爷体温低于常人,并且饮用冰泊茶时,寒性与热性相斗,便会使人神志不清,做出一些奇怪举动,不知可有疏漏,还望夫人指点一二。”
卜容的表情也挂不住了,眼角红了一片,身子微颤地看向洛裴安。
洛老爷喘了口气,抬起手狠狠往她的脸上摔去,大骂道:“贱人!你是要断了我家的香火吗?”
卜容身形本就娇小,哪里受得住洛老爷的大力一掌?一掌甩在脸上后便摔在了地上,右颊顿时红肿浮出一个掌印。
洛老爷这时气未消完,把卜容摔在地上后还想上前踢打,而凤漪见卜容脸色苍白得吓人忙拉住了洛老爷,然后蹲下身给惊慌失措的卜容把脉,这一探,凤漪就愣住了。
“安胎丸!有没有安胎丸?”凤漪急得喊出声,手下也没停,一连给卜容点了好几个穴位。
“啊?有有有,在这,凤大夫给。”姓朱的大夫急匆匆地从自己背的药箱里拿出一瓶安胎丸。
凤漪一手插银针,一手拿着安胎丸往卜容口中塞去:“水。”
凤漪这刚说完,离桌子最近的陶老爷就倒了一杯茶给凤漪,凤漪一看微黄色的茶水气得就把杯子往地上一摔,抬眼望向屋门外立着的家仆,喝道:“温水一碗,快!”
“啊?是!”门外的家仆听了命令这才回过神,匆匆跑去厨房取水。
待家仆端了碗温水回来,凤漪小心地用温水给卜容送服安胎药后方松了口气。
洛老爷的思路显然还没转回来,手抖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差点就亲手把另一个孩子送走了,颤抖着声音问道:“卜容没事吧?”
“已无大碍了。”凤漪应道,同时轻轻地搀着卜容站起来,“先让夫人躺着,隔壁可有床?”
“左手边的屋子便是夫人的房间,大夫请。”家仆也上前帮了把手,和凤漪一同把卜容送到了隔壁屋子。
不到半个时辰里便发生了这些事,屋内几人都在脑内消化着所见所闻,心下也不知是嘲笑居多还是感叹居多。
“洛老爷,老朽方想起家中有些琐事还未处理,先告辞了。”齐大夫又是率先开了口。
余下四位也纷纷道家中有事,和齐大夫一同离开了。
片刻间,屋内只剩洛老爷和昏睡着的孩子了,洛老爷颤微地走向床头,久久地坐着。
隔了仅仅一扇墙的屋子里,卜容倚在床上流着泪。
“让人按着方子去抓些药回来。”凤漪在书桌前提笔写了张安胎的药方递给家仆,家仆拿着药方点点头就跑出去了。
“是个男孩,你别哭了,否则将来孩子也是易掉泪的。”凤漪站在床边低声道。
这番话自然是没有道理的,卜容听了也回了神,对着凤漪苦笑:“也不知他还能出世吗?”
“自然会平安出世的,我的医术虽算不上高明,但保个孩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卜容不由得笑出了声,抬手摸摸尚平坦的小腹:“我说的哪是这啊,是老爷,我迷了心窍去害冉儿那孩子,老爷若是不留他倒也是报应。”
凤漪也想到了这层问题,道:“我再去看看小少爷的情况,该选哪些药材还得掂量,夫人安心休养吧。”说完后凤漪起身走了。
洛裴安也不知自己想了什么,仿佛过了许久,身后才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洛老爷,我再给令公子把把脉吧。”
“劳烦大夫了。”洛老爷起身相让。
凤漪双指搭在孩子的脉上,似是随意般聊道:“夫人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腹中胎儿是个男孩。”
洛老爷也猜到了必然是男孩才会令卜容这般孤注一掷,听到凤漪说母子平安心里倒还真是放松了些许。“多谢大夫。”洛老爷诚恳地道谢。
“洛老爷不必客气,小女子是听说洛老爷以菩提子作酬劳方尽力的。”凤漪把完脉后笑道。
“老夫待会儿便送上菩提子。”
“多谢。”凤漪环视屋子一周,发现没有笔墨后转身出门,“我去给令公子开药方。”
后来,凤漪开好药方交给洛老爷,拿到了菩提子便离开洛家了,洛家之后会如何已不是她所能干涉的了。不过,卜容会平安生下孩子与冉儿恢复身体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她也相信,卜容即便将来不受洛老爷的宠爱,她也会善待冉儿这个差一些被她害死的孩子。至于今日这事是否会宣扬出去,她是一点也不担心的,洛家好歹是富甲一方,封口的能耐自然不会小。
“吱呀。”凤漪推开客栈二楼的房门,水儿在角落里戚戚地抬起脑袋望向她,神情好不哀怨。
“我好像忘带吃的上来了……”凤漪摘下斗笠放在一边,看到水儿后满带歉意地说道。
水儿一听立马躺直了装死,姿势不能更好看。
“对了,今日拿到了菩提子,应该也是好吃的药材吧。”凤漪眼珠转了转,从衣袖里取出朱漆木盒。
话未说完,一道绿影闪过。
“这不是吃的,住口住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