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花开》程天蓝

50、第五十章 情侣 你见过‘婊

　　我从家里搬出来了，搬到我父母那里去住。
　　我爸妈的房子是折腾了一些时间才又继续买回来的，见到我搬到他们这里住，特别是我妈，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问题，抓住我就问：“你和筱言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说：“没什么事情，只是想回来和你们待一阵子。”

　　“没什么事情你怎么会好好地搬回来这里住？还有，韩薇呢？”
　　“韩薇和她妈妈住，好得很，不用担心。”
　　“我们不是担心她，是担心你。”
　　“担心我就不要问那么多，好好地做好你们的事情就可以，不要给我添乱。”

　　用这样的话和我妈说话，其实也并非出自我的本意，我也想给他们解释清楚我和柯筱言的事情，但我相信他们并不能了解，而上了年纪的人一旦要强行接受不能理解的事情，只会产生更大的误解。
　　我不愿意在一个家中产生各式各样的误解，只好什么都不解释，让时间赶紧过去，自己赶紧解决手上的事情。

　　但是墨菲定律的原理告诉我们，当你担心某种坏情况发生的时候，某种坏情况就会如期而至。
　　这一天胡东告诉我，说刘加财的案子要提高审级，直接由中院受理。
　　这就意味着，原本可以在基层法院审理的案子，一旦到了中级法院，所有可以从轻的，应当从轻的，都是有依有据、有板有眼的，容不得半点模糊。

　　胡东说：“没办法啊，你也知道夜总会的股东都是一些不好惹的主，基层法院之所以这样做，不外是为了司法独立权，说白了就是谁都干涉，谁都不得罪。”
　　我说：“就这么个小案不值得。”
　　“值不值得那就不是由我们评定的事情了，评定事情的标准掌握在下达这个指令的人身上，不在我们身上，我们只有执行的权利，没有质问的能力。”
　　这让我感到大为恼火的同时，却深知自己无能为力。

　　紫丁香是在我收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二天到律所来找我的，同时带来了一个女子，她告诉我说女子叫吴杜娟，可以帮忙证明刘加财没有组织□□的行为。
　　“我记得你，”我说，“证人证言部分中有一份你的笔录，你说得很含糊，但如果你现在想要修改笔录的话，得需要一个明确的理由，来证实当时那份笔录是虚假的，不然到了法庭审判阶段，法院会认为你的作证诚信不够，你只会帮了倒忙。”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吴杜娟说道，“但是丁香……”
　　她看着紫丁香一脸期望的样子，没有说下去。
　　我只好让前台将紫丁香招呼至会见室，并告诉她说这是取证的需要，毕竟第三人在场会影响到证人如实说出案件事实。
　　她走了，临走前不忘带着她那哀求且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吴杜娟，仿佛将她一身的期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然而她一走，吴杜娟就开口道：“傻姑娘一个。”
　　我大感疑惑，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
　　吴杜娟拿出一支烟，问我可不可以在办公室里面抽，我说随意，她立即拿出烟盒，叮地一下点燃烟支抽起烟来。

　　“你见过‘婊子多情’吗？”她问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我问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吐了一口烟雾，笑道：“你知道她为了找我，历经多少困难吗？却为了一个将她卖进淫窝的男人，你说，是不是婊子多情？”
　　对于吴杜娟的话，我的确有所感悟，毕竟她说的是实话，而这种实话也刚好印证了她说的那四个字。
　　但是我却不可置否地问她：“你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吗？”

　　“还能有什么关系，”吴杜娟瞄了我一眼，仿佛将我看透了一样，“出来卖的，和卖别人的。”
　　我笑了起来。
　　“难道你还有其他见解？”吴杜娟问我。
　　我不知道要不要把紫丁香和刘加财的情侣关系公布出来，但是这在我看来，一个女子为一个男子舍身卖命地追求自由难道不是一种爱的体现，是我看得太透还是别人看得太浅？

　　“总不能是情侣关系，”吴杜娟在没有得到我的回答后，肯定地下了结论，“紫丁香找我只是告诉我说，刘加财是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大哥，她平常得到他的照顾所以这回才诚心诚意地帮助他，如果不是这层因素，我还不想出来作证呢。”
　　我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女子身上隐藏了什么秘密，而这种秘密是什么，我又一无所获，一无所知。
　　我只好告诉她，我说：“紫丁香和刘加财是情侣关系。”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否认了，翻脸的速度和翻书一样快。
　　这就有趣了，在我看来。
　　我问她：“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和刘加财才是情侣关系。”
　　这差点没让我惊愕得叫出声来。

　　“我以为……”一切的我以为在瞬间怦然崩溃。
　　“你以为什么，”吴杜娟看着我，语气淡淡然，声音却透着无以伦比的自信，“不然你以为紫丁香为什么要找我，我为什么要帮她这个忙，冒着日后要无法在南城的各大夜总会无法接客的风险？”
　　我得说我真的被这个事实吓到了。
　　我问她：“你和刘加财的关系，为什么没有在先前的笔录上体现出来？”

　　“你这不是废话吗？”吴杜娟翻了个白眼，仿佛我的问题的确是废话一般，“你见哪个夜总会的老板会允许自己的马仔和自己的摇钱树混在一起的？我和刘加财的关系还是秘密进行的，所以你告诉我说刘加财和紫丁香是情侣的时候，我一点都不相信，如果他们两个是情侣的话，为什么刘加财会介绍她到夜总会去卖，而为什么他让我洗心革面不要在夜总会卖，这个道理你还不清楚吗？”
　　我尴尬地听着吴杜娟的话，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吴杜娟问我：“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我们速战速决，我晚上还要上班，下午四点就得走。”
　　我问她上什么班。
　　她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这个问题不是纯属歧视人吗？”她说，“你明明知道我和紫丁香是什么货色，问我们上什么班，这种问题不等于往我们脸上泼屎。”

　　我很想告诉她，紫丁香和她不一样，至少我在紫丁香的身上，没有看到如她一样的世俗和偏见，我看到的，只有她一颗真心，一颗完完整整为了爱人赴汤蹈火的真心。
　　我说：“我没有什么多大的问题，我只是想知道，紫丁香找你来，要你如何帮忙作证，因为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不干事的第三人，与这个案子没有多大关系。”
　　“谢天谢地，”吴杜娟像是松了一口气地说，“听你这么说我放心了许多，我还以为我跟这个案子扯上很大关系，正担心着我还能不能回嘉年华做呢。”

　　我微微挤出一点笑容，告诉她说等案件结束，嘉年华结束整顿后就可以。
　　“那真是太好了，”吴杜娟雀跃的表情能够显露出她的开心，“你不知道，嘉年华停业这期间，我的生计都成问题……”
　　她看着我，仿佛知道我并无兴趣听她的这些话，声音渐而渐低下去。
　　“不过你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就不必要知道这些事情，但是我得说句实话，嘉年华的佣金和点数给的是南城里面最好的地方之一，失去这个保护伞，估计很多姐妹的生计都有问题……”

　　我闭上眼睛，不想让她知道，我其实也是靠着嘉年华，才解决了韩薇的伤人事件以及自己的危机，和她们比起来，我又算什么，最多不过是卖艺不卖身的婊子罢了，到了关键时候，我还不是靠着柯筱言才有的今日，而柯筱言又靠的是什么呢？我不想去想，不能去想，也最不应该去想，但是仅凭这一些，我就没有什么理由去歧视她们。
　　别说是歧视她们，对于这些没有多少文化，没有多少能力，只能靠自己的身体来获取生计的姑娘，我心中只有佩服，佩服她们可以为了生存而放下自尊和身段，去做一些没有多少人愿意做的事情。
　　哪怕在其他国家已经将□□作为一项正常合法化的工作，当然在我国，这是一种不被允许且被认定为犯法的行为，我仍然由衷地敬佩这些姑娘，是她们的存在，造就了一批人的生存，但提不提倡，就当别论。

　　这一天下午，我没有进行太多的询问，因为吴杜娟一直说个不停，她叨叨絮絮地说着自己在嘉年华的事情，甚至没有问我是否厌烦。
　　这也许是她的职业惯性吧，我想，但刚好，我也没有厌烦，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的故事，仿佛听着南城这座不夜城里面的低声呢喃。
　　最后，在四点钟的时候，吴杜娟就真的如她先前跟我再三强调的事情一般，因为赶时间在晚上上班讨生计，她急急忙忙地走了。
　　仅留下的，是我的一声声叹息，还有我为这座城市所发生故事的一阵阵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