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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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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上竟然还真的卖酒。
这个人真的做到了。沈念欢不得不为同情那些进出的锦衣卫了,间或还要对几个熟悉的叔伯们问问好。
沈念欢不常来这种茶楼。对她而言,茶再怎么喝都是一个味儿的,她是从来品不出什么好坏,只管灌进肚子里解渴。
但他的义父却总是乐此不疲的试图陶冶她的情操,循循善诱的给她讲着茶经。
她对他的茶经毫不感兴趣,只是觉得他认真的模样实在是可爱的紧,所以也乖乖的坐着听他讲话。
茶经也好诗经也罢,所有算得上是风雅的东西,她都没什么兴趣。
但若是能让他的眼眸中只倒映着自己,温柔而认真的对自己讲话,她还是并不介意乖巧的在他的面前坐一个下午。
若是义父能陪着她,茶算什么,就算是鸠毒也喝给他看。
沈念欢有些幽怨的盯着屏风背后的另一件雅间,那里面的是那位声称着不想与酒鬼为伍的异国国师,以及自称有友好的待客品质的她的义父。
啐!他倒是什么时候
有这种优良的品格的?明明看见谁都一副看见脏东西的嫌弃表情,好像这世上除了她就没有人他看得惯的一样!
叶娇娇咳嗽一声,阻止她再像一个怨妇一样的好像要把隔壁的雅间给盯出一个洞。
女孩子先天敏感的心思总让她觉得沈念欢对待她的义父的态度有些奇怪,但是还是下意识不想多往那一方面多想。
“对了合哲尔到底是什么?”
叶娇娇突然提起的这个话题显得有些生硬,但她的确不是那种长袖善舞,很擅长活跃气氛的人。
如果是叫她来说那些讨人嫌的坏话,她肯定更加擅长。
她从小没什么朋友,因为自己讨人嫌的性格,从没什么人肯主动接近自己。长到这么大了,沈念欢算是她人生中第二个朋友。
沈念欢移开目光,不再盯着旁边的房间看,有些慢半拍的答到:“是宝石,在异疆作为身份的象征。像那个人衣领上的那种宝石,颜色很特别啊。”
“你说他衣领上那个宝石吗?绿色中带了点金黄色,是挺好看的。”叶娇娇眼睛有些发亮,而后道:“不过他全身都是金闪闪的,我第一眼倒是没怎么注意到。”
闷头喝酒的扎马插嘴道:“那是桫椤石,整个异疆,只有老板的家族有资格佩戴。”
“喔?他的家族是做什么的?”叶娇娇饶有兴趣的问道。
“老板的家族世代都是侍奉神的使者,传闻中每隔六十年,神的转世便会降生在他的家族。”
“原来是神棍啊。”叶娇娇摊了摊手,有些无趣道。
沈念欢抿了一口酒,饶有兴趣的问道:“哦?那么就是你老板吗?那个神的转世?”
不得不说,这种给自己编上一个了不起的来头,也是挺能忽悠人的。
她认识的某个人也这么做过。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异疆,其实挺大的。”扎马摸了摸短喇喇的胡子,然后说道。
“他说话口音真奇怪。”
“还好吧,他的汉话算是说得比较好了。”沈念欢摇头道:“我一开始真的听不懂‘发一个园服’是什么意思。”
“那个家伙的官话倒是说得很溜。”
“老板自小便是过目不忘,无论心机或者武功都是深不可测。所以你们没事别去招惹他。”
沈念欢感慨道:“每次听到你说成语,我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感慨你有文化?为什么?因为你是异疆人吗?”
“你这算是歧视吧。”
“总之,你老板听起来很厉害嘛。”
扎马低头笑笑,没有说话,独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摇了摇头,下意识的就推了推自己的眼罩。
扎马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突然道:“你知道‘水龙玉’的由来吗?”
“我只对兵器比较感兴趣。”沈念欢摇了摇头。
“那本是我们异疆狼之一族供奉的宝物,在百年前失落,如今终于又出现了。”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让着你。”
“嘿,让来的酒可就不香了。”
“你们说的宝物长什么样啊?”叶娇娇饶有兴趣的问道。
“通体如玉,却色若琉璃,据说内中有乾龙之影游动。”沈念欢摸摸下巴说道:“若真是这样,做个坠子送给义父,一定能与他相称。”
“浪费啊浪费。就凭它点石成金的能耐,只做个坠子不觉浪费吗?”
“点石成金?我怎么听说它能活死人肉白骨,光是佩戴就能让人延年益寿?”
叶娇娇摊摊手道:“怎么光是听着,就觉得不怎么靠谱呢?”
“是啊,我其实也不怎么相信这东西。”沈念欢怀疑道:“你嘴上说着这水龙玉其实是你一族的宝物,该不会是想要我手下留情吧?”
“手下留情?我可不觉得你学过这四个字。”扎马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口酒,笑道:“东西是有这么个东西,但未必就有传言那般通神。”
“那也绝不能让旁人得到这东西。”
“哇,难得你会对玉石这般感兴趣,上次拖你去金玉轩,你这家伙竟然只选了些男子盘发用的发钗。”叶娇娇好奇的问道:“这么说来,这东西到底在哪里啊?”
扎马毫无掩饰的笑着回答她的问题:“天下第一神偷,龙胖子。”
“胖子也能当神偷?”叶娇娇眸中的好奇之色更深。
“胖怎么了?可别小瞧胖子。他在天机阁上的轻功排行榜上可排第一。他自燕京刘家盗走了水龙玉,便有传言说他来了龙城。”
“为什么要来龙城?去个深山老林躲着不好吗?”
“销赃呗。”沈念欢懒懒道:“他拿着那东西又没用,不如去鬼市寻个金主给卖掉。”
说完以后,沈念欢自知失言,见她眸中闪闪发亮,似是又要问她鬼市是在哪里了,便心中暗道不好。
倒是扎马看准时机为她解围,转移话题道:“你可知你旁边这位在天机榜上可排第几?”
叶娇娇不确定的问道:“第一?”
沈念欢失笑道:“你太看得起我了吧。”
“天下第三不也是不差。”
沈念欢哼了一声,有些不悦道:“排在那种老头子之下,谁能甘心。”
扎马喝了一口酒,嘿嘿一笑:“你才多少岁?他死以后,还不是你们的天下。”
“谁?你们说得是谁?”叶娇娇问道。
沈念欢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天下第一,严家家主严继。”
叶娇娇讶异道:“三大世家的严家?”
“你竟是知晓?”
“自然,我也姓叶。家里也算是叶家的宗家血亲。”
沈念欢劝道:“叶家与严家世代血仇,若只是亲戚,他们之争,最好不要牵扯进去。”
叶娇娇苦笑道:“你以为这朝堂之上,兵不血刃的争斗又少了吗?他严家可是出了个状元郎啊...”
“一个柔弱书生罢了。龙城现在这般乱,可不知道何时就会死在哪个不知名的江湖人的钢刀之下。”
沈念欢一口喝尽了壶中的酒,心里道了一声好酒,不禁对刚才的长辈们心存感激。
“莫提扫兴事,姑娘你一看就是飒爽海量,来,扎马敬你一杯。”
扎马朗然的笑着,然后为叶娇娇添着酒,异疆人性格豪爽,祝酒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却不让人讨厌。
这酒初尝味道十分的寡淡,但酒劲十足,十分易上头。
沈念欢从扎马敬她第二杯酒的时候就想要阻止他了,却被叶娇娇给一把挥开。
她大概也是觉得这酒和平常与自己喝的那种不太一样,所以觉得她也能喝的吧?
但第三杯酒下肚,叶娇娇却比她设想的更快的醉倒在了桌上,怎么摇都摇不醒了。
“你干什么灌她?她喝不出来,你还喝不出来吗?”
“一嘛,是想看看她是否真如你们所说的浅量。”
扎马笑着,表情突然一变:“二嘛,自然是有她听不得的事情,想与你说了。”
“说吧。”沈念欢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叶娇娇,无奈的摇了摇头。
扎马眸色一敛,表情严肃:“鬼市的九街均没有龙胖子的售令挂上。”
“这我当然知道。”
“你听过...鬼市的第十街吗?”
“鬼市哪来的第十街?”
扎马指了指天,后半句话突然就不说了:“听闻不在地上,而是在...”
“哦?天上啊,那我可去不得,待哪年清明,我再与他烧纸吧。”
“鬼市的第十街就在这龙城里,而龙胖子必定显身在此。”
沈念欢将信将疑的看着他:“那么,你可有消息?”
“剩下的,就不是能和你说的了。”扎马摇了摇头:“说实话,你们燹教与异疆的盟约不过是薄纸一张罢了。我今天会对你说这个,也不过是念着你曾帮过小蓝一把。”
“姑娘家遇上麻烦,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沈念欢眸色一动,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自会遣人去查。”
“要谢我可不是这么谢的。”
“那就喝吧。”
待苏佑与沙罗耶密谈过后,两人两张假笑脸嘴里说着虚假的寒暄走出来的时候,叶娇娇趴在桌上睡得憨甜,沈念欢则满脸红霞,只有扎马状态如常,连酒上头也未有。
沙罗耶笑眯眯的领着扎马走了,并在沈念欢拒绝他要送叶娇娇回家的时候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苏佑扶着沈念欢,吩咐人送来了解酒汤,满脸不悦的喂她喝着醒酒汤。
“怎地喝了这般多?”苏佑看着那一地的酒坛子,十分恼怒竟是没有一个人进来通知他。
“我本来只想意思意思的,那家伙却非要自己喝醉了才肯停手。”
沈念欢眯着眼睛,乖巧的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喂自己喝汤,即使自己毫无醉意。
她是喝酒会上头的类型,酒喝到后面却越喝越清醒。
而扎马却和她不一样,面上是丝毫不显,人却是彻底的醉了。
她很期待扎马和沙罗耶这么回驿站以后会发生什么,但还是乖巧的任由他照顾。
对上她尚且清明的眼眸,苏佑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道她还是有乖乖听话,心里的火气便下去了一半。
“酒喝多了伤身,你这孩子总不会照顾自己,以后可如何是好?”苏佑叹了一口气。
“以后?怎样的以后?”
沈念欢坐起了身,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看。
“你以后总归是会嫁人的。”苏佑抚摸着她的脸颊,笑得像是个温柔的慈父。
嘴上这么说,他的心里可不这么想。
他脸上笑得温柔又放松,内心却警惕又戒备着,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的蛛丝马迹,然后便将那源头也给狠狠的掐灭掉。
但也许是在外的经历,让她太会隐藏,她的脸上没有姑娘家谈论此事的羞涩,甚至连一丝表情也无。
好半一会儿,她回给他了一个笑,透着恰到好处的漠不关心,还有轻松。
“我以后也只想和义父在一起。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沈念欢牵过他的手,贴在脸颊上,他的手心总是温度偏低,熨贴在饮过酒以后有些发热的脸颊上,显得非常的舒服。
苏佑没有抽回手,看着她,眸色却越发的晦暗,忍住冷笑的冲动,扬起了她喜欢的温柔笑容。
几番探查皆无所获,让他的心情渐渐有些急躁。
“怎么?就那么想保护那个人?连义父也不能说吗?”
这话苏佑说得像是玩笑一样,几分真假,恰到好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如何恨那个让她爱慕之人,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生食其肉。
沈念欢抓紧了他的手腕,有些焦急的问道:“义父现在想听我说了?你...不后悔?”
“能知你心系何人,咱家又如何会后悔。”
沈念欢深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一下子按住了他的肩膀,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害羞,脸颊越发的红艳:“义父...其实...我....”
‘碰’,重物落地的声音,侧过头一看睡姿不好的叶娇娇歪倒在了地上,而纵使是这样,她却依旧呼呼大睡。
苏佑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按捺着极为急躁的心情,好脾气一般对沈念欢笑道:“欢儿,你接着说吧。”
“哦,没什么,我该送娇娇回家了。”
这一声响让沈念欢被酒精给弄得有些兴奋而混沌的神经慢慢的冷静下来了,慢慢的松开了苏佑。
忍了这么多年,岂能功亏一篑?
更何况,就算直言自己爱慕于他,他也不会信吧。
义父是个比起言语,更加理性独断的人。
听他亲口否定自己的感情,自己是否还会有勇气勇往直前?
会,仍然会。
就算亲口对蛾子说火再烫再热再会让它粉身碎骨,它不也会毫不顾忌的扑向火焰?
但现在还不行。
沈念欢伸手想要将叶娇娇给扶起来,却被人给抓住了手。
“你以为义父会放任你如此吗?你以为你刚才喝了多少?给咱家回家好好休息。”
苏佑好像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一把将她拎了起来,便不顾她的反对,吩咐属下将人给送回去。
“怎么着也该是我去送。”沈念欢蹙眉道。
“不满?若是心生不满,你便不该喝这么多酒。”
苏佑冷声说这话,便抓着她的手,强硬的拖着她离开此地。
冷风一吹,酒气就快散完了,沈念欢的脸颊上的红霞也早就褪去,心情也十分的平静。
能不平静吗?有时候她觉得自己都能修禅成仙了!
沈念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着那街上最高的一座楼,眸中有些怀念。
“义父,那楼还能上去吗?”
“早就荒废了,久未修缮过,危险得很。”苏佑警惕的看着她:“我不许你去。”
“是吗?挺可惜的。”沈念欢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的笑道:“我啊,一直都挺能喝的。但是义父啊,从我小时候开始就是沾酒就醉,一喝醉了嘛,就....”
苏佑攥了一把她的手,打断她道:“少说话,和义父回家休息去。”
“说话又不影响走路。”沈念欢在他身后小声道。
沈念欢被他牵着手,仍是回头望了一眼那楼,轻轻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