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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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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审言是除夕那晚出院的,他最近算是和医院结下缘了,刚住了两年的院,刚出来半年,就又进去了,还次次都挺惨烈,可以说是血光之灾缠身。
贺母严令禁止贺审言再开车,贺审言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儿,一看他妈脸上有种欲要老泪纵横的趋势,硬生生咽下去了。
好歹是活了二十四年的大人了(包括中间睡过去的两年),忽然之间被自个儿老娘当成婴儿来呵护,还真是不习惯。
但想着母亲五十多岁的人了,年轻守寡,守着自己这么一根独苗儿,又顾着整个大公司,也着实不容易,虽说别扭,但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
更何况,自己最近确实走背字走的邪乎,好端端的开着车,就能遇上这样的邪乎事儿,居然就遇上鬼了!
贺审言没把自己遇鬼的事儿跟别人提起过,这话还真是提不得,若是他和别人说了这话,他那张诊断书上的“精神分裂与妄想症”,就更坐实了。
想到这儿他就不得不想起关山来了。自从那天他半昏半醒的时候,听见关山在自己病房里和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对话之后,那个少年再也没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住了三个多月的院,那人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他几乎要怀疑,那天听见的那些话,只是一场梦而已。
如果不是,他醒来在枕边发现了几根猫毛儿的话。
他还记得那只扫在自己脸上,痒痒的,毛茸茸的大尾巴,以及尾巴主人那奶声奶气儿的嗓音。
自从他经历了遇鬼事件之后,什么长猫尾巴的小朋友啊之类的,已经完全在自己接受能力范围之内了。
贺审言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不像是以前看到的那么简单。
除夕夜的鞭炮声骤然响起,贺审言站在窗前,看着那一朵朵绽放在夜空中的烟花,叹了口气,习惯性的拿起桌上那幅水粉画,伸手抚摸着角落里的那四个清秀的小字。
小名儿,小名儿。我若是你,该有多好,多好……
若能得那人如此待我,该有多好,多好……
他想,他大概是爱上他了。
他不知道,他已经是第二次,爱上他了。
贺审言觉得奇怪,他怎么会爱就上他了呢?这个少年,几乎是从没给过他好脸儿,跟他说话向来是嘴上恶声恶气儿,脸上恶形恶状。但他总觉得,关山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那双眼睛,总是在拼命掩饰着什么:拼命掩饰着关心,掩饰着温柔,掩饰着,几乎是刻骨铭心的痛苦与爱恋。
贺审言明明不认识他,却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有着太多的牵绊;明明是陌生人,却觉得两人是如此的亲密,亲密到,打断骨头都连着筋。
被那双眼睛看到的第一眼起,贺审言就觉得,他找对人了。
他想要那双眼睛,从此以后,只看他一个人。
***
三月初,C大开学。三月初,贺审言同志脱离植物人状态一周年纪念。
一年了,醒过来的这一年,除了中间遇鬼出了车祸,躺进医院的那三个多月以外,贺审言觉得这一年来自己的生活全部是围着两个字转的——关山。
寒假的时候,贺审言就见过关山一次。那时他正在被新雇的司机拉着去上班的途中,路过一个建筑工地,看见关山正端着一个罗盘,满工地的乱跑,想必是在看风水。一边忙活着,一边和旁边一个貌似农民企业家的人指手画脚的说着什么。那农民企业家满脸受教的表情,五体投地之极。
贺审言让司机停了车,隔着一条街看着他。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浓不淡的注视,不轻不重的疼痛。
贺审言摇下车窗,看得更加真切了几分。少年脸上白皙的皮肤,在冬天微弱的阳光下,泛起珍珠白的光泽。
他好像是有些瘦了,原本艳红色的嘴唇,似乎都苍白了些许。头发长了些,耳朵上那七个咳人的耳钉,也不见了。
贺审言压下想走过去的欲望,——他知道,这要是一走过去,关山肯定二话不说,掉个小脸子走人,那还不如,就这样看看他的好呢。
贺审言坐在车里,慢慢的在心中盘算来盘算去,全无头绪。
这小子就是个滚刀儿肉,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一口咬死了不撒嘴,任你天王老子都拿他没办法。
贺审言叹了口气,暗想,天王老子也不带管这事儿的。要不自己拼着再遇几次鬼再出几次车祸再住几次院?给他大大的使几个苦肉计,兴许关山就看他可怜,什么都说了呢。
可问题是,鬼不是谁想遇就能遇着的,车祸也不是发生那么频繁的,医院更不是那么好进说进就进得的。
贺审言想想就头大,鬼鬼祟祟的缩在车里偷窥人家,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个,您就甭提他那可怜相儿了,要多倒霉孩子就多倒霉孩子。
三月中旬,星期五的下午,沙尘暴。
贺审言从会议室夹着文件回到办公室,打开门,第一眼就看见四仰八叉四平八稳的坐在自己椅子上的,一个小孩儿。
这小孩儿可不是什么一般小朋友,长得唇红齿白,珠圆玉润的不说,脑袋上还顶着两只猫耳朵,一条毛茸茸的白尾巴在他身后洋洋得意的甩来甩去。
不一般的小朋友懒洋洋的说:“你好啊帅哥。”
贺审言看见这小朋友的尾巴,想起了那次从昏睡中醒来时,脸上的痒。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回想着那天听到的那段对话:“你是——小绿?”
小绿“咣当”一声从椅子上摔下来了,瞠目结舌道:“小名儿,你你你,你想起来了??你还记得我??”
贺审言心道:我果然就是那个小名儿。但脸上不动声色,笑道:“我当然记得你,那天在医院,你的尾巴都把我扫醒了。”
小绿从地上爬回椅子,问:“那天你醒了?”
点头。
“那我和山儿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点头。
“可都听懂了?”
“有些懂了,有些没懂。”
“想都弄懂吗?”
“想。”
“好。”小绿负手而立,脸上表情肃穆的曰:“既然想弄懂,那便跟我来,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贺审言道:“这有什么不敢的?”
小绿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这话可是你说的,要是没胆子来,以后就不许和我抢山儿了。”
“那个傻瓜喜欢的是我,下辈子也轮不着你。”
“你连这句话都听见了?”小绿咬着后槽牙道。
“是啊。”
“你有种。”小绿说着打开了窗子,四十七层的高空,卷着黄沙的风猎猎的吹将进来,小绿站在窗台上,道:“那就跟我来吧。”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子就跳了下去。
贺审言愣了有三分之一秒钟,自从醒来之后这一年的梦境和回忆于弹指间纷至沓来,他一把扯松了领带,一跃而出。
妈的,老子为你楼都跳了,你小丫再不认我,老子作鬼也不饶你!
飞速下坠的贺审言如是想着,闭上了双眼,全然不知道,就算作了鬼,他也不是人介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