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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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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审言是被痒醒的。
他脸上很痒,似乎有个什么毛茸茸东西在不断扫他的脸颊,他想抬手把这东西拨拉的一边儿去,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好像不是自个儿的了,别说抬手了,连个指头尖儿都动不了,想睁眼都睁不动。他又想叫别人帮忙把脸上这东西弄走,可嘴也张不开。
“山儿,你这回是怎么了?那个女鬼,虽说害过那么两三条人命,但你也应该先拘着她,等我来押她回冥界去受审啊,你这么不由分说七颗丧门钉一起钉上,是不是太……”一个小孩儿的声音传来。
“小绿,我……”这个声音贺审言熟得很,哪个嘴硬的堪比死鸭子的关山。
“山儿啊,你还是放不下他是吧?”
“……算是吧。”
“山儿,你还记得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他把我拉一边跟我说了句话,后来你问他说了什么,他没告诉你的事儿吗?”
“记得,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这个傻瓜喜欢的是我,下辈子也轮不着你。’当时给我气的呀!”
“呵呵,是吗?”关山笑了笑,“他那么早就看出来了啊?”
“山儿你别笑了,你这么笑,还不如哭好看呢。”小绿看不下去了:“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怕害了他,毕竟,同,同性恋不是好事儿。他不能有丑闻。”关山有些艰难的说出那三个字。
“不过幸亏你放不下他,要不是你早就在他身上下了护法咒,这回他就危险了。不过山儿啊,你下回再使驭剑术的时候,能不能注意点儿着啊,据说都有人都看见你大半夜的在半空里飞了,要不是我跟在屁股后头给你收拾……”
“小绿,行了,我知道你好。”关山站起身来把小绿从贺审言的床头抱了起来,“你别坐这儿了,你那尾巴总扫他的脸。”
小绿一张小脸儿整个跨了下来:“山儿,我还以为你就是想抱我一下儿呢。”
“小绿,对不起。”
“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那我走了,回见吧。”
“噗”的一声轻响,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贺审言躺在床上,他们说的话,他根本就听不懂,他想睁开眼睛看一眼那个少年,却依旧没有力气。
他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那么熟悉,熟悉的温柔,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味道。
他在那一下又一下的温柔抚摸中,意识渐渐飘远,有一滴水掉在自己的唇上,滚烫的。那滴水顺着他的唇缝渗进了嘴里,漾开了满口的苦涩。
那是眼泪吧?他想。
***
贺审言受的伤不轻,全身多处骨折,所幸的是这一次没有伤到头部。据说他是在高速路出口的拐弯处撞毁了护栏,整个车侧翻着躺在高速路下面的深沟里,车是毁得差不多了,人也差点儿亡了。
贺母再次受到强烈的刺激,成天不离儿子病床半步。
贺审言听贺母说,是个不知名的少年打电话叫的公路巡逻警,贺母还说,要是找到这个人,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贺审言自醒过来以后,话一直很少。
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所以干脆就别想。那天他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的那几句对话,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
贺审言自再次醒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叫关山的少年。
伤筋动骨一百天,贺审言全身上下好利索了,已经是春节前夕了。
这三个多月间,关山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
关山坐在一家川菜馆的雅间儿里,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最多二十五六岁,一双眼睛却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睿智与沉静。
“师傅,怎么又有空回来看我了?”关山夹了一口毛血旺里的鳝片,送进嘴里,烫的“嘶”的吸了一口凉气儿。
关山的师傅叫顾显辞,天师道八十二代嫡传大弟子,此人深不可测,修习道家的驻颜术已趋大成,外表看起来虽然年轻,但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多大了,连关山都不知道。他五岁的时候拜师学艺之时,就记得师傅是这副模样,十几年过去了,他依旧是这副样子。
“山儿啊。”顾显辞深情呼唤爱徒:“为师最近几次来看你,明显发现你情绪不大对头啊!”
“怎么不对头了?”关山又夹了一片黄喉,吹凉了,慢慢悠悠的放进嘴里,嗯,有嚼头儿。
顾显辞道:“就知道吃!我大老远的扔下小情儿来看你,你就甭跟我说一句实话!”
“就您那小情儿,那小日本鬼子花姑娘?”关山故意打岔。
“别给我转移话题!”顾显辞不搭理关山的打岔:“你跟师傅说实话,是不是为上次那个让我给他找显形符的孩子?”
关山一口鸭血豆腐噎在嗓子眼儿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表情古怪之极,憋了两泡眼泪花儿,苦笑道:“师傅,您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顾显辞一见之下,以为关山要哭呢,赶紧又是倒水又是拍后背,承认错误曰:“师傅不说了不说了,咱吃饭,吃饭。山儿啊,你别伤心了……”
“我没……咳咳!!”我其实是呛到了。
顾显辞赞叹道:“你我虽然修道,却终究修不成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化外之人啊!”
关山咳得顺了气儿,也没再说什么,埋头吃喝。
顾显辞继续赞叹:“既非化外之人,那你这又是何苦?”
关山喝了一口桌子上的茉莉香片儿,“师傅,我知道我的事儿什么也瞒不过你。但这跟修不修道,化不化外没关系。”再喝一口:“我就是,就是怕害了他。以前他就是一孤魂野鬼,什么都没有,连记忆都丢了,他就只有靠我,离不开我。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要是还跟我扯在一起,我——反正我不想拖累他。哦对了,师傅,他好像,还记得我呢。”
顾显辞吃了一小惊:“不能吧?按说只要一回魂,肯定是将前事忘得干干净净的啊。”
“是啊,我还奇怪呢,他来找过我好几次了,一口咬定他以前认识我。”
顾显辞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他那儿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一张画儿,那天掉在他病房了。”
“什么画儿?”
“我画的,画的就是,就是他。”
“那没错儿了,肯定是因为那画儿。”
“画儿?就那么一幅画儿,还有这功用?”
“山儿你有所不知,这人啊,写的字,画的画,乃至旧时候女人家绣的帕子汗巾,做的衣裳鞋袜,都是带着念力的。作的时候带的感情越深,念力就越大,对人的影响也就越大。你是个修道之人,本来念力就比普通人大上许多,再加上你画画的时候,带的爱念至深,那画上的念力自然就更大了,对那孩子必然会产生影响,他还记得些前事,也就不奇怪了。”
“那我现在把那画拿回来,还来得及吗?”
“意义不大,反正他已经起疑了。我说山儿啊,你真的希望,他把你忘个干干净净的,一点儿都记不起来吗?”
“嗯,真的。”
“你就不觉得这样儿太委屈点儿自个儿了吗?”
“我委屈点儿没什么,真的。只要——他什么都好好的就成。”
顾显辞无奈了,叹口气说:“这么善良的小孩儿,是他妈我教出来的吗?”
“师傅,我当您夸我呢成不?”
“成!!!”答的倒是咬牙切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