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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夜行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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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月的夜,星光闪烁。浓重的夜色如同黑色锦缎一样包绕着夜行之人。
锦衣夜行,锦衣夜行。
女子的绣鞋踩在铺满细沙的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玉葱手指擎着一把红色纸伞,让人看不清纸伞下的容颜。
白日里喧嚣的集市,如今只是悄然寂静,空无一人。一扇临街的窗子突然亮起了烛光,一个高亢的女声伴着错杂的击打声传了出来。
“你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把老娘辛辛苦苦杀猪赚来的钱拿去给李家寡妇,你看看,现在她人都没了看你找谁要钱去。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孩子他娘,小声点,我这不是看她结婚一年就丧了丈夫,怪可怜的。现在她得罪了华府,人都没了,你就消消气,消消气……”男声明显因卑微而低沉。
那突然亮起的烛光再次熄灭,窗户里继而传出断断续续细细碎碎的劝慰声。
适才亮起的烛光正好照在夜行女子身上,她因声音而驻足。烛光下,依稀可以看到女子的绝世容颜。只是因亮起的烛光只是片刻,那容颜也随之被浓重的夜色掩盖。
翌日,集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敏感一点的人会觉察出空气中有着几分不安和难耐的亢奋。
“华公子被吊死在城楼上。”酒肆中,大家低声传递着这个讯息。
“尸体今早被华府的人领了回去。”有人附和道。
“唉!真可怜。他是被剥光了挂在城门上的。”有人吁吁道。
“他哪里可怜了?他真是死有余辜。前些日子不还强占了李寡妇,还将她虐待致死。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这个人的声音刻意压低着,却也难言雀跃和亢奋。
“那可不是,他也可谓是坏事做绝了。整个一纨绔子弟,不知戕害了多少妇女。”
“我说可怜是因为他的死法确实残忍。要知道那华相可是万敌当前浑不改色的,今早见了儿子尸体吓得是面色苍白,口中只呼‘妖莲,妖莲’。”有人反驳道。
四周是一片沉默。
“你们说这事真的是那浴火红莲做的吗?”有人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酒肆一角,一一直在喝酒的邋遢男子听到“浴火红莲”这个词,持着酒杯的手明显一滞。对周围一直充耳不闻的他此刻也放慢了往嘴里送酒盏的速度,侧耳细听那桌酒客的议论。
“不可能,浴火红莲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出现过。听人说他早死了。”有人显然不相信上个人的说辞。
“可是那尸体上真的……”那人附耳在几人耳边轻声说道,“我亲眼所见。”“啧,啧,可能是真的出现了。不过他不是一直都在被官府通缉,我记得五年前下的令还没撤。浴火血莲当年干得可真不赖,杀恶霸,惩贪官,还劫富济贫。可谓是个大侠客。”有人拍案说道。
“切,我看他不过是个出手残忍的杀手。他是杀了不少坏人,可五年前……唉!不说了,反正我也没见他济贫济到我头上。”有人不服气地反驳道。
邋遢男子拿起桌上的酒瓶摇摇晃晃地起身向店门口走去。
“萧公子,我家相爷有请。”一衣着讲究的家仆挡在不断往嘴角灌酒的邋遢男子面前,毕恭毕敬地说。
男子眯着他朦胧的眼睛,并不理面前的人,直接转身绕过那仆人。
仆人垂着首,也不敢去挡,只跟在那步履蹒跚的男子身后,亦步亦趋。
“萧公子,华妃娘娘已回府上省亲,她让小的务必请公子回去。”眼看天色越晚,那男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仆人头上已急出汗来。
男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却还是继续向前走。
仆人无奈,出手对男子后颈击去。男子显然已察觉,本能地去躲,却步伐不稳一下子踉跄地摔在地上。
仆人上前点住他的穴道,努力掩饰自己的厌恶,只说:“抱歉,小的得罪了。”
说罢扛起一滩烂泥的男子走向不远处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马车。
华府。
男子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身处一座四角莲亭之中。四周白色轻纱飞扬,清风徐徐,琴似流水。
他一阵心慌,本能去寻找酒瓶,却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重新换过。白色窄腰阔袖的长衫,他冷笑一下。
白色,她最喜欢的颜色,没有改变。可是他不喜欢,他喜欢的是……他思绪一滞,脑海里有个女子在笑着对他说:“萧默,你果然是穿红衣的样子最帅。”
他心中一痛,痛彻心扉,却也是在这一瞬间,琴音戛然而止。
“萧郎,你醒了?”亭中之人对萧默说道。
男子脸色冷然,不带一分酒意地对那白衣女子说:“不知华妃娘娘劳师动众地请在下来有何赐教。”
女子手指一紧,指下发出“噌”地一声破音。琴弦断,鲜红的血液滴在上好的梧桐木琴身上。
女子不管手上的伤口,只悲伤地问:“你叫我什么?华妃娘娘?我是你的敏儿呀!你怎么可以不认我!”
女子梨花带雨地哭泣,人见怜之,只可惜眼前的男子没有分毫动容。
“敏儿,发生何事?”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伴着主人闯了进来。
“爹爹”,女子扑进来人的怀里,哽咽着,继而绣拳打在华相胸膛上,埋怨道:“都怪你,当年是爹爹你说只要敏儿进了皇宫,萧郎就会还是敏儿的萧郎,就算是他娶了别人,那也不过是假的。现如今你看,萧郎都不愿认我了。”
华相拍着女儿的背部,轻声哄着,说:“敏儿放心。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为父帮你抢来变成你的。乖,不要哭了。昨夜你都为明城哭了一夜,现在又哭?再哭就要变丑了。你先去休息一下,让我同萧公子谈谈,或许萧公子会改变主意。”
有侍女扶着纤弱的白衣女子下去。
瞬间亭中静寂一片。风止,轻纱也凝在半空不动。
“啪”地一掌击在萧默胸口。萧默没有站稳,向后退了几步,吐出一口血来。
“哼,这便是传说中的浴火红莲?”华相脸色阴霾,他上前拎起萧默的前襟,阴狠地说道,“你不要耍什么花招。华子是不是你杀的?”
萧默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他索性闭了双眼,慵懒地说:“你刚才不是又试探了一下,我可是一丝内力。这不是当初你将我像对待狗一样唾弃的原因?”
华相对着萧默用力一推,自己坐在亭中的软凳上,说:“我手上可还捏着薛府十几个家眷的性命,谅你也不敢给我玩花样。”
萧默被推倒在地上,却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便坐在地上很认可地点点头说:“对呀对呀,薛家废墟里还有十五个老弱妇孺呢。看来这些年来华相还是挺关心我的,连我供养他们的事都查得出来。所以我是万分不敢在您的面前耍花招的。”
华相看着萧默一副贪生怕死随声附和的模样,目含鄙夷,说:“若不是为了敏儿,你这个废物再就该除了。”
萧默如一滩烂泥一样坐在地上,说:“说的极是,在华相的眼里只怕是只有可利用的和废物两种人。很不幸的是,萧某的内力散尽,只能做个废物,不小心污了华相的眼睛,那么请您把萧某丢出你的视野之外吧!”
华相懒怠搭理他,只推敲道:“如果杀害明城的不是你,那么又会是何人?明城的身上确实开满了红莲印,和你掌下的一模一样。你说有没有可能会是别的什么人习得那门邪功?”
萧默慵懒地打着哈欠说:“恩,这倒是有可能。我是练了族上传下来的那本火莲功,可谁知那书的渊源是哪里。指不定还有别的什么版本,旁的书。不过,我的那本书倒是已经给了你,华相可以研究研究其中的奥妙。”
华相往桌子上大力一拍,怒然说道:“那本书上明明都提前说了火莲功是门邪功,损人伤己,还一般人练不了。虽说我手下无一人练成,可你不是练成了?还说练成的人最终还会自燃而亡,可你现在不还好好的?里面说的都是一派胡言。”
萧默真诚地说:“可书上便是如是说的,而你也确定那书是真的。至于为什么偏偏我练成了,我还真不知道原因;而我偏偏没有死了,恩,我也不知道原因。”
萧默嘻嘻哈哈地样子,颓废至极。
“你还是当初那个红衣怒马的侠客吗?还是那个为了敏儿甘做杀手的少年吗?你当初的勃然傲气都到哪里去了?现在的你,整个就是烂泥一堆。”华相拂袖而去,他已确定眼前的人绝不可能是杀害华明城的凶手,也知道从他的嘴角再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便留他自生自灭。
萧默默默站了起来,他抚着胸口轻咳几下,又咳出血来,他用衣袖擦了擦嘴,白衣上立刻绽开几朵红色的梅花,他看着洇开的血迹突然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