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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中秋夜神宗托梦 北平城展堂扬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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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48年十一月初,神宗驾崩,举国同哀。太子朱常洛登基称帝,号光宗,大赦天下,次年改年号为泰昌。
却说这神宗,虽已近五十岁,但身体一向强健,俗语虽说“病来如山倒”,却也病得太过突然,去时连个遗诏也不曾留得。国不可一日无君,神宗的二儿子也就是当朝皇太子朱常洛继承了皇位。可是,不到半年,朱常洛便私欲大发,挥金如土,广招天下美女入宫,加重百姓赋税,整日沉迷酒色,少理朝政,臣民多有怨言。
泰昌1年八月中秋之际,白展堂请了几个朋友在家里设宴过生辰。那夜宴毕,白展堂送走朋友,回房睡下,半夜偶得一梦,梦中神宗在京城白府与他对饮,酒醉三分,神宗道:“朕本想朱常洛能做个好皇帝,不料他竟不知轻重,整日依恋美色,不思进取,且心胸狭窄,实在做不得皇帝。展堂听旨,朕命你替大明重选国君。”说完要走。
白展堂听罢微惊,道:“可展堂一介草民,怎行得废立之事?”
神宗道:“皇极令牌与免死金牌合二为一,你就会有蔑视天下、目空一切的权力,去吧!”说完便不见了。
白展堂又唤神宗时,却从睡梦中惊醒,当时正好听到五更锣响。待到天明,白展堂穿好衣服,回忆昨晚神宗梦中嘱托,拿捏不定。吃饭时,白展堂仍然想着梦中神宗的话,哪里有心思吃饭。白三娘看到儿子心不在焉的样子,没好气地问道:
“你怎么了?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明明是关心的话,偏偏由白三娘说来,像极了审犯人。
白展堂放下筷子,微笑说:“没有,我能闯出什么祸来?就算闯出什么祸,也不会殃及您的。”
“那就好,赶快吃饭,吃完饭娘带你去相亲。”
“相亲?”
“是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
“我才21岁,再等两年也不迟嘛。”
“再等两年,好人家的姑娘都被招进宫里去了。到时候娶不来媳妇,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娘,你放心好了,两年之后,十八里铺的好姑娘依旧很多,天下的好姑娘也不会都进了皇宫。”
“你怎么知道两年后天下会是什么样子?你以为你是孔圣人啊,能看透一切。”
“我不是孔圣人,但我比孔圣人更厉害,孔圣人有我帅吗?比我有女人缘吗?孔圣人远远在我之下!”白展堂站起身,一边嘻皮笑脸地道。然后就走出门去。
白三娘目送儿子背影,骂了一句“净是醉话!”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白展堂来到郊外一条河边,站在那里发呆。他做事一向想到做到,遇事果断冷静,可这次他却犹豫不决,十分苦恼。自从中秋夜梦见神宗下诏于他后,每天晚上他都做着同一个梦,每次从睡梦中惊醒,他都难以再入睡。白展堂为这事寝食难安。
有一天中午,他出外散心,觉得肚中饥饿,便拐到一家客栈里要了两碟小菜和一坛子酒慢慢吃着。旁边一个桌子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人对另一个说:“这几日,北平城里特不太平,进得城里就得提着心。”
另一个应道:“这话不假。我刚从北平城来到这儿。我听说顺天府大街上又不太平了,那宰相的二公子整日游手好闲,横行霸道,谁见了都得躲着。”
另一桌上接着道:“那可不是,谁让人家爹是当朝宰相呢!这宰相也不知怎么了,竟贪上个这样的儿子。”
“那宰相儿子不知什么原因瘫了两年,宰相大人为了医这不成器的儿子可是费尽了心思。现在那小子当了侍卫总管,连他爹都敢骂,真是作孽啊!”
客栈中你一言我一语正说中白展堂心事,想那宰相二公子三年前被郑小宛、李小云、苏青儿三个姑娘打得筋断骨折,肋骨都断了几处,还曾为他惋惜,年纪轻轻就废了,今日听这些百姓再次谈论起他,反倒觉得那时的惩罚倒还轻了。此时想想,对那三女,反而怀了分愧疚,那时人家除暴安良,更是怀着为自己出气的念头,反倒遭他责怪,实在不该。想起那三女当时的反应,再想想自己的任性,对比起来,自己倒真是幼稚了。三年过去了,不知那三位小姐姐如今可好?白展堂向众人道:“大家既然如此不满那小子,为何不向当地官府连名告状呢?”
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道:“人家是宰相公子,谁敢动他?”
“宰相又是谁?”另一桌上,一个少妇问道,显是很少出门。
“你不知道啊?不过我也只知道这宰相姓贾,他叫什么谁敢乱问啊!”
白展堂面无表情,借着酒意侃侃而谈,“宰相公子既然不是纯良之辈,光宗就不该任他为官,迫害百姓。大家觉得这个皇帝是不是脑子不清楚啊?”
掌柜老板一听这句话,忙上前道:“公子,小声点,这要是传了出去,大家都得人头不保。”
白展堂不理睬他,继续说道:“咱老百姓能不能过好日子,那还不是皇帝说得算?难道大家不觉得光宗不如先皇吗?”
“当今圣上确实不如先皇。”
“对,不如,差远了。”
白展堂边喝边道:“今天大家说的话,在坐的各位谁都不许说出去,谁要是说出去,就如此杯!”说着白展堂手中杯子粉碎,众人看了大惊失色,怔怔地看着这个一脸寒霜的年轻人,忘了言语。
白展堂说完要走,那掌柜赶忙上前留住,问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啊?”
白展堂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听说过吗?先皇曾经收过一个义子,专和贪官污吏过不去。”
那掌柜又是一惊:“听说过,听说过。”嘴唇都有些发抖,不敢再拦。
白展堂离去,众人目光一致向外。一个人呆望着门外道:“盗圣,白玉汤,没错!先帝爷就收过一名义子,绝对错不了。”
另一个说:“刚才我们说那话,会不会有血光之灾呀?”
那个人道:“是祸躲不过。”
又一个人道:“你们刚才没听他说吗?谁把今天大家说的话说出去,就捏碎吗?我看没准不是祸,还是福呢!”
“借您吉言。”掌柜说着走进里面去了。
却说那白展堂,自从客栈一席话,他再也坐不住了。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十八里铺,直奔野竹林,取了两样金牌,快马加鞭,紧赶慢赶,在日落之前来到北平城里,来到白府敲门。这白展堂在神宗在世时,只有腊月、一月、二月来此入住,不想今年九月突然归来,那看门的一看是白展堂,赶忙请入内厅,苏青儿、郑小宛、李小云却都不在,独管家柳燕儿在此守候,自然要问询一番。柳燕儿也只道:
“三位妹妹都是江湖中人,公子不在时,她们无人可侍奉,自然不甘寂寞,常溜出去玩耍。有时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
“好了,你去睡吧。记得吩咐厨房给我弄些小点心和一壶酒来,再烧些热水。”
“是,公子,那我去了。”
“去吧。”示意她退下了。
白展堂奔波了一天,自然困倦,洗了个澡,略略吃了些东西下肚便睡了。第二天早晨,整衣束带准备进宫见驾,却又觉得不妥,于是径直到大街上,体察民情,搜集证据。行至一当铺门前停下脚步,抬头一看那当铺上方匾额,正是他初入北平时,被宰相二公子压榨钱财的当铺。白展堂信步走进门去,当铺中生意甚是冷清。那老板迎上来,热切问道:“公子,要当什么吗?”
白展堂仔细一看,是个生面孔,“叫你家掌柜的出来见我。”
“我便是这家当铺掌柜。”
白展堂感到奇怪,看那铺中小二还是以前的伙计,便问道:“以前的店主人呢?”
小伙计瞅了白展堂一眼,不见什么喜色,没精打采地道:“被官府抓了起来,听说是偷了人家东西。”
白展堂自是不信,再问那伙计时,伙计却只管哭道:“公子不要问了,不然小的也没法活了。”
白展堂越发生疑,跑到官府,重击鸣冤鼓,鼓声震天,引得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往这边张望。听得鼓响,两班衙役拿着杀威棒排列两旁,那知府大人懒洋洋地从后堂打着呵欠走上公堂,一屁股坐在红木椅上,问道:“是什么人击鼓,扰醒本老爷好梦啊?”
“哼,好你个知府老爷,都日上三杆了,却还府门紧闭,不思公堂。”白展堂站在大堂外面遥指府官训斥道。
知府听了这话,大喝道:“好你个臭小子,你居然敢这样跟本老爷说话!来人呢,把他抓起来杖责五十大板!”
“是!”
两个差役要抓白展堂,却被他两三下打翻在地。这时,府衙门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那知府见两人拿不住白展堂,便让所有衙差全上。
“慢!”这一声喝声音并不大,却成功止住了衙差奔跑着冲向他的速度了。
知府得意一笑,“怎么,知道怕了?”
白展堂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牌,瞬间移到知府面前,道:“狗官,你看这是什么?”
那知府愣住了,傻乎乎地,两只眼瞪得跟乌眼鸡似的。
“见皇极令,如见先帝爷,还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