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咱都是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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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林巍一路风驰电掣，把陈景和耽误的路程都补了回来。
青山村是青山镇下面的村子，不到下午五点，三个人就到了青山镇。
说是镇子，其实就一条主街。街面铺着水泥，斑驳的裂缝里还长着草。隔很远才有一根路灯，连灯罩都没有，光秃秃地杵在那，远远看着像一根晾衣杆。偶尔过去一辆手扶拖拉机，车斗里装着麻袋或者农具，驾驶员叼着烟，也不急着赶路。街边的流浪狗趴在墙根底下，听见车响也只是动了一下耳朵。街上稀稀拉拉的几间店铺开着门，都没什么人，看起来很不景气。
林巍放慢车速，沿着街道开了一段，路越来越窄。
半个小时后，车被前面停着的两辆手扶拖拉机和一辆皮卡挡住了去路。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说话，手里的烟头忽明忽灭。
林巍停下车，把头探出窗外，“同志，前面怎么了？”
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下雨塌方，把路堵了。”
林巍下了车，陈景和也跟了上来。俩人往前走了百十米，就看到山体滑坡下来的碎石和泥土堆在路中间，把半条路面都埋了，车根本开不过去。
穿蓝工作服的男人走过来，问他俩去哪，知道去青山村后，说道：“抢修队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过来，最早也得明天上午才能通。”
林巍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塌方的位置在拐弯处，一侧是山体，一侧是低洼的坡地，车想绕也绕不过去。
三个人只能掉头往镇子方向开，先找住的地方。
青山招待所是镇上唯一像样的住宿地方，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着白灰，门头挂着一块木牌，红漆写着“青山招待所”几个字，字迹已经褪色了，天色一暗得凑近了才能看清。招待所的大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推开的时候吱呀吱呀地响。
一楼的大堂摆着一张木柜台，台面磨得油光发亮。柜台后面挂着一面钟，旁边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白纸，用毛笔写着“夜间休息，请勿喧哗”。柜台后面的角落里立着几个暖水瓶，外壳印着“青山镇人民政府”几个红字。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对着一台小电视嗑瓜子。电视里播着戏曲频道，声音开得很大。见有人进来，她调低了音量，兴致不高地问了一句，“住宿？”
林巍：“三间房。”
“就剩两间了。”
“那就两间。”林巍把介绍信放在柜台上。
女人拿起介绍信看了看，对着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念完了她从墙上取下两把钥匙扔在柜台上，“二楼，205和207。厕所在走廊把头，晚上九点到十点有热水，不提供早饭。”
“为啥没有早饭？”李东拿起钥匙问了一句。
“没有就是没有。”女人着急看电视，不愿意跟李东多聊。
“什么态度啊？”李东小声嘀咕了一句。
“爱住不住。”女人眼睛盯着电视，随口应付着。
“上楼吧。”林巍拍了拍李东的肩膀。
两个房间是对门。205的床稍大一点，李东和陈景和住。房间布局差不多，木板床靠墙摆着，床单洗得发白，枕头很薄，枕套上还有几块洗不掉的淡黄色水渍。房间里只有一盏灯，挂在门边的墙上，灯罩是搪瓷的，也都掉漆了。
林巍拉了一下开关绳，灯是亮的，就是光线昏黄。
三个人的晚饭是在招待所对面的“吴记面馆”解决的。
店里一共四张桌子，只剩一张空桌。
老板戴着厨师帽，围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围裙，在灶台前揉面，大着嗓门招呼林巍他们随便坐。
桌子油腻腻的，手指头按上去都拔不下来。陈景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纸巾刚挨到桌面，直接粘上了。
李东乐了一声，给一旁的林巍使了个眼色。
林巍眼看着陈景和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从桌上的茶水壶里倒了点水，开始擦桌子。
“陈老师真讲卫生。”李东笑道。
“饮食安全也很重要。”陈景和确实是一个很注意安全的人了。
林巍看着他手里的手帕，想到她办公桌抽屉里还有一个，说道：“之前你在湖边包碎纸的手帕，吴昊用完了。”
陈景和还在跟黢黑胶黏的小桌作斗争，头也没抬，“你们处理了就行。”
墙上贴着菜单，一共四种面，三个人各选了一种。老板端着邻桌要的面出来，直接道：“做不了。”
“那能做啥？”李东问。
老板的手指向菜单：“清汤肉丝面。”
李东看了看另外三桌，发现大家吃的都是清汤肉丝面。
邻桌的大哥吸溜了一口面，笑道：“他家只能做清汤肉丝。”
李东更纳闷了，“那菜单上咋写了四样？”
老板嘿嘿一笑，“这不显得我多种经营嘛！”
“就来这个吧。”林巍看向陈景和，“陈老师能吃吧？”
“能。”陈景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实话，他看着这张桌子就吃不进去了，尤其是刚才近距离看了一眼老板胸前的围裙，那都快能打铁了，加上又坐了几个小时林巍开的飞车，他现在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等面的工夫，靠门口那张桌的两个人凑到一起蛐蛐了一句什么，其中一个大个子一拍桌子，喊老板过来。
“咋了兄弟？”老板虽然长得又高又壮，但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看着还挺有喜感。
“你家面里有头发！”大个的筷子指着碗里飘着的一根头发，不依不饶，“卫生不合格！我要投诉你家！”
“不会吧？我这做面都戴着帽子呢！”老板指着脑袋上一样看不出颜色的厨师帽。
“那这头发哪来的？我们变出来的？”大个不依不饶。
“那二位是啥意思？”老板收敛了笑容。
“赔钱呗！”同桌的小个子扒拉了着手指头，“十倍赔偿！不然就去投诉你！让你的店关门！”
“你们俩纯找茬吧？老子他妈哪来的头发！”老板一把拽掉头上的厨师帽，露出他油光锃亮的大脑袋。
“噗——”李东一口水差点喷到对面的陈景和身上。
紧接着老板就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两个人扔了出去。其他两桌客人像是见怪不怪，谁都没多看一眼，只低头吃着面。
“见笑了。”老板跟林巍三人笑了笑，又回去擀面条。
面条上来了，卖相很一般，清汤寡水的，零星飘着几段葱花和几根肉丝。
林巍和李东一人吸溜了一大口，然后不约而同地竖起了大拇指。
面条劲道，汤也鲜亮，肉丝是提前腌过的，很入味。
两个人吃得很快，一碗面眼看着就要见底了。再一看陈景和，跟用筷子绣花似的，一根一根挑着碗里的面条，显然没什么胃口。
李东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姐，我出去转转，消消食。”
“早点回来。”林巍叮嘱了一句，“别惹事。”
“放心吧！”
陈景和是真吃不下去，索性也放下筷子开始闲聊。
他问林巍，李东为什么叫她姐。
“出门在外，叫姐方便。”
陈景和想了一下：“那我也用叫姐吗？”
“不行，叫二姨。”林巍见他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乐了一下，“逗你玩呢，叫啥都行。”
陈景和哦了一声，语气十分单纯，“我还以为你们有规定呢。”
林巍连面汤都喝了，喝完她从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
陈景和见状递过去一包手帕纸。
林巍接过来看了看。这种进口的小纸巾不太常见，薄薄一层塑料封皮，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外国字，还是热压封口的，得用力才能撕开。她抽出一张，确实比平常的卫生纸细腻很多。她把剩下的还回去，陈景和没接，让她揣着，下次再用。
“不用了。”林巍打趣道，“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没事，我不算群众。毕竟你是我二姨，咱都是实在亲戚。”
林巍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幽默啊，陈老师。”
俩人回到招待所，陈景和从手提箱里拿出枕巾和床单，敲了敲207的门，问林巍用不用，都是干净的。
林巍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陈景和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给她讲了个故事。大概就是他们组之前出差，也是住的招待所，同事因为没注意枕头的问题，回去就发现头发里有虱子。
林巍听得头皮发痒，最后收下了枕巾。
晚上八点多，李东回来了。他鬼鬼祟祟地回到房间，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还示意陈景和不要出声。
陈景和注意到他胳膊上有一片擦伤，还在往外渗血，忙问他怎么回事。
“见义勇为。”李东声音小但是很骄傲，“我一打三。”
“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陈景和从手提箱里翻出纱布、棉签和碘伏。
“好家伙陈老师，你这箱子是百宝箱啊！”李东拒绝用纱布，说一包上林巍一下就会发现。
“这么大一片擦伤，就算不包纱布也能看见。”陈景和用棉签沾了沾碘伏，沿着破皮的边缘慢慢擦了一圈。
李东疼得龇牙咧嘴，“我明天穿长袖呗！”
正说着，有人敲门。随后门外响起林巍的声音，她问李东回来了吗。
“啊，回来了回来了！”李东应了一声，“姐你快点休息吧，我都睡着了！”
正说着，陈景和手里的棉签直接碰到了李东还在渗血的伤口，力道有点大，疼得他嗷的一声站了起来。
林巍在门外听着不对劲，又敲了一下门，声音严肃道：“开门。”
李东看了眼陈景和，后者一脸无辜地说着抱歉，可李东总觉得他是故意的。李东又不敢不听林巍的话，只能去开门。
林巍看着李东手臂上的一大片擦伤，问他怎么弄的。李东不敢瞒她，一五一十全说了。
“知道了，别沾水。”林巍说完就回去了。
晚上十点，陈景和刚洗漱完，就看见林巍从房间里出来。看她什么都没拿，不像去洗漱，陈景和就问了一嘴。
“睡不着，出去转转。”林巍把外套的拉链拉上。
“我陪你去。”陈景和立马说道。
“你这都收拾完了，赶紧睡吧。”林巍锁好门。
“没事。”陈景和快速把洗漱用品放回屋里，见李东已经进入梦乡，又轻轻关上门。
街上的路灯有限，光线也灰蒙蒙的。俩人出了招待所，见对面的面馆还没关门。
林巍和陈景和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在看书，他摘了围裙和厨师帽，两个胳膊上描龙画虎的全是刺青。
老板记性好，还记得他俩晚饭的时候来过，就问他俩是不是饿了，店里剩的面还够做两碗面条。
“不吃面，跟你打听个事。”林巍按照李东的描述，说了三个人。
老板一听就知道是谁，他说这三个人是镇上有名的混子，靠坑蒙拐骗过日子，但是没听说他们仨多了个调戏小姑娘的毛病。
林巍又问了一下这仨人经常活动的地方，老板说青山镇不大，就一条主街，街拐角有一家录像厅，这三人经常在那看录像。
出了面馆，陈景和大概知道林巍要去干什么了。他寻摸了一圈，捡了根棍子，握在手里的时候还挥了挥。
林巍并不认可他这种暴力的行为。
“我们要以德服人。”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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