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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皮绒靴子腊八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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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岁外蛮之地出了几次旱灾,许多草场也跟着受损,更有外蛮人困难的已是衣不遮体,入冬之后日子过得愈发艰难,时有些许流民混入周边村落,化成汉人生活,或就近为寇,抢杀村落。如此边境情况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得谢敏也有几日不曾回来过宅院。
初八这天,正逢吃腊八粥的日子,宅子里的人全都早早起来,清扫收拾。张嫂一早将泡好的黄白江三米和着红豆投入锅中,又加了些桃仁、杏仁、花生、桂圆以及去皮的红枣等慢慢熬制。说是八样,其实求的是福寿安康,多子多福,故夹杂的东西却也不少。
日出方起,这出锅的第一碗,乃为祭祖,用得是汝窑粉青八瓣葵花小碗,盛了三分之二满由清琇手端置于香案之上,头前乃是其父其母之排位,略为下首则是其继母杨氏之位,左右各有点心果盘。清琇燃香三支,拜了又拜,方才后退。
因着清琇北地并无深交朋友,倒也省了互赠腊八粥的习俗。临近中午,谢敏归来,方一下马,便遇着那甘宁卫的黄二小姐派来送腊八粥的下人,其时间掐得不可谓是不巧。只是他头也未看,抬脚便进,却叫那徐大将人拦在外头,只道是闲杂人等勿扰。
自打清琇在范阳屡屡出事之后,他便时刻瞄着她的动态,稍有异端便记在心头。故那黄二小姐的意思,谢敏又怎么会不知,只是不想徒增她的烦恼罢了。
他进去时,清琇几人刚吃上饭,因着宅中人少,她又素来不曾有主奴尊卑观念,故常常几个大丫头一起吃饭。可这头谢敏进来,丫环们自不好再坐在桌上,忙撤下饭菜,另寻他处去吃。清琇也值得稍坐一会儿,再陪他吃。
谢敏坐在临窗榻上,手拿一本资治通鉴,正在翻看。清琇自内屋出来,拿了一双鞋子背在身后,悄然靠近,离人还有半丈距离,就被人逮个正着。
谢敏停下翻书的手,抬头看她,又瞄了瞄人身后,道:“后面藏着什么?”
眼见如此,清琇也不好再藏,只得自身后将东西拿了出来,道:“给你做了双鞋子,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谢敏忙合上书,扔在小木几上,自榻上起身,道:“拿来我看看。”
清琇眼见人伸手要拿,忙后撤两步,说道:“做的不好,你可不许笑话我。”
“大了小了,我都穿着。”
如此,清琇只好把鞋递了过去。说是鞋子,其实是个双矮靴,黑色靴面两侧绣有简单的镶金线的祥云纹络,靴腰前长后短,边沿处是同色金线的两条线边,样子简单好看。
谢敏把玩着鞋子,手掌暗中丈量了下大小,比自己平日里穿的尺码大了些,饶是如此,他不好扫了她的兴致。他一抬头,正瞧见清琇睁着宛若明珠般的眸子,满含期待地看着他,心下不由一软,转身坐在榻上,撩开下衣,脱了鞋子,换上。
才一蹬进去,谢敏不由一愣,抬头看了清琇,问道:“里面是毛皮子?”
“嗯”她点了点头,道:“北边寒凉,靴子虽多有用棉,但遇见雪水寒冰之类,最易冻伤,我想着几人可以用皮子做些夹袄,不若把着皮毛放进鞋子里,也可以暖脚。”此种想法,还是她剽窃了现代的雪地靴。
谢敏两脚全部换上,下地走了两圈,试了试,又原地跳了两下,脚下又软又舒服,而且暖烘烘的,确实不错。他又思着那皮毛必然占着地方,难怪她才会故意把鞋做大了些。
“不错,此靴确实比我往日里穿的舒服许多。”
眼见被夸奖,清琇心里自然开心,也想着此靴做法,没准也能弄个生财之道,不过此乃后话。
初十突降大雪,清早起来时,漫天遍地的一片银白。清琇推开房门时那院子里的积雪足有手掌厚度,这可把几个小丫头们也高兴坏了,非磨着康家嫂子和青葱两人,强要着休息一天。最后还是得了清琇发话,几人便混天混地的在院子里玩耍。堆得雪人,还用厨房里的吃食给雪人做了鼻子眼睛。清琇担心几个小的玩疯了感冒,便命张嫂熬了一大锅姜汤,让她们几个挨个喝下。
十五又逢货市开市,因着几日大雪未化,清琇也懒得出门,便叫薛掌柜的去收些皮毛料子来。康家嫂子几人则在家里纳鞋做靴,想等着出了正月也拿去货市上碰碰运气。
腊月十八这天,碧桃从范阳过来,天儿还下着雪,她一个人背着个茶色的包,穿着个深蓝简单花面的袄子站在门外,徐大差点没认出来。
“奴婢一姑娘家从范阳过来,不好穿得太艳,所谓在外不露财。”她手端着青花瓷茶盏,捂着手,端坐在椅子上,妇人的发髻也只有几个布条和一把竹木簪子,脸色也似乎是故意做脏做老了一般。
“一个人怎么过来的?四叔那头可都处理好了?”清琇边打量着人边道。
“二老爷升了官,府里一大家子要去京城,奴婢便跟大夫人求了个恩典,她便把卖身契给了我。四老爷那头奴婢留了个心思,没告诉他,也估摸着他顾不上奴婢。”碧桃道。
“府里的人都去了?”清琇想着自己之前给清念寄过去的毛皮料子,也不知道她人还收不收得到。
“这倒没有,大小姐在京城,大夫人身边又没什么亲人,自是要去的,况且可以跟自己女儿离得近些,心里也好有奔头,只是最近大夫人精神似乎不如以前了,时常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二老爷一家子是肯定要过去了,老太太也没有理由留下来,但是若是都走了,范阳老家的产业便没了人打理,府里便叫三老爷留下来。其实二夫人那头本不想叫四老爷一家子跟着,三姑娘您也知道,四老爷没什么正事,还爱花了银子。”说着,碧桃朝着清琇凑近几分,略带神秘地压低声音道,“奴婢过来的时候,还听说二夫人和四夫人在老太太跟前还大吵了一架呢,闹得差点没分家。还是四老爷有本事,在老太太跟前一哭,这一家子便跟了去。”
“这么说,三叔一家现在还在范阳?”清琇再问。
“嗯,奴婢听着府里商量的意思是。”
“四叔这么一闹,二叔那头没什么反应吗?”
碧桃想了半晌,道:“那倒没有,不过四房的萱姐儿明年开春要嫁进汝安侯倒是真的,两家都换了庚帖了。这么想来,二老爷倒像是因为这个做的让步。”
这头正说着话,徐大家的抱着玖儿自外面撩帘子进来,大红色的虎头帽子和着同色的绣花小被子把玖儿裹得严严实实的,摘了帽子,露出一张虎头虎脑的小胖脸,宛若从年画里出来似的,额头还点了红点。
时隔几个月未见了,碧桃这头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放下茶盏,张手要抱。这个年岁的孩子正是敏感认生,他也不识的碧桃,连忙扭过头去,搂住徐大家的脖子,不肯撒手。看得碧桃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心里难受的不行。
旁人见了连忙劝道:“孩子午觉刚醒,人还黏糊着,等待会玩熟了就不了。”
“是啊,往日里你不在身边,他又小,哪里记得那么多,快别哭了。”柳绿忙递给碧桃一抹方帕,又道:“冬日里的,当心伤了脸。”
徐大家的自也觉得尴尬难受,一则为碧桃辛酸,二则这亲生母亲来了,她怕是要把孩子还回去了。可这几个月的时光却不是白白相处的,心下忍着,也强做欢笑模样,坐在碧桃身旁的椅子上。
碧桃闻言忙擦掉眼角泪痕,收起帕子,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徐大家的怀里的玖儿,仿若看不够一般。
清琇见此忙打趣道:“往后日子长着呢,还怕看不够?”
碧桃转念一想也是,心里也宽心许多。
转天便到腊月二十,这日花红出嫁,院子是早先布置好了,大红的绸子灯笼挂满她住的小院围廊,窗户柱子上也贴着双喜字的剪纸,自头一日子时开始就点着,院子里亮堂的不行。才过丑时,新娘子便被驱赶起来净面上妆,薛掌柜的夫人育有一双子女,做的是花红的全福之人,又有张嫂子给开面,梳头,一通忙活下来才穿上大红嫁衣。厨房里又做了些容易克化的面食,让花红几个先吃了些,免得一会儿忙乎起来,顾不上肚子。
待到天刚蒙蒙亮,清琇几人便听见宅子外头吹吹打打的,那是秦晴骑着大马,身着新郎官的衣裳过来迎亲的。因着清琇还有除服,怕损了花红的福气,便没有凑上前去,一切事宜都是柳绿、徐大家的她们几个给操持着办的。据说小辈儿里康大还出了个对子要秦晴来对,好在陪同秦晴来得朋友也不都是文墨不通。背花红出去的是徐大,因着花红这里没有娘家兄弟,便认了徐大为干亲哥哥。
因着怕吵了清琇清净,喜宴就只摆在了秦晴那头。秦晴父母双亲也都不在了,但下头还有个弟弟和妹妹要养活,不过都住在城外村子,跟着自己的族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