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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2 国王与神坛 02 ...

  •   下着雨的深秋往往要比冬天还要难熬,浓稠的冷雾往往会一直坚持到正午才散去,除此之外的任何一个时段里,只要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都是满满的冰冷水汽,像生生塞进去了一大块冰碴。塞缪尔刚走出屋外,便立刻皱紧了眉毛,一直等在门外的侍从马上沉默又迅速的将厚实的毛料斗篷披在他身上,而负责牵马的侍从立刻递上了缰绳。
      塞缪尔拍拍他温顺的白马,手掌下温热柔顺的触感终于让他的心情好了点。他无比厌恶这样的天气,每次来见杜里总是不欢而散的结果则加重了他的不悦。他无比怀念曾经和杜里一起度过的冬天,不管外面有多寒冷,屋子里始终在魔法的作用下舒适的像春天,温暖又干燥,还能闻到壁炉里木炭燃烧的热气。而不管他夜里什么时候惊醒,都能看到安静的坐在窗边读书的杜里,深色的灯芯绒窗帘和微微晃动的烛火使得对方看起来美丽圣洁的像个神,有的时候甚至还有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倒映在他的长发上。即使穷尽塞缪尔全部的赞美之词,也无法形容这种极尽标志的完美。
      那是只允许属于他一个人的神。
      “今天一整天大概又会耗费在争吵里吧。”塞缪尔骑在马上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头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铃铛,让侍从递给了已经驾着马车在门口等候的车夫。他吩咐车夫,“一会老师出来,送他去威斯敏斯特教堂,记得出发之前把这个挂在车上。”
      杜里看到这里,没什么表情的扣上了面前的镜子,不再继续看塞缪尔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他站起来穿上漆黑的长斗篷,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连一根手指都不会暴露在外面。
      他没有想到塞缪尔竟然会特地把刻有祷词的铃铛加挂在车上,这样即使他饮过自愿献上的新鲜血液,所经过之处的铃铛们仍然会在祷铃的带领下此起彼伏的响起来,警告人们这里有邪恶的生物。他当初就是这么被一路追赶着,慌不择路的闯入塞缪尔的房间的。

      他没有想到这个国家里到处都是弥撒祷告时用的铃铛,连巷道角落里充满了信仰的光明魔法。这些东西只要他一靠近就会像嗅到猎物的猎犬一样疯狂吠叫,引来大量的神职者,还有更多的普通人,即使是在安静、所有人理应入睡的黑夜。
      “它在这边!!”
      打碎了整整一条街的铃铛,靠在墙根阴影处无声喘息的杜里无奈的看着出现在自己视线中举着火把和农用铁叉、闻声赶来的人们,他可以打碎这里的铃铛,获得短暂的休息时间,但是他根本来不及把周围全部的铃铛一一打碎,位置暴露只是迟早的事。领头冲在最前面的人从着装来看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牧师,此刻却表现的像是个无畏的战士。
      难道他们都疯了吗?
      杜里费解的拄着法杖顺着墙根往王宫的方向跑,还要时不时的躲避从身后砸过来的东西。他完全可以一个咒语杀死身后所有的人,但是他却不得不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避免和任何一个神职人员正面冲突。
      杜里一点都不想在刚抵达的这天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沿着街道狂奔,却在两条路交汇的地方看到不远处又冲出了一大批举着火把的人。
      “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实在是太疯狂了……”杜里震惊的喃喃,“而且固执又偏执,真是难以理喻,难道他们曾经被什么没脑子的黑暗生物伤害过吗?”他用力握住法杖一捶地,高喊道,“温弗莱尔!”
      整个街道顿时剧烈摇晃起来,人们纷纷摔倒在地,然后惊恐的看着平整的石砖街道被硬生生从内部撕裂。从黑烟和火光缭绕的巨大裂缝中爬出了一只由白骨拼接而成的庞大生物,畸形的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长角头骨,龙一般的长尾,还有就是背上形状狰狞的三对白骨翅膀。杜里迅速跳到它的背上,催促它展翅飞向了高空。
      如此可怕的死灵生物这么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了王城上空,如同在寂静的夜里倒下一泼滚油一样,整个城市都沸腾了。杜里坐在骨兽的背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整个城市,看着街上闪烁的火光越来越密集,像是醒来的无数只眼睛。
      骨兽没有生命,更不知道恐惧,当越来越多全副武装的士兵拿着武器集结的时候,它仍然遵循杜里的命令降低了自己的飞行高度,任尖矛和弓箭对自己的身躯造成破坏。就在它即将嚣张的飞出王宫范围的时候,杜里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乌云遮住了满月,黑暗中人类无法捕捉到他的踪影,他纵身从骨兽身上跃下,落到了王宫的一个偏僻角落里。

      如此可怕的骚乱却也没有引开王宫内全部的守卫,杜里艰难的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迅速离开原地,找了一条还算僻静的回廊躲了进去。他谨慎的躲在一扇门凹进去的角落里观察,当他看到穿着亮闪闪铠甲的骑士出现在花园中的时候,忍无可忍的拿起法杖决定悄无声息的把对方放倒。
      他后退了一步,刚准备平举起法杖,结果背后没有抵上任何坚硬的东西,而是毫无征兆的失重感——杜里一不小心悄无声息的跌进了身后虚掩着的房间里。在摔进去的瞬间,杜里还条件反射的顺手带了一下门,彻底将屋外明亮的月光隔绝在外。当他在一片漆黑中狼狈从地上爬起来时,正好和站在窗前月光下的少年面面相觑。
      少年身上还穿着睡衣,褐色的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胸前,床上柔软的织物被粗鲁的团成一团——很显然他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此时少年有些颤抖将墙上装饰用的细剑握在手里,面对门口紧贴着墙壁,表情十分惊慌失措,看上去似乎是被惊呆了。
      既然被看到了,那也就没有办法了。
      杜里高高举起法杖,默念能够让人昏睡的咒语,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骨镰形状的法杖吓得回过了神,少年立刻做出了格挡的姿势,沙哑的喊道,“不要杀我!”
      杜里握着法杖的手顿了顿。
      少年抬起头看着站在原地不再动作的杜里,立刻像着了火一样把剑扔到了地上,他微弱但是清晰的说,“我不会大叫把人引来的,请您先把武器放下。刚才外面的骚乱是您引起的吧?既然您是狼狈的闯进来的,我想您潜入王宫想要做的事情一定不希望被别人发现吧?”
      情急之下少年的语速快的惊人,像是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眼睛眨都没眨就脱口而出了。
      于此同时,有脚步声极快的由远及近,在门前停了下来,杜里警惕的握紧了法杖后退了一步,在他刚将自己藏在门背后阴影里的时候,来人敲了敲门,还没等到里面的主人应答便已经干脆的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中出现了骑士清晰的影子,他手中长剑的倒影被完整的投映在地上,锋利的剑尖直指少年。

      “塞缪尔殿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从你房间周围经过?”骑士礼貌却无比冰冷的问。
      骑士的脚此时正踩在门口光影交汇的地方,只要他再迈进来两步,他就能碰到侧身站在门后的杜里。杜里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他无声的用法杖镰刀形状的那段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小小的半圆,在骑士看不到的地方,幽暗的银色字符正在一个接一个的亮起。
      “有!有的!”
      杜里被少年——啊不,现在他知道对方叫塞缪尔了——的哭喊声吓得手一抖,呆愣的看着塞缪尔踉跄着向骑士扑了过来。“一个黑影刚刚从上面落了下来,极快的往那边去了!”塞缪尔抬起头,祈求的看向门外,“请你留下来。”
      “这个我做不到,我的职责是巡查王宫,并不负责保护您。”骑士的声音说出了这样的话,接着就是铠甲摩擦的声音,对方似乎是要走,情急之下塞缪尔想要去抓骑士的手,然而却被对方躲过了,杜里看到了那只甩开塞缪尔的手幅度大到甚至伸进了门内。
      “如果您对我们的职责安排有什么不满的话,请您亲自向陛下反应,塞缪尔殿下。”
      塞缪尔有些失态的大叫,“这里有可能有一个会杀死我的人,而你却要留我一个人?”
      “我很遗憾。”
      骑士不容分说的将塞缪尔推回到房间里,略带强硬的关上了门。
      脚步声很快远去,现在,在黑暗而封闭的空间里,塞缪尔和杜里仅隔着半臂的距离对视着。
      迎着塞缪尔忐忑、似乎在等待他评价的目光,杜里放下了骨镰,“你很聪明。”他仔细的审视着少年背着月光的脸庞,要知道他刚才正好踩在法阵的边缘上导致法阵失效,也许不能简单的看做是个巧合。
      “你是个很敏锐的孩子……”杜里叹息着咽下了剩下的话。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不介意帮帮你,作为你帮我隐瞒的报答。
      但是闯入王宫是一回事,不想杀人是一回事,掺和进王宫的权利斗争里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需要一些血液,自愿献出的血液,得到后我便会从你眼前消失。”对两人间过于接近的距离感到不适,杜里后退几步,回到黑暗更加浓稠的房间角落里,稍微离塞缪尔远了一些,“当然你可以选择给,或者不给,我都不会伤害你。”
      杜里默默的想:并且默认将此作为我对你的报答。
      “我愿意为您献上血液!”出乎杜里意料,少年急切的说,“我甚至还愿意带您前往您想要去的王宫的任何一个角落,只求您满足我一个愿望!”
      杜里嗤笑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问,“你这是在要挟我吗,人类?”
      “不……我是在请求您。”塞缪尔缓缓跪在了他至今不知道是什么的黑暗生物面前,凌乱的褐发委顿在地上,“我知道这样的请求非常的冒昧,但是正如您所见,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把手伸出来。”
      听到对方语调冰冷的回答,塞缪尔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盯着对方拖在地上的黑色长袍陷入了无比的绝望中,如果不是因为害怕被踹开,他甚至想毫无尊严的去亲吻对方的袍角。他被囚禁在这里这么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等到一个像对方一样有可能帮助自己的存在,他被他的父亲排斥,他被这个王宫排斥,他被这个国家的神明排斥。
      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他的哥哥登基加冕那天,他滚落在地上的人头了。
      到时候会怎么形容他呢?恶魔之子吗?
      塞缪尔忍着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挽起了自己的袖子,将两条胳膊都露了出来。随着那森冷镰刀晃动反射的光晕,他只觉得左小臂内侧一麻,一条狭长却浅淡的伤口出现在上面,血液正缓慢的渗出来。在塞缪尔反应过来前,他的胳膊便已经被一只冰冷苍白的手轻轻握住了,那个一直隐匿在黑暗中的人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松松地搂着他的腰,将他揽在怀里。
      皎洁的月光下,塞缪尔看到了一双剔透的紫色眼睛。在对方俯身将嘴唇贴上自己的手臂吮吸时,那股带着奇异甜香的湿冷气息牢牢的笼罩了住了两个人,他近乎是着迷的看着对方终于暴露在兜帽外的完美侧脸轮廓,以及长长垂下的华美银发。这样不会为人类所有的勾魂夺魄的美一下吸引走了塞缪尔全部的注意力。直到对方松开他的手,塞缪尔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胳膊竟然已经愈合了,一点受过伤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威斯敏斯特教堂。”
      “什么?”
      “我要去威斯敏斯特教堂,或者准确的说,我需要探访这座王城里所有的教堂。”
      杜里伸出手,轻轻抚上少年温热的脸颊,用低沉而蛊惑的语气问,“这是我的条件,相应的,告诉我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塞缪尔结结巴巴的回答,“请、请将我也变成一个吸血鬼吧!”
      “呵。”杜里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以为我是什么?”
      塞缪尔看着眼前高了他一头的男人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张苍白完美的脸,对方微张开嘴,却没有尖锐的獠牙,他体贴的告诉塞缪尔,“我是一个巫妖,与吸血鬼相似,同样不会死亡、厌恶阳光,但是却以灵魂为食。”
      “……灵魂?!”
      “是的,灵魂。”
      震惊中,塞缪尔不小心与对方淡紫色的瞳孔对视,立刻被里面翻涌着的近乎没有温度的云雾吸引着再难以移开目光,当他腿脚控制不住的有些发软马上摔倒前,杜里再次搂住了他的腰,轻轻在他耳边问,“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的王。”
      塞缪尔听见自己如此回答,顿时恍然致使自己如此痛苦的根源。
      不是弱小,不是不公,而是野心。
      杜里问:“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吗?”
      他坚定的回答:“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那么……”杜里说出了让自己接下去十多年都在不停后悔的话,“如你所愿。”

      他就不该闯入王宫,更不该随便窥探对方的思想,更重要的,他最不应该总是不合时宜的心软。
      杜里坐在拉起了深色窗帘的马车里,神色阴郁的透过窗缝感受着外面潮湿冰冷的空气。不同于塞缪尔,杜里向来很喜欢这样的天气,这味道很像清晨的墓地,能让他想起死亡的味道。然而塞缪尔却强迫他接受温暖干燥的房间、肢体间密切的接触、清淡讲究的饮食等等一系列对方自己的生活习惯,以及十多年无法离开这个国家的变相监.禁——巫妖们并不是总是会固定呆在一个地方的黑暗生物,他们会喜欢徘徊在寒冷的墓地里,也会选择在大雾弥漫的夜晚在街道上游荡,甚至悠闲的行走在阴天的乡村小道上。
      但是这绝对不包括在无数人目光的注视下套着狗链去教堂。
      马车停了下来。
      杜里重新戴好兜帽,敲了敲门,侍从这才打开了车门外的门锁,恭敬地为杜里拉开了门。他当着对方的面将形状可怖的法杖变成了一枚精致的胸针别在胸前,又在没完没了的铃声中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色的长袍,露出了自己的半截脸庞。
      “你们留在这里。”
      “阁下……我们还是换一座教堂吧。”向来胆怯不敢说一句话的侍从吞吞吐吐的开口说,“我们刚刚得知今天是牧师接待日,有很多慕名而来的王城外的人,所以……”
      “但是这是塞缪尔的命令吧?”杜里充满恶意的反问,他看到侍从明显瑟缩了一下,然后紧紧闭上了嘴。
      自私和多疑随着塞缪尔成年,在他身上表现的越来越明显,而禁咒带来的后遗症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现在,当塞缪尔发怒的时候,王宫往往死寂的像个坟墓,就连鸟也不敢鸣叫。唯一一个敢于试图激怒塞缪尔,肆无忌惮讽刺他的反而只有自己这个囚徒。
      “懦弱的人类。”
      杜里冷哼,猛地扬手,把聒噪了一路的祷铃击得粉碎。
      在车夫和侍从的惊叫中,他收回被灼伤的左手,从马车中跃出,大踏步的向教堂走去,“那你们就老老实实的在原地继续当个哑巴吧。”

      即使是在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教堂内仍然被温暖昏暗的光线填满,还没有到傍晚,但是教堂已经奢侈的点上了所有的蜡烛。摇曳的烛火从采光小窗上用彩绘玻璃拼出整齐炫目图案照进来,透过剔透的色块形成各种颜色的光晕,在地板上落出此起彼伏的原石样美丽的光斑。巨硕的大理石柱撑住头顶的高阔穹顶,一副接一副宏伟逼真的壁画填满了所有单调的空白。装饰接地线石料上的雕花和窗沿上天使稚嫩的脸庞,在火光的照耀下相映成趣。
      今天教堂里的人确实很多,而且衣着不再单一的华贵,而是五花八门的,似乎什么人都有,但是仍然没有杜里想要找的人。他悄无声的越过人群,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安静的等待神父到来。
      人越来越多,长椅也一排排的被人们拥挤的填满,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本能的让开了杜里所坐的、似乎死气缭绕的最后一排,杜里对此毫不在意,一直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又一张肖像画产生了,上面的男人难得的一脸担忧,更诡异的是,这张画的视角竟然是俯视的。
      杜里凝视着画纸,试图回想起更多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记忆就像没有根系的植物一样凭空出现在水面,他是一个没有词根的人。他低垂着头,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出神,直到有个不识相的人在他身旁坐下。

      “早上好。”
      面色同样苍白的像个死人的男人轻佻的笑着,向杜里点点头,“听说你被囚禁起来了。当然,我本来是不相信的,因此特地刚刚睡醒就到这个让人窒息的无趣国家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大放厥词——”男人咏叹调一样的话尾戛然而止,笑容像雾气一样从他的脸上消散了,“真是让我吃惊啊,杜里,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杜里冷淡的评价:“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穆普利亚。”
      穆普利亚阴森森的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无比尖锐的獠牙,“我真是没有想到我居然能看到你变成丧家之犬的一天,怎么样,新主人的链子栓得你舒服吗?”
      “彼此彼此。”杜里回答,“不过我觉得祝福总比直接被钉穿在十字架上好,你说对吗?”
      对于所有信仰着上帝的忠实信徒来说,祝福可以说是最为有效的能给被施加者带来好运的东西。但是对于巫妖来说,这种凝聚了过于浓烈圣洁元素的东西,等同于慢性的毒.药,几乎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毒素在体内扩散,缓慢的破坏一切。
      “好了,说认真的。”穆普利亚敛去笑意,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你到底为什么会到这种鬼地方来?我听他们说你像疯了一样找遍了领地内所有的教堂,然后越走越远,甚至还去了梵蒂冈。”吸血鬼毫不客气的质问,“就算命匣不毁你不会死亡,你也不至于这么胡来,教会的人逮住你会把你活剥了的。”
      杜里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他不可能告诉穆普利亚他平白多出了一些记忆,而他对记忆里频繁出现的那个男人一见钟情了。至于为什么他不断的在寻找教堂,只是因为在最初,他梦到男人的时候,对方正站在教堂中央布道,他则坐在最后的位置安静的注视着对方。
      这听起来似乎更加疯狂。

      穆普利亚见他不回答,只好换了一个问题,“那么你为什么不逃走?”
      “因为没有足够新鲜自愿的血液,在离开被神庇佑的土地范围前我就会死在半路上,”杜里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要是多管闲事杀了对方我会给对方陪葬。”
      “如果我给你提供符合条件的血液呢?”穆普利亚淡蓝色的眼睛变得猩红,“我有很多、很多愿意献上血液的仆人,哪怕你喝干他们也没问题。”
      “不错的建议。”杜里点点头,“但是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
      他转头望向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狰狞的盘踞着,带着难以被察觉到的黑暗的气息。“虽然信仰在坍塌,但是还不足以到能让我解开祝福后安全的从那个人身边逃走,”杜里感受了一下.体内紧紧缠绕着他所有内脏的符文锁链,大概估计了一下,“大概还没出王宫就会被他直接在半路杀死吧。”
      穆普利亚皱起眉,“听起来好麻烦,你干脆换一具身体不就行了?”
      这次轮到杜里皱起眉了,他转过头,郑重其事的看着穆普利亚,“我舍不得这具身体。”
      穆普利亚因为这荒谬的回答惊呆了,他不免有些失态,以稍微拔高了的音量对杜里咆哮,“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原来的身体就让你甘心被人类这么一直玩弄在手里吗?!”
      杜里任凭对方用最尖锐的言辞责骂自己,他没有告诉穆普利亚他不敢随便离开的真正原因。当然不可能是他舍不得这具身体这么可笑的理由了,巫妖在遭遇危险的时候往往最先舍弃的就是自己的躯体,只要命匣安全,他们就永远不死。
      然而塞缪尔偷走了他的命匣。
      杜里八年来一直在寻找他的命匣,可是他怎么也找不到。只有当圣洁的元素从他的身体里彻底滚出去后他才能感应到命匣所在的位置,这本来就是保护命匣的一种手段,问题在于,他一旦解开祝福,不知道把他的命匣放在哪里的塞缪尔就会第一时间感觉到。等到那个时候,很难说对方会对自己的命匣做些什么。
      “这该死的祝福……”

      杜里摘下胸针,用力一握,把法杖又变成了一个精巧的卷轴筒。
      “总之,既然现在这种程度你都敢冒险进来的话,那就再来一次帮我带点东西吧。”杜里把卷轴递给穆普利亚。
      穆普利亚谨慎的接过这个除了主人和主人许可的人才能碰、其他人都会瞬间化为灰烬的小玩意,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杜里用这种方式以防万一。生怕是什么不好得到的东西,他充满犹豫的问,“你要什么?”
      “要一些送给造成我今天这种局面的人的小礼物。”
      杜里眨了眨眼睛,瞳孔内堆积的云雾飞快的涌动成了漩涡,充满了不详的阴霾,似乎要撕碎所有的一切。
      “作为回报,等到我离开这里,我将陪同你一起向那个国家展开报复。”他看着穆普利亚最终定格在惊喜的表情,冰冷的说,“惩罚它,让它彻底从版图上消失。”
      穆普利亚不满:“仅仅是让它从版图上消失?”
      杜里盯着十字架下的神父,对穆普利亚说,“这里,这片土地曾经都只是一片腥臭的沼泽,然后人类改造了这片土地,建造了一座座雄伟的城市,到处都是代表皇权的王宫,在他们似乎永远得不到满足的领地上处处都弥漫着永不满足的野心。①”
      “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们生活的地方并不比地狱干净多少,所以这就够了。”
      他低下头,虔诚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跟着周围的人齐声道,“阿门。”
      “愿他们的神保佑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2 国王与神坛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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