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的信仰》April和四月

6、爱情无序 他低下头弯

　　夏末秋初，有些不受寒凉的树已经开始落叶，提早进入休眠期，再有几天学校就要开学，学生熙熙攘攘的接踵而至。
　　程远歌隔着教室的门板望着里面，桌椅板凳早已经不是当初破旧的模样，那时候她就坐在教室最右边的第三排，可以透过窗看到经过走廊的每一个人，还有宋时序。
　　第一次遇见他是什么时候呢？
　　程远歌认认真真得想了想，片段太多太散。好像是那次自己一如既往解不出题目，心烦意乱。正直课间，走廊里更是吵闹的厉害，她想听不想听的声音都陆陆续续传到耳朵里。
　　像是几个人围着一个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男生，对每一句话像是都认真的听，温润的声音和周围的环境充满了违和感，却让她有些躁动的心在这喧闹间得了一番慰藉。
　　程远歌想抬头看看是谁这么好脾气，哪知少年也刚巧抬起头，他的出现，他的模样完全符合了自己心里的一直以来构造的画像，像是久别又像是相见恨晚，心里竟涌出些要流泪的感觉，却不是那种叫做难过的情绪。
　　直到现在，程远歌也不明白她的一见钟情为什么带来的感觉是这样。
　　少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转过头去。
　　后来有意无意的，她总能看到他。
　　今天，他穿了白衬衫，头发好像剪的短了点。
　　嗯，更精神了，她想。
　　走起路来不紧不慢，每次经过她的窗前都是五秒，程远歌从来都不知道，五秒竟然真的这么快，以至于她不敢眨眼。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宋时序，高一年级里的第一名，学校的重点培育对象，她为他高兴，也许是青春的炽烈，她更是有种与有荣焉的荣誉感，原来她喜欢的少年这么优秀，然而事实也证明，优秀的人往往是全能人才。
　　高二的时候，他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代表学校参加钢琴比赛，也间接认识了自己。她开始跟着他们一起排练，一起休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他经常对着自己笑。
　　刚开始她还悄悄地高兴过很长时间，后来才慢慢发现，他好像对谁都很耐心，他的笑并没有特殊意思，他家教好，对谁都很亲近。
　　后来他们比赛拿了冠军，传过绯闻，赵一心的隐形男友浮出水面，就变成了他们四个人一起，“三足鼎立”的局面开始变化，有些微妙的向她的天平倾斜。
　　他总是很照顾自己，帮她补习，给她讲笑话，那段时间，她过得很开心。
　　高考结束后，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不知所措，她满足于现状，总想着努力提升自己，有能力有勇气的时候，再告诉他，喜欢他已经很久了。
　　面对宋时序的表白，她的反应根本来不及多思考些什么，她丢下他离开，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恨自己呢。
　　后来听赵一心说他出国了，他肯定是恨自己了。这么多年，她始终记得树下微微喘息的少年，叫着自己的名字。
　　她不过仗着当初他的喜欢，赌他爱自己，赌他会回来。
　　回忆迁回来，程远歌看向斜对面的教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像是对过去的怀念和缅怀，又像是和当初一样，不知所以的眼泪。
　　从前的你是爱我的，现在，我赌你爱我。

　　程远歌提溜着从餐厅带来的饭到奶奶的病房外的时候，就听着里面热热闹闹的。
　　“宋医生，我们家程程以前真是这样吗？好像是要比现在可爱一点。”
　　听来奶奶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宋时序含着笑点头，“奶奶，多笑笑对你的病很有好处，看样子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奶奶不依不饶的说，“那出院以后，你和方医生到家里玩，你们老同学也聚一聚。”
　　程远歌抚了抚额头，无奈的笑了笑，说人老了是顽童的话可一点都不假，她轻轻的推门走了进去。
　　宋时序抬眼看过来，笑着说，“你来了。”
　　妈妈正在一旁给奶奶削水果，宋时序被奶奶拉着手，程远歌怎么看都觉得画面和谐，暖心的不行。
　　把饭放到旁边的矮几上，她走过去，还不及说话，奶奶就不容置疑的开口。
　　“程程，我出院以后你就跟宋医生一起回家吃顿饭。”
　　到底谁是亲生的，说的跟回家探亲似的。
　　程远歌帮奶奶掖了掖被角，“您想请宋医生吃饭直接请不就行了，一心还没回来，餐厅最近比较忙。”
　　闻言，奶奶装作不高兴的模样，“奶奶让你回家吃饭就这么难吗？医生说了，让我保持心情舒畅。”
　　程远歌瞥了一眼旁边含笑不语的宋时序，此刻并不觉得他笑容温暖和煦了。
　　明明什么都心知肚明，还在这里装不清楚。
　　“知道了，回去不就是了。”

　　从病房里出来，程远歌看着前头双手插到隔离衣口袋，走的不紧不慢的宋时序，正是下班时间，廊里没有几个人。
　　“我妈妈和奶奶对人比较热情，你不要介意，如果感觉为难可以不去，我会跟……”
　　“不为难。”
　　宋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子，正目不转晴的盯着她，“我很乐意，而且，现在没有什么是比奶奶身体状况更重要的了，所以，不要惹她不开心。”
　　听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她不孝顺的样子。
　　程远歌有点不服气，回了他两句，“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她。我是说，你完全不必要为了我的家人违背自己的意愿。”
　　宋时序听了她的话，微微皱起眉头，这丫头又会错意了。
　　看着她，他的眼神认真到近乎虔诚。
　　“我怕我说的太直接，又会把你吓跑。”

　　三疯正蹲在茶几上享受主人给她带回来的美食，舌头一舔一舔的，半眯着眼睛，吃的欢腾。
　　程远歌洗完澡半窝在沙发上，下午宋时序的话还在耳朵里上蹿下跳，搞得她的一颗心不得安宁。
　　她以前觉得宋时序随和温润，可是他皱起眉头对她也同样具有威慑力。
　　那时候会跑并不是被吓的，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的平日里看上去顺便照顾自己，帮自己补习功课，顺路捎她回家……并不是宋时序滥好人。
　　原来她喜欢的人，同样也喜欢着她。
　　这让她来不及认知，本能的想要躲避。
　　欣喜，怎么会不欣喜不开心，只是性格执拗拧巴的人凡事都想要个顺序。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又会知道，感情是最讲不得道理的。
　　程远歌往前探了探身子，拉近了和几上阿喵的距离。
　　她颇有些正式的说，“三疯啊。”
　　正在吃东西的阿喵抬头看了眼程远歌，等了半天她不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吃。
　　“我给你找个伴你愿意吗？”
　　三疯又抬头，只是这一次不同于前一次的平静，像是成精了似的，隐隐藏着跃跃欲试。
　　程远歌往沙发里使劲缩了缩，她伸手指了指楼上，“它就住在上面，改天我带你去看看？”
　　想了想，又摇摇头，“不行，女猫要矜持。”
　　三疯，“……”
　　第二天一早，刚刚睡醒的宋时序就迎来了一人一猫。
　　程远歌衣着整齐的拉着猫链，伸手摇了摇，笑眯眯的道了声，“宋医生，早。”
　　虽然有些惊讶于这奇怪的组合的突然出现，宋时序还是让了让身子，让早就探头探脑的三疯进了门。
　　“先坐，我去洗个脸。”
　　“好。”
　　三疯进了门就脱了束缚，撒欢似的东看看西瞧瞧，程远歌瞧着，别人家的猫到了陌生的环境不都是哪里隐蔽往哪里钻吗？
　　程远歌害怕它会突然野性大发撕东西，那样就不是突然登门不礼貌可以解释的了的了。
　　“三疯，”她给三疯打手势，“回来。”
　　可是三疯头也不回的就直奔主卧，她刚要起身把它追回来，宋时序已经从洗手间走出来。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宋时序端了杯咖啡递给她。
　　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我想带三疯去晨练，突然想起来你家也有只猫，所以，来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宋时序喝了口咖啡，并不见三疯的踪影。
　　“喵呜”两声，两人对视一眼，果断起身往卧室方向走过去。
　　三疯这种样子程远歌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是弱势群体，被对面宋时序的猫死死盯着，压制的不动一下。
　　刚才的那声惨叫像是从三疯嘴里发出来的，两只猫应该是比试了一番，很明显，程三疯输掉了。
　　程远歌心中默默抚额，连三疯这样的猫皇上都难过美猫关。
　　宋时序见状倒是笑了，“安静很少这样，平时很乖。”
　　他呼出一口气，“这样看来，你家三疯像是输了。”
　　程远歌看着蹲在地上不出声息的三疯，突然有种恨其不成器的即视感。

　　初升的阳光把两人两猫的影子拉出来，放在地上，就像是一家人，和谐的毫无违和感。小区中央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园，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不少晨练的人在溜达，像宋时序和程远歌这样一人手持一猫链，并肩而行的人却不多。
　　三疯和安静在前头溜得欢腾，安静往右三疯也往右，安静不动三疯也蹲在她屁股后头不动弹，安静嗅三疯也嗅。
　　这么不争气的三疯让程远歌觉得像是她对于宋时序的真实写照，七八年前的真实写照，那时候的她也想要整天跟在他的身后，只是从来不敢表现的太过于直接，喜欢一个人，难免会变得小心翼翼多一些。
　　“三疯好像很喜欢安静。”
　　宋时序开腔，伴着清新透爽的空气和早起的鸟儿声。
　　“啊，哦，好像是这样。”
　　也许是她敏感又想太多，这句话听过来怎么都像是，“程远歌好像很喜欢宋时序”。
　　“所以，”宋时序扭头看她，程远歌的个头也就是刚到他的肩膀，这样瞥过去刚好可以看清她朝阳下的侧脸，发着光，“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程远歌心里咯噔一下，她沉了半响，心思却纷乱，要是宋时序借机再表一次，她就大大方方的答应。
　　她做好决定，费力的压抑住蹦蹦跳个不停地心，像是等待宣判的囚犯，静静等待着宋时序这个判官的大笔一挥。
　　“要不，你把三疯送上来吧。安静的性子太静了，有三疯陪它刚好，三疯也就不会在家里乱撕东西了。”
　　……
　　程远歌愣愣的看着宋时序，不出声。
　　宋时序有些不知所以然，他停下来，安静和三疯也停下来，一齐看着她。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程远歌蹲下想要抱起三疯，三疯躲了一下，缩到了宋时序身后。
　　很好，程三疯，你改姓宋吧。
　　“你这么喜欢它，送你就是了。”
　　程远歌把手里的猫链塞到宋时序手里，“我要去上班了。”
　　宋时序看看程远歌快步走开的背影，又看看蹲在地上一前一后的猫咪，把三疯送上来这样他就有理由天天看见她了，这样也不行吗？

　　直到周末那天，宋时序才又见到程远歌。
　　他去病房总碰不到她，他又不好每次都去问她的家人。
　　那天程远歌离开以后，宋时序仔细想了想原因，才发现，极有可能她是又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了。
　　他有些无可奈何，谁说感情的事情绕绕弯子更有益的，明明是平添了这么些麻烦。
　　见不到人又打不通电话，这两天他已经连轴上了两个夜班，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今天刚下了班他就跑来了，偏偏听阿远说“大老板不在，去机场了。”
　　机场？
　　宋时序一把拽住阿远的胳膊，把阿远惊了一跳。
　　“她要去哪里？”
　　阿远眉头皱起老高，“去接二老板啊。”
　　闻言宋时序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跑。
　　阿远看着他的样子，觉得不太对。
　　“宋医生，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啊，反正一会儿二老板就回来了。”
　　“不用，我去那边休息一下就好。”
　　宋时序坐在窗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坐在她平常工作的地方等她回来，原本飘忽的心像是突然间着了地。
　　世界上那么多的人，中国16亿人口，怎么就偏偏被一个人敛了心绪，还生怕情感流露的太直白，又把人给吓回去。
　　他低下头弯了嘴角。
　　不会再有这么幸运，再一个八年，也还能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