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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鎏铜兽纹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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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阳城骆家,密库被盗,现场留下一枚兽纹令牌。
劲草崖历家,北斗七星剑被偷袭,一死六重伤,现场留下一枚兽纹令牌。
惊雀楼花魁夜沾衣,被人分尸一十三块,现场留下一枚兽纹令牌。
穆凤友看完连发的三张密报,觉得怀里揣着的那张图纸此时仿佛一个烫手山芋一般令人坐立不安。时隔恶知堂堂主失踪已有月余,从一开始的群情涌动到人人自危,江湖又掀起了波澜。当了十年甩手掌柜的穆凤友因为近来被迫地“高调”出现在各处而被武林同盟所追踪到,一个个追着赶着要孔雀郎君回武林盟主持大局。眼下他正被一群所谓的正义之士围堵在客栈之内。
这家名为“望海楼”的客栈便是五日前他在白石山庄对那方白华方大庄主报上的落脚地,而今日来这里本是打算跟那位庄主碰头的,岂料他才刚进店不久,就被不知道哪个不长眼或者说太长眼的食客走漏了消息。
不过说起这点……
穆凤友眯起一双神光内敛芳华外秀的桃花眼,心里冷哼哼地想,他还真好奇这走漏消息“食客”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想他孔雀郎君名头虽大名气也广,可真正见过他的人却并没几个。
眼下他前脚才进店,后脚就有一群正义之士急吼吼地赶来在他面前七嘴八舌你来我往,聒噪得跟三百只鸭子一样。叫人想相信这是巧合都不忍心侮辱自己的脑子。
“盟主!”现在站在五步外拱手行礼的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精明洗练,开口就是大套话,“近日来兽纹令重现江湖,留牌人行窃害命无一不为,尽管我们各个门派都尽力遮掩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照形势看来,将会出现的兽纹令并不是只有这些而已……”
话还没说完就给不耐烦听这些扯皮的人给截了,接话这人油头粉面流里流气,朝之前那人看了一眼,完全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气象:“少在这里说这些废话!兽纹令不止这些还用得着你来说?”接下来一调头,倒似模似样行了个礼,“盟主!我宣阳骆家此次失窃之物至关紧要,还望盟主尽快捉拿真凶,追回失物!如若失物可完璧归赵,我骆家上下必然感激万分,但凡盟主有所吩咐,万死不辞!”说罢一揖到底,做足了大礼。
而这礼还未毕,屁股还撅着呢,就被人一脚刚好踹了个马趴:“不过是密库被盗就敢跑到孔雀郎君面前说什么‘至关紧要’?谁知道你们丢的东西是真的至关紧要还是牵扯到你们暗里的龌龊事情不敢被拿出来现眼!”随后状似潇洒地摆衣掸袖,作翩翩佳公子状,“孔雀郎君久仰大名,在下乃……”
孔雀郎君兼武林盟主穆凤友眼睛一闭,耳朵一关,听不下去了。
真是……神烦。
现在整个江湖就只剩下这些个门面都充不起来的瘪三了么?
默不作声深吸一口绵长的气,自打这群人在他面前张嘴开始就没换过姿势的武林盟主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他眼帘微抬,面无表情把眼前急欲陈词的诸人扫视一遍,琥珀眸色在这过程中分分转浓,直至幽如深潭。在他的扫视之下,所有与他对上视线的人都禁不住心中一凛,即便开始没有注意到的,后来也不由自主随着越来越静的氛围而心胆瑟缩缄默不言。
眼看客栈内就要化作鸦雀无声,穆凤友却突得一笑,直笑得所有人心肝忽悠悠仿佛悬在天梯之上。把所有人笑懵了之后,武林盟主缓缓启唇,而后——
轰然一声巨响,客栈大门仿若遭巨力撞击,两扇门板均脱框而出,倒飞到了街道之上,划出一片尘土最终哐啷坠地。
这下子全部人是真的噤若寒蝉了。
客栈大门既然是倒飞到街道之上,说明出手的只能是客栈中的人,而放眼客栈内诸人,最有此嫌疑的非穆凤友莫属。
只是穆凤友和客栈大门之间分明还挡着少说二三十个各门各派的“正义之士”,像这样大的阵仗使出来,就是能够以内力隔物相击也该误伤一二,可众人眼前所见,却分明一人未伤!
这是怎样高绝的武功,而拥有此等高绝武功的,又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此时此刻,那个一直以来只存在于口口相传中的以十二岁稚龄剑败三大掌门,震惊武林,惊才绝艳的孔雀郎君,才真正在这群人心底有了重量。而不是将其看做一个轻薄的神话化身,一个无数传言堆砌起来的浮华表象。
他们必须承认,起码在武学一道上,称一句“登峰造极”,此人当之无愧。
……就是不知如果他们中的哪个人哪天知道了唬得他们大气不敢喘的神鬼一招只是这位孔雀郎君闲来无事觉得好玩自个琢磨出来的,会是什么心情。
不过此是后事,自然按下,容后再谈。
而现下,用一招惊呆众人成功封口的穆凤友似笑非笑欣赏过了眼前一群乌合之众的态度变化,方才悠悠开口:“给老子哪来的滚回哪去。”
说完这句,他就自顾自喝茶去了,再不施舍半个眼神出去。
这样没头没尾毫不客气连个解释宽慰都没有的命令一出口,在场诸人无不面面相觑,可是慑于先前一招的“淫威”,生生没一人敢当那只出头的傻鸟,只好缩着脖子鹌鹑对鹌鹑地看了半晌,稀稀落落应着“是”,竟真的渐渐散开了。
等到人都散尽了,穆凤友方把手里茶杯一撂,仰头对着客栈二层过道出声:“戏看够了?给老子出来。”
一边扬声说着,一边捋了下自己的衣摆,心下给那个“食客”狠狠记下一笔。
——有本事就一辈子不要露出马脚,否则绝对拿三百只鸭子来给他灌肠!
“穆盟主,”在穆凤友出声招呼之后,客栈二层过道拐角真的转出一个人来。那人一身黑衣,束着同色的宽巾抹额,转出拐角后便低头拱手,半隐在走廊阴影里,叫人看不清面目,只能听见声音:“劳盟主在此久候,只是我家主人来不了了。”
穆凤友闻言眼睛一眯:“来不了了?什么意思?”难道他在此忍着三百只鸭子的聒噪这么久,就为了等一个“你被放鸽子”的通知?
但事情显然不只是他被放了鸽子那么简单。
只见那二楼上的黑衣人上前走了几步,依旧是低头拱手。而等他脱出了阴影,穆凤友才发觉,原来那人抬起的两手间,还悬挂着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
穆凤友睁大眼,瞳孔有瞬间的收缩,只是神态仍旧不动。片刻之后,他复又眯起了眼,半敛的眼底划过嘲讽、了然、兴味种种情绪。
而那于黑衣人指间垂下的,拴着藏红系绳的鎏铜兽纹令,就随着没了门板的大门口吹进来的风,一晃,一晃。牌面之上纹理细致传神,因为沾满了鲜血而愈显狰狞的喧天异兽,也随着这一晃一晃的节奏,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