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四福晋重生手札》夹生的小米

7、青菱不能进府

　　次日一早，宫里便传出了康熙西巡的消息。

　　身为伴随皇帝出行的阿哥，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早早便回府收拾行囊去了，雅薇被四阿哥留在宫里，十四阿哥也留下了一个小太监，日日磨着德妃，想要把青菱放出来。德妃被小儿子磨得不行，几乎立时就要答应下来，但是内务府传来的一则消息，却让她临时改变了主意。
　　内务府的人说，十三阿哥有手疾，被康熙亲自从随行名单上摘了下来，赋闲在家！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宫里府里便齐齐炸开了锅。
　　要知道前两个月，十三阿哥还在风光无限地随驾南巡、代祭泰山，尤其是太子遭斥责、索额图圈禁身死之后，十三阿哥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隐隐有成为康熙左膀右臂的势头。但是这回西巡……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十三阿哥的锦绣前程就要断掉一半了。
　　十三福晋亲自跑来找到德妃，哭得凄凄惨惨。
　　德妃被十三福晋哭得脑仁儿疼，加上这件事情确实是青菱闹出来的，便打消了开释青菱的念头，让她好好地在佛堂里闭门思过。没过多久，十四福晋也闻讯赶过来了，伏在德妃跟前呜呜直哭。

　　“媳妇儿早就说过了，她就是个吃人的狐妖！”十四福晋一面哭，一面骂道，“早年十四阿哥迎我过门的时候，十里红妆，赫赫扬扬，怎料到才过了几个月就……如今那狐妖连十三爷都害了，累得嫂子一个人忙前忙后，简直脱了人形儿。额娘要是心疼我们，便将她早日发落出宫去罢！”

　　“胡闹！”德妃横了十四福晋一眼，斥责道：“放出宫外去？你想让胤祯养着那姑娘当外室么？还不如搁在额娘跟前，我还能看紧着点儿……”德妃瞥了雅薇一眼，不再说话了。
　　雅薇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细细地品着茗茶。直到昨天傍晚，她还对四阿哥纳妾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但是现在，她已经开始动摇了。青菱决计不能进府，那就是个祸害。
　　德妃叹了口气，转头对雅薇说道：“老四媳妇儿，你替我到佛堂里去一趟，看看那丫头老不老实。若是老实了，就罚二等俸，去清扫宫道；若是还不老实，就继续关着罢。”
　　雅薇站起身来，福身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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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宫里的小佛堂不大，装下一个佛龛、一个蒲团，便稍微显得狭窄了。雅薇推门进去时，那位青菱姑娘正躺在一卷毯子里，将蒲团当成枕头，无趣地数着绵羊。
　　青菱见到雅薇进来，懒懒地说道：“四福晋恕罪，我昨儿跪了一夜，没力气给您请安了。”
　　雅薇阖上佛堂的门，走到青菱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这位青菱姑娘果真和常人不大一样，宫里人都知道的规矩，她却偏偏像是刚进宫里来的小姑娘，半点都不知情。
　　青菱被雅薇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裹了裹毯子，又抖了两抖。

　　“青菱姑娘，”雅薇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奉德主子的命令，来这里看一看你。德主子说了，若是你知错儿，给十三爷、十三福晋赔罪，便放你出去，罚二等俸；若是你仍旧冥顽不灵……”

　　“哼，谁稀罕。”青菱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在他的手上划了一道嘛，又不是什么重伤，我还帮着处理了呢，虽然处理得不好吧，但后来十三阿哥也没病没灾的，好端端的回府去了嘛，整得跟多金贵的人儿似的。哦，他被康熙爷从随行名单上摘了下来，就要算在我的头上？什么道理嘛。”

　　雅薇被青菱这番话笑了个仰倒。
　　她真庆幸自己不是十三福晋，否则非得被青菱气出病来不可。
　　十三阿哥因为手疾，被康熙从随行名单上摘了下来，也不是无例可循的。比方说七阿哥生来有腿疾，从此就和大位无缘了——如果龙椅上坐着的是一位瘸子瞎子聋子，那教大臣们怎么想？
　　这回十三阿哥不在西巡名单上，前朝的许多事情，就要倒个个儿了。

　　雅薇越发笃定这位青菱姑娘不是常人了。因为有些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对于青菱来说，全然是一片空白。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提点青菱这些常例，遂点头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打算去给十三福晋赔罪了？也好，省得十四福晋见到你，又要大闹一场，德妃娘娘面前也抹不开……”

　　“十四福晋？”青菱尖叫一声，又用力地翻了个白眼，“她怎么那么烦啊哪里都有她！我不过就谈个恋爱嘛又不是去偷去抢，她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烦死啦！”

　　雅薇惊了一惊，暗想幸好来的不是十四福晋，否则也要当场发飙不可。

　　青菱仍在叨叨地念道：“清穿小说里都写着阿哥们个个帅得惊天动地，海誓山盟日月可鉴痴心不改，其实也没怎么样嘛，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福晋出来搅局，真是烦死啦！早知道就不要熬夜看小说了，看来看去都是四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没写怎么让那些福晋滚蛋啊！”

　　雅薇脸色微变，片刻之后又恢复如常，静候青菱的下文。

　　青菱习惯性地推推鼻梁，才发现鼻子上没架着眼镜，哼了一声道：“还有这些佛堂蜘蛛网小黑屋，简直就跟皇后和容嬷嬷的小黑屋一模一样嘛，真是靠靠靠靠靠！算了，反正跟十四这个小屁孩谈起恋爱来也没劲，还不如……哦，我忘了你是四福晋，对不起啊。”
　　她这声对不起说得毫无诚意，表情也是刚刚的“那些福晋怎么还不滚蛋啊”。

　　雅薇定了定神，浅笑道：“青菱姑娘既然不愿陪罪认错儿，那我也无需再多费唇舌。这间小佛堂里清静，平时也有宫女们送些饭食清水过来，青菱姑娘且好好闭门思过罢，告辞。”

　　青菱像挥苍蝇似的挥挥手：“慢走啊，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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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薇回到德妃屋里，将青菱的意思一五一十地禀明了，当然略去了那句“那些福晋们怎么还不滚蛋啊”。她知道青菱姑娘来历有些诡谲，但是现在她并无证据，便唯有静观其变。
　　德妃一粒粒地捻着佛珠，许久之后，方才叹息道：“既然她依旧冥顽不灵，就让她在小佛堂里呆着罢。等老十四回来了，我再跟他说。”
　　雅薇瞥了十四福晋一眼，发现十四福晋脸色比哭还难看。她想起青菱刚刚的那些说辞，越发坚定了此人不能进府的念头。就算她对四阿哥心思淡了，就算她无所谓四阿哥纳妾与否，她也不想把青菱这个祸害召进府里，平白给自己惹麻烦——要知道府里还有她的宝贝弘晖呢。

　　十三福晋红着眼睛，与雅薇一道福身行礼：“谨遵额娘教诲。”
　　十四福晋一脸的别扭，却也不甘不愿地道：“媳妇儿知道了。”

　　三位福晋陪着德妃说了会儿话，又替德妃前往各宫拜访了一些嫔妃，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十三福晋、十四福晋起身告辞，雅薇留在永和宫里，一是陪着德妃，二是为了探听一些隐秘的消息。
　　自打太子爷遭到斥责、索相圈禁身死之后，阿哥们头顶上便压着一片厚厚的铅云，行事越发地小心翼翼起来。雅薇留在宫里，也是四阿哥的意思——他需要宫里的一些助力。雅薇是四阿哥的嫡福晋，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合适做这件事情了。
　　雅薇做起这些事情来很是兢兢业业——为了自己，也为了弘晖。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转眼间便是冬天了。
　　雅薇牵挂着弘晖，遂让人将弘晖接到宫里来，小住了一段时间。紫禁城里开始飘落雪花，西巡的銮驾也开始回转到京城。十四阿哥留下来的小太监急得嘴上起泡儿，日日央求着德妃，说是如果青菱姑娘出不来，他就会被十四阿哥一顿脊杖，发落到庄子里去的。
　　德妃算算时日，青菱已经在佛堂里呆了一月有余，遂将她放了出来，罚二等俸，当粗使宫女。
　　青菱从佛堂里出来时憋着一肚子的火气，但是她不敢拿德妃撒火，便老老实实地拿着扫帚，到宫外去扫雪。她原本就是钟粹宫里的洒扫宫女，眼下做回了老本行，倒也不算是苛待。

　　雅薇知道，康熙四十三年的春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弘晖会在这年春天生一场大病，断断续续地熬了两个多月，在六月初六的时候，终于熬不过去，就此夭折。她仔仔细细地给弘晖准备最干净的清水衣物、最干净的庄子、最听话的婢女奴仆，还有京城里最最德高望重的，那位已经告老还乡的老太医。
　　她会亲自守在弘晖身边，守着他熬过那一次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