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四福晋重生手札》夹生的小米

6、风萧萧

　　屋里一时寂然无声，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位女官，听着她喃喃自语：

　　“我记得很多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呀，打仗的时候用一壶酒来消毒，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口，都能很快被处理干净。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灵了呢？真是太奇怪了……”

　　青菱的喃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更显出了几分诡谲。德妃忽然一拍锦被，吩咐道：“玉兰、玉瑾，你们两个去请太医过来，给十三爷看看伤口。兰姑姑，你把青菱带到佛堂里去，让她好好地长长记性，省得再拿阿哥爷们的身子胡闹！……你们三个今晚就别回府了，派人去和掌内务的太监说一声，就宿在永和宫里罢。老四媳妇，你也留下。”
　　雅薇一怔，没料到德妃会点到自己，遂跟在四阿哥身后应了声是。

　　青菱红着眼睛，在兰姑姑的手上挣扎了两下，道：“德妃娘娘，我不服！用酒消毒的法子本来是没有错的，我在家里的时候，爸妈……阿玛额娘也经常用酒精来消毒呢。您这样罚我，我不服！”

　　十四阿哥上前两步，低声道：“额娘您看……”

　　德妃略抬了抬手，皱眉道：“那就等太医过来之后，再下断决罢。”

　　十四阿哥似乎想要辩驳一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无可奈何地应道：“是。”

　　那两位宫女很快就把太医请了过来，给十三阿哥瞧伤。太医院听说十三阿哥伤口化脓，连夜便将三个最顶尖的医师派往永和宫，还附赠了太医院珍藏的膏药。十三阿哥一副无谓的样子，半靠在椅子上等太医们给他诊脉、清理伤口、开药方。那三位太医私下里商议了一会儿，便由一位年纪最长的太医问道：“敢问德主子、十三阿哥，先前伤口上抹过什么东西没有？”
　　十三阿哥瞥了旁边的青菱一眼，答道：“酒。”
　　三位太医大感意外，又仔细检查了那个酒瓶，最后断言道：“这是桂花酿的酒。”
　　“是。”十三阿哥道，“永和宫里珍藏的大半都是桂花酒，前些日子我还……唔，这桂花酒，可有什么问题没有？”
　　那位德高望重的太医叹了口气，对十三阿哥说道：“这是女子饮的酒，并不十分浓烈。而且在濯洗伤口之前，这瓶酒也未曾烧滚，所以……”

　　现代人用来消毒的医用酒精，大约是75%左右，使用前经过了严格的杀菌。
　　明清时代勉强可以用来消毒的酒，是高度的蒸馏酒。而且在使用前，也必须要烧滚才行。

　　这些太医院里的歪歪道道，青菱自然是不知道的。而且她就算是知道，永和宫里也没有合适的酒和器皿可以供给她操作。十三阿哥听着老太医神神叨叨地讲了半天，总算勉强听出了一些门道：
　　——青菱不过略懂一些皮毛，但是偏偏又要逞能，平白让十三阿哥遭了半天的罪。

　　“……而且这小半瓶酒，已经开封十余日，又饮过了一些，更加不能作为清洗伤口之用。”老太医委婉地提点了两句，又给十三阿哥留下两贴膏药，嘱咐他每天细心更换、同时不能沾水之后，便提着药箱，和两位同僚一起告辞了，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德妃一粒粒地捻着佛珠，语气有些阴凉：“青菱，你可知罪？”

　　青菱被兰姑姑押着胳膊，一副要哭不哭的神情。她哪里知道一瓶小小的酒里有那么多门道啊，小说里不都写得很简单嘛，含一口酒喷出来，噗——伤口就清理干净了。
　　她倔强地想说我没错，但看着德妃阴凉的眼神，终于还是萎了下去：“我……”

　　德妃哼了一声，挥挥手，让兰姑姑带着青菱下去了。青菱在兰姑姑手里挣扎半天，想要挣脱开来，偏偏兰姑姑力气大，又是做惯了这些事情的，哪里能让青菱得逞，三两下就把她拽走了。
　　十四阿哥上前两步，求情道：“额娘……”
　　永和宫里的小佛堂他是知道的，又阴又冷，角落里堆满了蜘蛛网，想来有三五年不曾打扫过了。说是佛堂，其实比平常人家里的柴房都不如。青菱在里面关上三两天，铁定要遭罪的。
　　德妃哼了一声，用手指戳着十四阿哥的脑门，念叨道：“你啊你啊，瞧着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行事还像个孩子似的？去收拾收拾歇着罢。额娘乏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十四阿哥垂头丧气道：“是。”

　　当下三位阿哥并雅薇这个福晋，都宿在了永和宫里。永和宫地儿大，虽然住下了几个阿哥福晋，却也并不显得拥挤。四阿哥拣了一处最清静整洁的宫室，带着雅薇到里间歇下，同时还告诉服侍的太监宫女们：他不喜欢宫里人伺候，夜里也不用来守着了。
　　雅薇已经被四阿哥闹得没脾气了。
　　她无奈地替四阿哥斟了一杯茶，轻声道：“爷还是留着些人守夜罢。若是夜里忽然出事，也没个拾掇的地儿。往常我一个人住在永和宫里，也要留着三两个人服侍呢。”
　　四阿哥眼里的阴霾之色淡退了一些，淡淡地说道：“今夜就不必了。”
　　雅薇不明就里，却也无奈地应了声是，上前替四阿哥除去朝服、朝珠，服侍他歇下。四阿哥按住她的手，言道：“不忙，我有些东西想要交给你。”他一面说着，一面从袖子里取出几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交到了雅薇手里。
　　那是三四张薄薄的方子，上面写着一些古里古怪的食材。

　　四阿哥解释道：“方才我趁着老十三传唤太医，从他们手里讨了一些古方过来。食补之法古已有之，不过宫里人宁可用些老参鹿茸做补，也极少会用南瓜……你看着用罢。”

　　雅薇捏着那几分薄薄的方子，心里有些古怪。
　　四阿哥又道：“这些日子你就留在宫里陪着妃母，哪里都不要去了。过些日子皇父带人西巡，我应当会随行伴驾。你还有什么需要用到的食材、药材，便一并写了交给我罢。有些东西京城里极难寻到，我出门在外，也方便替你置办一些。”

　　怎么？……
　　雅薇怔怔地望着四阿哥，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她犹豫了片刻，便将那些方子收了起来，还誊写了一些上辈子听到过、却从未尝试过的食补之法给四阿哥，请他代为找寻。她做得泰然自若，四阿哥便也没有疑心，略微瞧了那些方子一眼，便将它们收了起来，说是自己会尽快替她置办。
　　雅薇琢磨片刻，又补充道：“我娘家还留着一些方子，不过时间久远，也有些记不清了。”
　　四阿哥眉头一扬，眼里透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雅薇安安静静地望着他，表情颇为真诚。她娘家当然不存在什么古方，但“娘家本来就有”云云，可以稍稍弥补她刚刚醒过来就拿到方子的漏洞。
　　——要知道四阿哥可是出了名的疑心重，哪怕一丝细微的漏洞，都能让他心生猜忌的。

　　雅薇琢磨着这事儿应该差不离了，就算四阿哥去自己娘家打探，阿玛额娘肯定也会替自己圆谎。她除了外衣钗环，卸去容妆，在四阿哥身旁躺下，扯过锦被盖了半边，便要安睡。
　　忽然之间，四阿哥从侧边拢了过来，低唤道：“雅薇。”
　　四阿哥正当盛年，身旁又躺着自己的福晋，有些事情自然无需顾忌。雅薇轻轻唔了一声，从些微的困意中清醒过来，望着飘飞的幔帐，心神不知飘往了哪里。
　　……她怎么会忘记，这时节是要侍寝的哟！

　　翻云覆雨的一场情/事下来，饶是雅薇也有些疲倦了。她懒懒地枕在四阿哥臂弯里，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呆呆地有些出神。四阿哥以为她是在难过，便安抚道：“你年岁尚轻，就算太医们下了断语，也未必就是定论了。等过些日子，我西巡回来，再陪你好好地寻一寻医，好么？”
　　未来的万岁爷都发话了，她还能再说些什么？
　　雅薇无奈地笑笑，道：“如此便多谢四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