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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村妇要革命(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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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桥上梨花开得正好,细雨纷飞,沈丘撑着油纸伞等在桥边,飞旋的细雨打湿了他的下摆,他却始终没有等到约定的那个人。
“难道,这就是宿命?”沈丘伸出手去触碰细雨,纷纷扬扬,看着很密,却不大,不一会儿,他的手就已经全湿了,同样被潮气沾染的还有他的衣袖,留下深深的痕迹。
昨天来的那个人是齐子轩,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在李侯爷府当差,所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骗了以前邻居家的姑娘来京都谋差。后来那个姑娘被李小侯爷看上了,这可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李小侯爷玩儿得有多疯京都的人都知晓。以前侯爷尚在李小侯爷还稍稍收敛点,去年冬李侯爷过世后李小侯爷越发肆无忌惮,纵情声色,无所顾忌。
前些日子听说那姑娘被李小侯爷玩死了,她不是第一个,但却是最有影响的那个。再过一个月那姑娘的父母就会闹到京都,这其中不乏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因为那姑娘身死之时不仅李小侯爷在,好几位纨绔也在,牵连甚广。杀害无辜平民罚钱可赎命,压下来没事,一旦爆出来了却是会导致仕途无望,天子上一世不想让天下人寒心,便下令彻查此事。
至于结果?结果自然是各方妥协,齐子轩莫名的成了李小侯爷的替罪羔羊,被斩于西市。而那姑娘的父母则被重金封住了嘴,以后哪怕有人想旧事重提,这件事也会被解释成那姑娘的父母为了钱不择手段,让女儿诱惑本来就意志不坚定的李小侯爷,又一个想要攀龙附凤的拜金女。
世人的嘴,当上层人需要时,那就是民心,如果不需要,那就是愚民。
只是沈丘却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人,还有一个月,他得在那之前多做点安排。那些肮脏的交易,无耻的行径不会因为人多就变得正义。至于手段,对付什么人用什么手段。
梨州城。
一夜风来,扰了梨花,抖落满城春。
沈轲和宴怀贩卖小食已经取得一定的成果,主要是经常贩卖的那家茶馆的老板也有意促成此事,而周芙蓉那边也靠着几个独特的菜方顺利成为主厨的厨娘最信任的几人之一,每次从宾客那边讨来的赏钱会多分她一点,日子还成。
厨娘郑真对周芙蓉献上独特的菜方的事儿一直压着,她在等,等周芙蓉的真正目的,可等了好久都没有见周芙蓉有其他举动,只能主动出击,道:“你既有此才能,为何一直藏匿,直接向老爷和夫人自荐岂不是更快,为钱可得钱,为名可得名。”那样的厨艺水准都能跟她一较高下了,却屈才当个帮工,不是本性如此就是有更大的图谋。
“这……您也知道,我是从村里来,那些菜色也不过就是一些乡野做法,图个新鲜罢了。老爷您也是知道的,他时常请您到前厅去解释菜色由来,府中人总说您文采斐然,各种典故信手捏来,菜名叫法更是大雅,这可是我拍马也赶不及的。”周芙蓉是真心的,郑真的嘴上功夫简直比她的厨艺还厉害,人又长得不错,王员外经常喜欢喊她出去,有面子。
“哦,是吗?”郑真不太信,周芙蓉推荐几个菜谱所用的食材虽然是常见食材,但周芙蓉向她演示的时候所用的手法却非常有问题。乡下人很少会在做菜的时候那么讲究,那熟稔的姿势,仿佛曾无数次那样做过菜,无数人围着给递上各种需要的东西,还有那种气度,只是一个乡野村妇很难做到这样。
她有私下托人打听过,可结果却与她的怀疑相违背,周芙蓉就是一个方进村的普通村妇。在村中被人欺负,带着婆婆以及小叔子来到梨州城谋生,相公久在京都未归,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希望你是个安分的,老爷与夫人伉俪情深,你可不要有别的心思。
“我是有丈夫的人,哪里会有那样的心思。”周芙蓉做惶恐状,那王员外都快四十了,她还有男主等着呢,哪里会这样饥不择食,郑真的话好生奇怪。
郑真敲打完周芙蓉后就继续去做事了,这里王员外府,她唯一需要关心的就是老爷和夫人,周芙蓉的确奇怪了点,但如果对老爷和夫人没什么影响,她也没必要过多干涉。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周芙蓉这样是暂时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也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周芙蓉却整个人都心不在焉,她在想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让郑真以为自己对那王员外有非分之想,更是连回到临时租的院子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
因为受郑真的器重,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干太多杂活儿,比如晚上洗碗准备第二天的食材之类的,可以回来的稍微早点,赶上她们这个小家迟来的晚餐。
“嫂嫂,我跟宴哥今天可厉害了,你猜我们今天卖了多少钱?”沈轲还小,不是个能看眼色的,见周芙蓉回来就赶紧向周芙蓉炫耀。
宴怀在旁边没有说话,那些小食都是周芙蓉准备的,茶馆周老板那边也是周芙蓉指导他去谈判的,他们只是执行者,真正有能力的是周芙蓉。
“轲儿你还小,将来可是要读书的,如今跟宴哥儿去卖小食只不过是暂时的,哪里能因为这个感到荣耀。”婆婆徐氏可不想夸沈轲,本质上她还是希望沈轲去读书,这是她来梨州城的主要原因之一。
“可读书的目的是当官,当官了就能挣钱,我现在就能赚钱了还要读什么书?”沈轲年纪小,读书也就是宴怀有空的时候教他一点,所以思想上比较不受拘束,也是众人所认为的不服从礼教。
徐氏却是气急,来这儿一部分原因就是是为了让沈轲读书,现在沈轲竟然都不想读书了,简直本末倒置。她直接把碗一放,道:“士农工商,商为末,不想当第一的却想去当最末的,出息!”
周芙蓉之前还在梦游,现在听到徐氏的敲碗声才刚清醒过来,然后就看见沈轲红着眼看着徐氏,徐氏则一脸严肃,眉头紧皱,宴怀在一旁左右为难。
“娘,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轲儿他没怎么读过书,不知书中富贵,书中大义,有如此疑惑也属正常。等过些日子我们手头再宽松些就可以让轲儿拜圣人,然后入学,到那时候轲儿就肯定不会这样想。”周芙蓉向着徐氏陪笑脸,上一世沈轲还真没这样过,印象中就是一个被宠得有些骄纵的少年,非常讲义气,经常幻想成为一个游侠,后来到死还遗憾无法变成一个侠客。这还没多久呢,就变成希望成为一个商人。
“别人都说大哥读书好,是个当官的料,可大哥去京都考试却是落榜再落榜,现在连个信儿都没有。我连进村中书塾的机会都没,比大哥还不如,等我当上官还不如等我入土。”
“啪!”徐氏给了沈轲一个巴掌,本想再打,却喘着粗气忍住了。她都快被沈轲大逆不道的话给气死了,沈轲以前也就是比一般的孩子皮一点,如今却是变成了这样,都怪她,没有让孩子早点读书。
徐氏平时很少打沈轲,这次一打,沈轲立马眼眶红红的,却倔强的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他就是不懂,不懂为什么读书才是出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读书的料。
宴哥教他十遍他都学不会一篇文,他有问过宴哥,宴哥以及他那大哥都差不多就三遍就能背下来,这样的他根本就不可能在读书上有多成就。为什么不去经商,不会担心穷得没饭吃,没地方睡。人如果连活下来都困难,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理想,还是那么不切实际的理想。
还在人生观价值观塑造的年龄,沈轲多少有些叛逆,看了徐氏好久,最终夺门而出。宴怀为难的看了周芙蓉一眼就追了出去,他跟沈轲相处得更多一些,他了解沈轲,沈轲年纪不大,却很有主见,且自尊心很强。
曾经一度他也因为穷困想着学一门手艺养活自己,但他又不甘心,他不应该是这样一个平凡的人,他有抱负有理想,他希望能靠自己的才能造福一方,这样的理想支撑着他一路走下去。兜售小食于他而言只是暂时,为了活下去,但沈轲不同,沈轲会为了卖出小食向客人说些好话苦心钻营,那时候的沈轲自信张扬。沈轲大概是喜欢的,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如今靠沈家过活,劝人家放弃读书去从商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来,世俗眼中商为末。
沈轲走后,徐氏颓然坐在椅子上,沈轲说到沈丘时她的内心也很痛苦,可商人地位低,就算买得起绸缎也不能穿的人,最后还是要回乡买田当地主。更何况从商需要很多钱,就卖点小食哪里算是从商,不过是补贴点家用罢了,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除了耗费大好的青春,没有任何用。
周芙蓉紧咬下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得提起茶壶倒一杯水递给徐氏,道:“娘,您别气伤了身体,先喝点水。这会儿天快暗了,街上人不多,宴怀又追了出去,轲儿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唉——!”徐氏结果水杯喝了口水,闭上双眼,手有些抖,最终还是将那句话问了出来,“你是谁?”
“啊!”周芙蓉当了那么多的穿越女都没被揭穿,演个重生女竟然轻易被发现了,不科学。“娘,您说什么呢,我是您的儿媳芙蓉啊。”
“你是她也不是她,你对我们的心我能感觉出来,可你的行事作风实在大不同于以往。以往你不会提议来梨州城,你怕生,不会去算计葛家,你性子柔弱,就算弄出小食也不会让轲儿和宴哥儿去卖,你比较纵轲儿,不希望他受苦。”说到这边,徐氏抬头直视周芙蓉的眼睛道:“你变了。”
吓死了,还以为徐氏真发现了什么,也就是说她变了,这好办。
“人总是会变的,娘,我想强一点,让你们不受伤害,想尽快找到沈郎,想我们一家团聚。”
“可你弄的那些吃的呢,有人跟我说你会做很多神奇的我听都没听过的家常菜,我们家根本就连饭都吃不上,调料也不齐整,你打哪儿练来的厨艺。”徐氏把心中最大的疑虑问了出来,前日她卖热水的有人向她来打听周芙蓉的事情,不小心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她当然虽然替周芙蓉圆了谎,但心里终究生了其他想法。如果之前她还能欺骗自己说是周芙蓉性格变强了,如今便是怎么也骗不了自己,她的儿媳已经不是以前的儿媳了。
竟然小瞧了郑真,没想到啊,没想到,坑竟然是在这里。作者求细纲,她该怎么做才能顺利携着这一家老小跟男主在京都相遇,她好慌,上一个世界崩得猝不及防,她可不想旧事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