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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三十回 平阳公主战死疆场 父子合谋孰是孰非 秦王亲 ...


  •   秦王亲率玄甲铁骑百里奔袭,驰援被围唐军。而此时的东征主帅李建成的大帐内却是另一番风景。
      太子洗马魏征掀帐而入,正见陈演寿将刚缴获来的一把名贵宝剑奉上给太子。李建成手捧着这把出自南朝剑师高圣之手的名剑爱不释手。
      “没想到这样的名剑竟会流落到汉东军中,当真可惜了!”李建成抽剑细观,赞叹不已。
      陈演寿跟着附和道:“如今到了太子殿下的手中,终于是物归明主了啊!”
      一旁中允王珪也跟着点了点头。
      魏征暗暗咬牙,不待太子亲兵传报,便高声道:“卑职魏征有要事禀奏!”
      李建成一惊,见魏征煞有其事的模样,这才从观剑的欢喜中回过神来,“先生快来瞧瞧我这新得来的宝剑,这可是南朝剑圣亲手锻造的名剑啊。”
      魏征鼻中冷冷一笑:“太子殿下真是好雅兴,外面纷争不断,殿下却是稳如泰山,闲情自娱。”
      “先生何出此言?”李建成听出了魏征话中有话,将剑入鞘,交回到陈演寿手中,问道:“先生说有要事呈奏,不知所为何事?”
      魏征道:“探兵斥候来报,进犯河北的突厥人果真已经朝苇泽关去了。”
      李建成不以为然道:“看来公主所料丝毫不差,依着苇泽关关隘城坚壁厚,关中又早有所备,齐王只要和公主前后合围,突厥人便是必败无疑了。”
      “只怕要事与愿违了。”
      “怎么?出了什么岔子吗?”李建成忽地眉头一皱,看着魏征,只见他也是一脸愁色,“齐王没有依计行事,探兵来报说,齐王于半路事先偷袭了突厥人。”
      “什么?!那现在情势如何了?莫非又被突厥人逃了去?!”
      魏征摇了摇头:“眼下情势如何还未可知。卑职已经再派探兵去了,一有动向就即刻回来报知殿下。”
      “等知道结果了再来报知我,就晚了!”李建成皱着眉头,着急起来,“元吉啊,元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敢背着我,擅自去偷袭。这一仗怕是要毁在他的手里了!”
      “太子殿下不要忘了,是您派齐王去的,齐王用兵行事都是向殿下直接呈报,殿下还许了他便宜行事之权......”魏征最后这句话故意拉长了音,末了还瞥了一眼王珪,王珪自知献计失策,这时眼神慌忙躲闪,不敢抬头。
      李建成也才意识到了自己已是难辞其咎,若唐军当真败了,这首当其冲该追责的倒是他这个一军统帅。想到这里,李建成忙命魏征点齐人马,自己率兵一万要亲自驰援苇泽关。
      而这时的苇泽关外,山口平地,长弓劲弩,弯刀横槊,喊杀阵阵。就在那沟壑高地处,带领着不足十人的李妙兰,在凶猛嗜杀的上百个突厥寄格鲁面前,更是杀得天昏地暗。她几乎是凭着以一挡百之势,杀退了一波又一波接连拼杀上来的突厥人。直等到她身边的亲随纷纷倒在了血泊中后,再一低眼,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腰间正有汩汩鲜血顺着甲衣裂口流了下来,额头鬓发间渗出的汗水如雨而下,与喷溅在脸上的鲜血混在一起,滴下了汗水变成了血水。抬头间,杀来的突厥人身影在她的眼中渐渐模糊晃动起来。
      就这样,盯着杀将过来的敌兵,李妙兰紧咬牙关,又一次双手拼尽全力地拄着长槊,一步步地硬是站起身来,寒风吹得发丝飘散,踉跄脚步中,这位大唐女将又是长槊横挥,将持刀砍来的几个突厥兵连连刺杀于当场。再一回槊,那万敌难挡之势吓得突厥兵惊恐万分,纷纷却步,不敢近得她半点身来。
      恍惚中,李妙兰的嘴角不觉轻扬起来,那笑意里是足以震破敌胆的冷冽威风,是令人胆寒心惊的英雄傲视。只是,这须臾的含笑,伴着山间吹过耳畔的寒风,被刹那间乱兵当中射来的一支流光弩箭硬生生地凝在了脸上。那长箭穿胸而过,她的身子跟着猛烈一震,胸口鲜血霎时迸出。
      “公主!”一声嘶吼似要惊破天际,马三宝终于于突厥乱军中冲出了一个口子,却正亲眼看到了眼前一幕。
      李妙兰一把捂住胸口,还要上前一步,却忽地口吐鲜血。神色迷离的她,眉间眼角都在虚弱地颤抖着。
      突厥兵见大唐公主已是无力抵抗,遂一齐持刀砍来,那最先奔到她面前,眼看就要手起刀落的突厥兵凶悍而兴奋着,忽地一根长箭直冲着他的后脖颈穿过。一帮突厥兵来不及回头看,却见一匹快马越过人群,与那射出长箭的人交相呼应。马上人左砍右杀,恨不能将这帮突厥人啖肉饮血。
      李妙兰看着来人身影,手拄着长槊,还想与他再并肩作战,却终究再也支撑不住,鲜血顺着嘴角不住地流了下来,身不由己的她就这样瘫软在地,被来人一把抱在了怀中。
      “夫人!夫人!”柴绍呼喊着,眼泪不住地顺着灰土覆面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时马三宝已带人护在了李妙兰的周遭,看着公主满身鲜血,气息奄奄,马三宝又一次朝着眼见处的突厥人冲杀了出去。
      “你......来了”李妙兰奄奄一息,而那传来的忽远忽近的“长姐.....!”的喊声让她迷离的神色里有了一丝的好转。
      “二郎带着玄甲军来了,我们的唐军已经将突厥兵重重包围了起来,这一仗因为你,我们胜了!”柴绍颤抖着手想要为她擦去嘴角涌出的鲜血,却似乎再也止不住,他嘶哑的声音里溢满了慌张和恐惧,“夫人再坚持会儿,我们马上就回营,马上回营。医师!医师!”柴绍朝自己的亲兵怒吼着,只是,再等他回过头来时,她已安然地躺在自己怀里,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夫人!夫人!”柴绍疯了似地呼喊着,紧握起她渐渐冰凉的双手,却再也没能将她唤回来,一声恸哭霎时响彻山谷。
      “长姐,长姐!”李世民飞奔过来,看着眼前一幕,手中长弓哐啷滑落在了地上。膝头重重地跪在了石子坚石上,只是,那一刻,他的膝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那日,玄甲铁骑尤如雷霆之势,横扫战场,马嘶长鸣,所向披靡。原本得胜在望的突厥寄格鲁,在李世民的玄甲军面前威势全消,两军拼杀相抗,不到半日,占有优势的突厥精兵便再也抵挡不住,被满腔愤恨的玄甲军杀得片甲不留。
      那日的战场上,待到一切从震天杀声中又恢复到一片死寂时,朔朔寒风呜咽着,吹来又吹去。就在平阳公主倒地的地方,一把长槊依旧傲然挺立在疆场之上,顶天立地。
      寒风里,几声呜咽,几声悲鸣,就连那残木断石似乎也跟着想要追问这样一句话:自古红颜多垂泪,一片江山谁染红?
      苇泽关內,主帅营帐,一夜间换了白帐。平阳公主的尸身未入棺椁,柴绍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她的身边,站了一夜,直等到匆匆赶来的太子掀帐而入时,帐中的低声抽泣才化为了死一般的沉寂。没人知道那日帐中,面容失色的李建成、痛心疾首的李世民、悲恨交加的柴绍,还有始终不敢抬眼,却也不肯认错的李元吉到底说了什么,也只有李元吉出帐后右脸的一块深色淤青多少能让人解了些许心头沉闷。
      帐外,房玄龄始终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盯着不远处马栓上的那匹公主坐骑,马蹄处沾染的斑斑血迹依稀可见。
      这时,忽见太子洗马魏征正吩咐人将马匹拉走,房玄龄忙上前阻止道:“此乃公主坐骑,魏洗马怎敢随意处置?!”
      “房记室”魏征早就识得房玄龄,二人私下里如此相见,倒是首次。见房玄龄依旧红着眼眶,魏征解释道,“房记室错意了,我怎么敢处置公主的坐骑。这匹马跟随公主征战,是有功于大唐的战马。如今马匹受伤,又沾了血迹,我不过命人拉去疗伤,顺便喂些草料,免得让驸马见了难受。”
      看着马匹被远远拉走,只剩得他二人立在当地。房玄龄质问的语气道:“魏洗马当真是智谋远虑之人,此番太子殿下若不是用了你的计策,恐怕也难这么快地灭了刘黑闼。只是,魏洗马如此谋略,怎么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调齐王为公主协防?”
      魏征道:“调齐王协防一事并非我的主意。我不过是太子洗马,许多事哪里是我能说了算的。”
      房玄龄心中憋着一口气,这时似乎找到了出气口:“房某素闻魏玄成是个讲理之人。不管是以前跟随李密、窦建德,还是如今做了太子幕僚,一向敢犯言直谏,不惧权贵。怎么这次就不敢直言了?”
      魏征转脸盯着房玄龄,冷冷反问道,“你以为眼下结果是太子一人所为吗?”
      一句话,问得房玄龄欲言又止。只听魏征继续道,“房记室是个聪明人,想必今日情境的起因,比我更是明白其中的缘故。太子殿下派齐王协防合情合理,别忘了,齐王乃是东征军副帅。而齐王依军令,便宜行事,也是符合朝廷将帅在外带兵的规制。突厥兵没有依预想的大路而行,齐王半路偷袭不过是随机应变罢了。倒是,秦王殿下,虽然没有出兵是因着没有主帅将令,可是这见死不救,可否是有意为之呢?.......”
      “你!”房玄龄咬牙切齿,气得嘴唇发青,“你这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明明是太子压制秦王,齐王借此争功,你倒说是秦王有错?!”
      “房记室,你说话倒是要小心了,凡事要讲个道理,这里可不是你自己家中!”
      房玄龄被他这一句话,说得不得不闭嘴沉默起来。
      “你有你的理,我有我的理。你也看见了,这些理谁都占得住。公主一事,不是一人一事说得清的,又岂止是你我这些人臣能阻止得了的。”言罢,魏征甩袖欲走,却又忽地站住,转身对房玄龄道:“我魏某人敢犯言直谏之事,是为天下百姓之事。如今你我各为其主,所谋所断或许终究逃不开权谋之争,只希冀到时你我不论成败,都别忘了出世初衷。”
      房玄龄与魏征并无深交,却在两主相争中,各为其主最得力的谋士,魏征的这最后一句话忽然让他有种得遇知己的感觉,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接了话,“好!你也别忘了你今日说过的话!”看着魏征远去的背影,再回头看停着公主棺椁的营帐,房玄龄的心中像被掏空了一样。魏征反驳他秦王亦有罪的那几句话还依稀萦绕在耳旁,低头一思,公主之死又何尝不是一场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合谋”。
      而当东征唐军捷报呈上朝廷时,连同一起呈奏的还有平阳公主战死疆场的音信。当泪眼涟涟的卫黎儿奔进秦王/府,将揣着的一封信递到无絮手中时,无絮不禁跌落了手中书卷。
      展信一看,她的面色顷时煞白,脚下踉跄,只觉得天昏地暗一般。
      “这是无忌兄长送来的信。传话的人说,公主战死了......我不信,便让人去宫里打听,只听说,陛下也得了信,公主当真.......”卫黎儿控住不住眼泪直流,声音也跟着断断续续起来。
      无絮颤抖的双手使劲捏着信纸,一颗颗硕大的泪珠不住地滴在字里行间,哽咽的喉咙几乎要说不出话来,“长姐,.......”无絮跌坐在席榻之上,长孙无忌的来信让她清楚地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悲痛难捱中也着实明白兄长传信告知的缘由。
      “陛下如今也得了消息,若非齐王莽撞乱来,公主断不会为了救他而战死。”卫黎儿咬牙恨恨道,“陛下这番就是杀了他也不为过!”
      无絮将书信攥成了一团,牙关暗暗紧咬地闭上了眼睛,任由热泪流下,直到终于定下神来,才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喃喃道,“陛下不会杀他,因为长姐之死,与谁都脱不了干系......”
      “这话是何意思?”卫黎儿擦着眼角泪水,皱起了眉头,“莫非无忌兄长这信中说了什么?”
      无絮无力地摇了摇头,“阿兄不过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我早些备着。”
      “备着什么?”
      “宽慰陛下,提防流言。”
      “只有这些?”
      无絮沉默地点了点头,又一滴滴泪珠夺眶而出,她的心里早将事情看透,只是,她更知道造成公主之死的这场“合谋”的“罪魁祸首”实际上却是大唐皇帝李渊。想到此,她不禁更痛心起来,“若非陛下临时换将,便不会惹来这场权谋之争,若没有人心不合,又怎会造成公主身死之祸......”
      黎儿似懂非懂,皱着眉头一想,却也忽地明白了其中缘故,只是越明白,人心越是痛楚难耐。
      “黎儿,去备下丧服素衣,我答应过长姐,要亲自到长安城外迎她回......来......”无絮眉间如针扎一般地痛着,抬眼望着帘外,李妙兰临走前欢声笑语历历在目,却不想如今已是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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