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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残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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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光景,玉兰开满赢都,飘香四溢,福泽祥瑞。
赢都首富宋家长子,喜迎美娇娘入府,宋科两家,喜结良缘。郎有才来,女有貌,此乃天作之合,人人艳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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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鲫荷园。青草依依,百花相辅,碧水蓝天的景色惹人喜爱。
“小鱼小姐,倒是因何不去吃念哥哥的喜酒?”绿衣丫头抱着膝盖,蹲坐在红衣少女身畔,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的人喜爱的紧。
红衣少女目光停滞的看着自己浸泡在水中的玉足,白皙晶莹,盈盈一握,小腿使力,水面轻微的波动,激起的涟漪渐漂渐远,少女思虑深远,精巧的五官有散不尽的愁丝哀绪,似是随着这涟漪越染越大…
“绿萝,你说…我能去…?”
“大少爷一向最是喜爱小鱼小姐你了,自然是希望你去的。”绿萝圆溜溜的大眼睛让少女看在眼中。
季鱼平静的目光水波盈盈,“嗯…致哥哥的喜宴…”她嘴角忽然牵起一个弧度,下一刻,盈盈的细流就划过这个弧度,“绿萝…我本该为他高兴的…可是…”她抬起白净的手掌,覆在眼前,掌下,是颗颗坠落的泪滴,“…可是…小鱼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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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鱼记得,初识那日,宋致一身劲装,扬鞭策马,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样子,迷到了这赢都多少女儿的心。
她和他抢着救下一个被人群推到路中央一辆马车下的姑娘,第一眼,季鱼就知道,他就是她要找了这么久的那个小少年。
他们有着一双一样眉眼弯弯,内纳海川的眼睛…
“我叫宋致,姑娘你呢?”
“季鱼,湾鲫之鱼。”她希望,他还记得,记得湾鲫河,记得那条小红鲫鱼…
“湾鲫…”面前的少年轻轻一笑,“我幼时倒是曾在那儿度过一段不短的光景呢…”虽然,并不是让人那么想回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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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婆婆说,若那小少年不曾记得,小鱼你就回来吧。
红珊说,若是那小子不记得了,小鱼你就把他杀掉。
“我也曾在那处生长过。”
真到这一刻,季鱼只干巴巴的吐出这九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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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鱼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喜堂之下的人群里,满目的红色,耳边是报堂人的一声夫妻对拜。
她从未觉得,她曾经如此喜爱的红色,现在,是如此的刺目…
一双璧人相对而拜,凤冠霞帔,两尺红绫。
………………
“致哥哥很开心?”
“当然开心了,这可是小鱼你亲手做的香包呢。”
“可绿萝说,这红色,和致哥哥平日里的衣着不胜相配。”
“怎么会,相配的相配的,莫要听绿萝胡言。”
………………
果真相配呢…
季鱼目光有些悲凉的落在新郎腰间的红色香囊上,视线有些看不真切的模糊…
致哥哥…果然没有骗她…
真是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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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哥哥,这红鬃马脾气很坏吗?”
“嗯,但若是与他相熟了,他也是没得脾气的。”修长的手抚摸着马匹的鬃毛。
“若是小鱼与他相熟了,也能和致哥哥一样吗?”她畏畏缩缩得靠近红鬃马。
“哈哈哈,怎么,小鱼你要骑马吗?”
季鱼小脸有些微红,不知是开心的还是羞赧的,她点头,“若是熟识了,他便不会甩下我了…”
“嗯…若是你学会了。我就把疾风送给你。”宋致扬手拍拍手下的红鬃宝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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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怎的现在才出来?”晚席间,宋家老太太冲季鱼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来,陪奶奶说说话。”
季鱼捏着衣服,坐到老太太身旁,强颜欢笑,抱着老太太,将脸埋进老太太怀里,“奶奶最疼我了…”
背上,老太太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的,“是啊,疼你啊…可惜了…做我孙媳妇的,怎么就不是小鱼你呢…多好的孩子…”
季鱼一怔,她抱得更紧,糯糯的鼻音染上一点哭腔一样喊了一声“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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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幼年时顽皮,离了家出玩,却落入猎人的网兜。害怕,后悔,她拼命挣扎,落得遍体鳞伤也不敢松懈,也许,有一刻她会得了机会出逃呢。
“你这是…”模糊中他听的一声少年音,他无奈一笑,带着一丝豁然,“你这小鱼儿尚且知晓挣得一线生机,怎么的我也不该输给你…”
她感觉一双温暖的手将她从束缚中解救,“看似温柔平静的水面,内里却是暗藏杀机,小鱼儿也要看清…”说罢,她感觉自己重新被放入水中。摆了摆尾巴,逃也似的钻进水中,须臾,她悄悄的浮出水面一个,一双眼睛偷瞄着水岸,岸边是一个不过十二光景的小少年,素衣束发,面容清秀。
他看见了她一般,粲然一笑,恍若她往昔仰望的星辰,“小鱼儿你倒是机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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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之夜,季鱼仰望着头顶的星光,像是注视着宋致的双眼一般。
她和宋致在一起,看着他笑颜常驻的样子,总是会回想起他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一线生机。
潜藏杀机。
她望着他的侧颜时,总想开口问上一问,致哥哥可是有什么难处?
她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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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等到院子里的家丁们乱了起来之后,才知道,宋致出事了。
大婚之日…被新娘子谋害…
她脑子有些空白。
这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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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鱼趴在宋致的床边,床上的他脸色苍白,嘴唇上也是毫无血色的样子。
老大夫说,大少爷先是中毒,后又与新娘缠斗,失血过多…他能力不足,除非华佗在世,否则…
宋老爷脸色铁青。
季鱼知道,他不是在心疼宋致…而是宋致若是死了,他会损失一个有才能的儿子。
大夫人在一旁掩住口鼻,堵住那一声惊呼。
季鱼也知道,大夫人根本不在意宋致的死活。妾身所生的孩子,虽为长,却非嫡。
老太太牵着季鱼的手,不住的叹气。
季鱼回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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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们赶到的时候,受伤不轻的新娘子已经被他们一个没把握,误杀了。所以,他们没有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新娘子要杀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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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鱼隐约知道些的。
夜深人静,她守着昏迷不醒的宋致,睡颜中,他紧簇着眉,眉心攒出一个川。
“若是致哥哥可以看我的话,那就太好了…”她握着宋致有些微凉的手掌,“毕竟,小鱼还想在最后再看一看致哥哥的星辰呢。”
她将头搭在床边,看着他。
“致哥哥…我是小鱼…”她泣不成声,泪花像断了线一样,打湿了床褥,“致哥哥…我可不会让你死哦…小鱼的命,终究也是你救的。”
“致哥哥,你也说过,有一线生机也要努力去挣得…”她站起身,抬手擦了擦眼泪,“我没有放弃,当初的你也没有放弃…将来…”俯身,她轻微的掰开他的下颌,软唇相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轻触后,分离,“将来,若是也是这般自暴自弃…小鱼定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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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把很多事都告诉季鱼。
因为她不懂。
他曾经问过,为什么她总是一袭红衣,却是白色的裙摆。
她和他玩笑,“因为我是一只鲫鱼,我是妖呀~”她甚至会张大嘴巴哇呜一下,“我会吃人的~哈哈哈~”
纯真,却善解人意。
美好的让人感觉虚幻。
也许,她真的是妖…
他嗤笑,他又在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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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致醒的时候,他看着屋子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小…鱼…?”长时间等不到回答,他挣扎着坐起身,身旁一声惊叫。
“大少爷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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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季鱼自那晚陪他之后便不见踪影。
他们说,她好没良心,他命悬一线,她却离他而去。
他们说,大少爷大难不死,定有后福,虚伪的让他心寒。
宋致觉得手脚冰凉…
他抬手碰了碰嘴唇,耳边是隐约听到的话语,他握紧床边摆放的那个红色香包,低语着。
他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揪着一样,生疼的。
原来,失去才知道有多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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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会有人为了让他笑一笑,给他说那么傻的笑话。再也不会有人为了生病的他,整夜整夜的不休息守在他身边。再也不会,有人在他面前,带着最干净,最让他感觉舒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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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宋家…
所以他一天是宋家的人,就一天也不会表达他的心意,不会让她变成宋家人,不会娶她…
可他却想留住她…自私也好,混账也罢…
可是…曾经的唯一可以让他放松呼吸的人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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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眼看着香包,温柔的仿佛可以淹没整个夜空。
“我让整个宋家,给你铺乘黄泉路…可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