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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歌尽芳菲 这个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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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义被带回鲛王宫时,还不知自己要去哪儿。
彼时来接他的人喂他吃了颗药丸,他便昏昏沉沉地被带上轿去。
轿中很宽敞,暖炉里热气袅袅的,有双手接过他,身上有幽寂的香气,像是莲,却比莲更清雅。
可他醒来后,却见抱他的人成了芳菲苑的主人,他未来的主子。
比起那日海蜃初见,谢宝林更添风情,一双丹凤眼绮丽慵倦,端的是风流多情,正毫不避讳地贪看着他。
阳光透过花枝洒进殿内,张义的影子投映到牡丹屏上是清俊疏朗的一抹,薄衫再掩不住旖旎春情。他不懂为何自己会穿得像件货物一样供人赏玩,却并不愿与谢宝林亲近,紧紧拢着衣裳不肯松手。
接他来的人笑道:“既然姐姐喜欢妹妹这件玩意儿,那就送给姐姐当生辰礼吧。”
“妹妹哪只眼睛看出来本宫稀罕这小畜生了。”谢宝林话虽说得刻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张义。
比起谢宝林的尖酸刻薄,沈莲容说的话却更是直戳人心窝子。张义只觉浑身血液骤冷,下意识往身后靠了靠,蹭着她的半截藕臂取暖。
沈莲容淡淡垂下眸去,同谢氏说:“这样怕生,日后还得劳烦姐姐多费心了。”
“啊”的一声闷哼,是张义尖利的五指狠狠掐入了沈莲容嫩白的藕臂,他歉然地掏出素绢去替她裹伤,却沾染了斑斑血迹。
“阿莲?”他难过地问了一声,“你不要我了?”
薄衫每一寸都诱惑无比,衬得张义体态纤长,他还没系带子,就那么敞着怀,埋在沈莲容的脖颈里默默流泪。
这个少年骨子里透着媚,鸦青色的长发披在身后,沈莲容替他将衣带系好,挑起他的下颌问:“你可是后悔了?”
张义红着眼圈摇摇头,眼泪又滚了下来,看起来可怜至极。
“我赎你出教坊司,本就是图你年轻貌美,可给我谢姐姐解解闷儿,你又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沈莲容笑着拂过他清俊雅致的脸,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张义听得僵在原地,攥着她的衣袖哀求:“可我不想当什么优伶,就算是阉人也好,阿莲,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这段时日以来,他不信她不知,他倾心爱慕的是谁,一直求的又是什么。
可他不说,她便装作未觉,一等的冷静,却也一等的残忍。
张义的声音哀婉动人,说的却是大逆不道的话,谢氏脸色一变,连沈莲容也冷声斥道:“没规矩。”
“我说笑罢了。”他笑起来,向着谢宝林深施一礼,“娘娘别同我一般见识。”
也不知谢宝林将方才的“戏言”听进去了几分,沈莲容趁其不备,附在张义耳边沉声警告:“你可知你方才的话若是传入陛下耳中,染指宫妃可是死罪……”
“我知道的。”张义收了笑,眼底又弥漫起泪光,“我只是怕……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多傻,多天真的人呵,他从沈莲容怀里仰起脸来,脸上还犹挂着泪珠,那一双已见端倪的桃花眼里烟笼雾遮,眉眼仍是稚嫩,却早晚会潋滟出无边的风华。
鲛王宫的日光落了下去,星辰一寸寸迎进了芳菲苑,沈莲容相看了半晌,到底向张义伸出手来,他便凑过去,顺着她的手臂倚进她的怀里。
“等这棵树的叶子掉光了,你就来接我好吗?”他吸吸鼻子,指着苑中的梧桐树柔弱无助地问,沈莲容一怔,便抚着他的后背,叹道:“好,我一定会来接你。”
张义自小长在教坊司,什么样的男欢女爱没见识过,知道这样柔弱无助地望着人时,很难被拒绝。
谢宝林一哂,揽紧他的腰肢,望向殿门口的方向,嗤笑:“还看什么,早走没影了。”
后来他养成了习惯,每日傍晚都要等在殿门前的石阶上,就像之前在教坊司一样,只是芳菲苑门庭若市,却再没有他想见的那一抹倩影。
这样的日子熬了有多久?半个月,还是十天呢,却几欲令张义等白了头发,盼瘦了腰肢,那双似睐非睐的桃花眸子望着簌簌落下的梧桐叶时满是令人心碎的暗伤。
都说凤凰只栖梧桐树,肆意妄为如谢宝林,整个鲛宫除了绿萼的椒房殿,恐怕也只有她敢明目张胆地在自己宫中同样种上象征王权的梧桐树,指不定绿萼那个两面派早在心里恨她恨得牙痒痒了,只不过看她现在还有用处隐忍不发罢了。
可就是这样纵性的一个姑娘,却出乎意料地待张义竟极为守礼,只是不管他情愿与否,每日都要教他弹琴、调香、沏茶、诵书。偶尔兴致来了,她还会拉着他对弈一局,却往往下着下着就走了神,盯着他发愣半晌。
起初张义也会乱发脾气,清清瘦瘦一个少年,吊儿郎当倚在小几前,故意将字写得歪七扭八。
谢宝林倒没说什么,拿着他写的字仔细打量后,忽然伸手说:“来,本宫教你。”
她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气息是近的,张义偷偷瞥她,她薄唇轻抿,微微挑着,风流天成,偏又十分凉薄,像是这三千世界,没什么值得她动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