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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祭祀大典 “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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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鱼猛地一晃,我从梦中惊醒过来,睁眼发现海风大得几乎要将纸鱼掀翻过去。
司引正将琉璃灯收起来,海浪拍到鱼身上,她的下摆全被打湿,脸上也挂着些晶莹的水珠。
我过去帮她收灯,问道:“怎么突然这么大风浪?要下雨了?”
司引皱着眉,望了望海天尽头,道:“祭祀要开始了。”
海上风雨大作,她站在纸鱼上飞快地摇着手中的灯,灯里铃声愈发急促,星子聚在灯芯周围,胡乱地窜着,似乎惶恐不安。
大浪一波接一波地打过来,我是站不住的,伏趴在纸鱼上远望。
浪里有条和巨鲵一般大小的妖兽摇头摆尾地正游过来,我听见沈婆婆跺脚的声音,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
“海神,出没于潮城边界,喜食童男女。”沈婆婆见那妖兽越来越近,急得不得了,“萧姑娘,你在纸鱼上别乱跑,我去对付它。”
我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我惊恐地慢慢瞪大眼看着她的胸前插了一把利刃,正往外汩汩冒着血泡,瞬间染红了一方海域……
我怎么会知晓沈婆婆即将在这场与妖兽的搏杀中丧命,我又怎么会看见尚未发生的事情,仿佛亲历一般,实在匪夷所思,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拽住沈婆婆。
但还未等我的手碰到沈婆婆的衣角,她腕间戴的玉镯就铮然而鸣。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明白这不过是一个幻境。
我回过头,想要提醒少年小心,结果发现我的身后空无一人。
我大呼不妙,少年已抢先一步抢过司引手中的灯绑在腰间,而后纵身跳入海中。
我抓着纸鱼鱼鳍,浪虽然又猛又急,可这纸鱼像是粘在海面上一般,随着海波游来荡去,就是不会翻覆。
我的双眼被雨打得几乎睁不开,隐约看见少年像一截柔软细长的水草般,义无反顾地逆着海浪向妖兽游去,腰间琉璃灯明亮但柔和的光线把这一方海域照成了透亮玲珑的琥珀。
他在离海神十余里的地方停下,平伸双掌念咒作法,支起半透明的仙障。
海神一头撞在障上,嘶吼一声,巨尾一拍溅起丈高的水花,又撞过来。
他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妖兽,一时有些招架不住,听见仙障碎裂的声响后,他不得不被迫现出了原身。
仙障被撞出个大口子,他在海神冲过来时侧身一躲,同时鱼尾上的倒刺狠狠地刺入海神鱼腹。
那排黑色倒刺,比一般铁刀还要锋利,海神一游动,刺入半寸许的倒刺在它身上划拉出一道口子,疼得它回尾一扫,直接将少年打飞。
所谓幻境,不过是幻化出人心中所想。我从前对这伎俩不屑一顾,认为只有白痴才会上当。可当我心有挂念之后,才明白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悲哀,明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一想到我害他遭遇这样的险境,心中仍是又急又怕。
与此同时,我扑向司引所乘的那片纸鱼,惊惧而惶急地去拉她的衣角,生怕眼前的一切在下一秒就会被颠覆。
三个多月啊,我实在是已经太久没有看见他了,他只残存在我的记忆里和为数不多的梦里,单薄得好像只要我一闭眼就能把他忘记。所以,哪怕明知这是个幻象,哪怕我触到司引的衣角之后跌入地狱也无所谓了,只要别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就好。
哪怕这不过是一个幻象。
我拉住司引衣角的那一刻,司引似有所觉,缓缓地转过头来,眉眼间一段风流,我愣了一下——怎么是姬流觞。
姬流觞看见我也很是惊奇地“咦”了一声,伸过手来摸我的眼角,问道:“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还在为咱们的孩儿生我气吗?”
我侧头打掉他的手,这才看清楚这幻境实际上是我偷偷梦想与姬流觞相见时的场景。
我忍不住盯着眼前人看了半天——我方才乍见他时便觉得他笑起来时眉眼间的那一段风流,与姬流觞有几分神似,现在看来,竟不只是神似,连五官也渐渐地开始有了姬流觞的影子。
姬流觞见我盯着他半天不吭声,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我怎么了。
我冷哼一声,回身拽住沈婆婆的右手猛地向前一刺,苍翠的灵力暴涨而起,撕碎了眼前的一切景象。
沈婆婆被我吓了一跳,摇着头说我胡闹。
我腆着脸向她讨来玉镯戴在左腕间便跳下海去,沈婆婆在身后唤,我头也不回地对她说:“从前吧,也有一个人说我胡闹来着,还说要陪我胡闹一辈子。婆婆,你们说这话的样子,可真是一模一样。”
沈婆婆像是突然间来了兴趣,追着我问:“然后呢?”
“然后?”我向她挥挥手,调转头向海中心游去,“然后,我要去瞧瞧他死透了没有。”
闻言,沈婆婆爆发出一阵大笑,也兴冲冲地跳下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