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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庆生风波 这哪行呀 ...


  •   姬流觞悲怆地看着我,见我醒来,一下冷了脸,将我丢给一旁的沈采女后,什么话也没说便回了座。

      说来也奇怪,这头痛症来得快去得更快,这会儿我又像个没事人一样了。

      原本对姬流觞忽冷忽热的态度颇有微词,却听沈采女笑道:“妹妹,你方才魔着了抓着陛下的手唤什么小五义,唤得陛下的脸都绿了,好生有趣。”

      她不痛不痒一句话,着实吓得我不轻。

      我又记起了方才的那股心痛和甜蜜,记起了那个叫萧无衣的男人,那个连长什么样我的不知道的男人……

      戏台上还在演着《西厢记》,我却无心再看。

      我不懂杂剧,只知吴双唱的是《西厢记》第二本第三折崔莺莺所唱的一支曲子。曲里的‘从今后玉容寂寞梨花朵’化用了白居易《长恨歌》中的诗句:“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一向与我交好的沈采女似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以为我在为得罪姬流觞而发愁,便好心给我讲起这出戏来转移我的注意力,“吴老板方才唱的是张生写信请来故友白马将军,打退孙飞虎贼兵,确保老夫人与莺莺平安无事,却遭老夫人毁约棒打鸳鸯的戏码。”

      闻言,我不禁轻叹一声,怅然若失道:“这世间可是真的存在比黑海还深,比陆地还厚,比青天还阔至死不渝的深情?”

      沈采女听了我的痴言,默然不语。

      不料,我方才的问话竟被御妻里资历最老的谢宝林悉数听去,她居然不无羡慕道:“时下士人注重妇女的才德,高辛燕王的宠姬余姚却生得秀美绝伦。去岁寒冬,余姚高烧不退,听闻为了能给她退烧,他在寒风瑟瑟的院子里站了半宿,待把自己冻成冰人一样,才回去抱着余姚来为她降温。因这事高辛朝中大臣皆弹劾燕王玩物丧志,然,妾私以为得夫若此,夫复何求?”

      看我不解,沈采女心下了然,当即俯在我耳边,小声道:“谢宝林的兄长曾是陛下的侍读,去岁被提为大鸿胪,被派去守边,专管与高辛往来事宜。”

      难怪这样的高辛秘闻,竟会被东海鲛王宫里一名小小宝林当做谈资。

      我不自觉瞥了眼姬流觞,心想,不是所有女人都像余姚一样幸运,能得心上人如此爱重,至少我不是,姬流觞也不是。

      就在我神思不瞩之际,戏台上飘出的琴音如涓涓细流汇入滚滚江河,琴身发出悠长的叹息,歌声所到之处仿似在日出东方的海面上,缓缓收拢一张瑰丽的网,网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琴音渐止,歌声渐歇,眼前迷雾散去,我听见绿萼冷着脸,站起身来呼喝道:“来人,给本宫将那阳奉阴违的东西绑了!”

      话音未落,立时就有两道黑影迅速窜出向戏台扑去,我心下不忍,连忙阻止道:“住手!”

      闻声,众人齐齐回过头来盯着我。

      我遂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蹲身一礼,道:“自陛下登基以来,施美政,肃刑法,从不枉杀无辜。恕妾斗胆,不知吴老板所犯何罪,王后娘娘竟要越过刑部不问原委私自绑了他?”

      闻言,绿萼大怒:“好个牙尖嘴利的贱婢!既要原委,本宫就给你个原委,好叫你心服口服!”说罢,便转头对身旁的侍女道,“去,给本宫拿戏目单子来!”

      不消片刻,那侍女将戏目单子取了来,恭敬地呈给绿萼。

      只瞥了一眼,绿萼便惊诧地扭过头去,瞪着姬流觞泪眼婆娑,声音里满是委屈,“陛下,臣妾点的明明是一出《牡丹亭》,怎么就成了这劳什子《西厢记》,臣妾可不爱听这些个情啊爱啊,没得污了耳朵不说,还糟心!”

      我闻言顿觉无奈,敢情王后这是打翻了醋酝子,指桑骂槐给我听呀,我要是不接招,光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不就显得我礼数不周了吗?

      这哪行呀,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守礼。于是,我面向御座哂然一笑,不卑不亢道:“现下,王后是否该还吴老板一个清白了?”

      绿萼立时冷了脸,盯着我看,似要将我盯出个窟窿来。

      我悄悄瞥了眼姬流觞,他倒悠闲,眼也不抬,正倚在汉白玉座里喝茶。

      我知他是因方才魔着的事恼了我了,可我不觉得我有做错什么,我与他不过露水情缘,他既已娶妻,我爱喊谁喊谁与他有何相干?

      僵持了半晌,各不相让。

      幸而,沈采女出来打圆场,她甜笑着跪在绿萼身前,将一只鎏金锦盒高举过头顶,呈给她,讨巧道:“妾,沈氏莲容,祝王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言罢,她在袖子底下悄悄推了我一把,好家伙,我一个没防备竟扑在了姬流觞脚下。

      这小妮子可真调皮,我算是看出来了,她纯粹是来帮倒忙来了……

      挨着王后坐的谢宝林见了,掏出帕子,捂着嘴哧哧笑:“萧司寝这是做什么,就算要为吴老板求恩典,也不需对陛下行此大礼呀。”

      姬流觞一滞,嘭地一声将茶盏重重摔回了茶盘里。

      完了,彻底得罪这醋缸子了!

      最毒妇人心哪,我真是百口莫辩啊,不管了,只好如了沈采女的意,先过了这关再找她好好算账!

      眼见几位御妻相继送上贺礼,我掸了掸衣袖,从袖口里不慌不忙地抽出一幅富贵牡丹,亲自呈给了绿萼。

      这幅水墨画工笔精细,夜间散发浓郁馨香,极是稀奇。

      绿萼王后果然转怒为喜,唤宫婢奉上笔墨,竟要为我的画题词,却在接过狼毫笔的时候失手掉在了铺开的画卷上,黑色的墨迹立时污了大片牡丹,她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眼泪汩汩而下,哽咽道:“蔷儿妹妹,都怪姐姐不小心……”

      她挑衅的伎俩并不高明,却正因不高明竟叫人无计可施,我只得生生忍下这口恶气。

      绿萼却继续垂泪,愧疚万分道:“就算妹妹不怪我,姐姐心中实在是有愧啊……古有黛玉葬花,今儿个就让姐姐也做回惜花人,来人,将这幅富贵‘牡丹’埋到后山去。”

      我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一名宫婢自她身后走上前来,此时,却听戏台上传来一把低沉悦耳的男子嗓音,一改方才的女儿娇柔,轻喝道:“且慢!”

      只见那梨园名伶傲然立于戏台中央,一袭白衣翩然出尘,唇畔挂着清风朗月般的笑意,“吴某对水墨画粗通一二,不妨让在下一试。”

      当时绿萼正把玩着谢宝林送她的一挂红珊瑚珠串,闻言,轻嗤一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是决计不信吴双这样的戏子伶人能玩出什么花招来的。

      然而,不消半刻钟后,绿萼咬牙切齿地瞪着那幅修缮好的画卷,忍得牙床都酸痛,却硬是没发作。

      我歪着头,神情天真,简直无知:“吴老板手好巧啊,竟能将那片污损绘成三五成群翩翩起舞的彩蝶,且两处相得益彰,画风更胜从前……”

      绿萼双手一用力,差点扯裂了手上的画卷,咬牙切齿道:“来人,将这幅画挂到本宫的寝殿中去!”

      见状,我假意偎在沈采女的身旁,侧过身去,在别人看不见的背后对吴双竖起大拇指,无声地笑弯了腰。

      许是我的小动作被察觉了,一道阴恻恻的目光向我射来,姬流觞温澈的声音在后阁子里冷冷响起:“来人,赏吴老板天蚕丝两匹,玉如意一对。孤如此处置,萧司寝可还满意?”

      闻言,我呆愣一瞬,反应过来这是姬流觞在给王后台阶下,便有些不高兴,但转念一想,他这又何尝不是在替我周全,他担心王后事后会找我麻烦吗,不管怎么样,我赶忙叩首谢恩。绿萼才只得悻悻作罢,却赌气不看接下来的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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