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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寂寞空庭 我被她说 ...


  •   高温在三天后渐渐退去,我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愣愣地看着斜搭在半格窗棂上的红梅。

      红梅掩映下,一个绿衣仙娥正提着裙子的下摆绕过九曲回廊匆匆小跑过来,无意间露出小女孩的娇态,却不防姬流觞就立在明曲桥上等她,脸上登时通红,连耳垂都红透了,像冬日一块冻得半透明的冰,让人觉得这样可怜。

      他便调侃道:“绿萼,你是王后,孤的后宫全凭你作主,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司寝,你怕她作甚?”

      闻言,绿萼抬起头静静端详他,脸颊两团稚气的红晕迅速蔓延。

      我倒不知,姬流觞与他新婚的妻子竟已如此亲密?

      我的确不敢对她如何,绿萼王后甫一入殿便褪下了方才的娇憨,打发走了侍侯我的宫婢,姿态慵懒地走到窗前,倚进了一张梨花木椅里,随手从窗棂上摘下一枝红梅放在鼻端嗅了嗅,见我强撑着起身见礼,她也不阻拦,轻轻笑问:“蔷儿姑娘,可还记得本宫?”

      我不解。

      绿萼便挑眉道:“那日接风宴上,蔷儿姑娘从天而降凑巧砸偏了本宫的画舫……也难怪姑娘会不记得,瑶池才子佳人无数,本宫这样的蒲柳之姿哪里入得了姑娘的慧眼呀。”

      我不禁恍然,问道:“你是当日那个绿衣仙娥?”

      “不错,” 我顺绿萼的视线望去,看见那枝梅花被她随意丢出了窗外,许久才听她继续道:“八百岁,我第一次见到姬流觞的时候,他还不是鲛王。”

      那是在前任玉墟宫宫主玉倾第一次奉天帝之命陈兵东海,镇压叛乱的鲛族的时候。

      那时玉倾手握重兵,大破鲛族皇宫,俘虏三万鲛族勋贵。在开遍五色矢车菊的东海之滨,芳薰百草,色艳群英,鲛王仲伯携家眷跪伏在他脚下,承诺交出东海至尊之位,永为天庭附属,而姬流觞堂堂鲛族三皇子也被送去了玉墟宫为质。

      那是我梦里见过的那座水晶雕砌的冰宫,终年积雪不化,还杳无人烟,姬流觞幸得院中芳华木上结的灵果冲饥才能挨过百年。天帝下赦令时,他被仲伯派来的人接回东海,临走前偷偷藏起一截芳华残木带回鲛王宫,悉心种在自己的寝殿内,每日喂以琼浆玉液,百年竟修得一只芳华兽。

      “我就是他费尽心机养出来的那只芳华兽。”绿萼显然已陷入回忆,“后来我被太隐星君收为坐骑,长年在太隐宫中闭关修炼,与他也失去了联系。直到那日瑶池夜宴,我在灯火阑珊的桥头,一眼望见他,才知姬流觞竟成了我这两千年里最深重的思念,可是他却早把我忘了……”

      “那日是你吧?那日芳华园里是你诱我进入你的梦境,才害我做了那些奇奇怪怪的梦的吧?”我冷声质问。

      绿萼不理我的质问,怅惘地叹道:“不,那些不是梦,那些都是两千年前的旧事了……”

      “你煞费苦心让我知道你们的事,到底想干什么!”我有些恼了,不想听她叽叽歪歪。

      “本宫不想干什么,”说着,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块血玉在我眼前轻轻一晃,“蔷儿姑娘真是快人快语,姑娘不信本宫不打紧,姑娘可还信得过这件物事?”

      转瞬,那块血玉就被她叮一声丢入了我面前的一只水杯里。

      遇水后,玉玦里的血气则丝丝缕缕地化开,玉质表面竟渐渐浮起一个‘姬’字来。

      我吃了一惊,忍不住叫道:“姬流觞的玉玦怎么会在你这儿?”

      见我终于不淡定了,绿萼面露得色,转瞬,清美的小脸上却浮起一朵黯然的笑花,“这块血玉的确是姬流觞的,不过却是他送给本宫的姐姐重华帝姬的。”

      八百岁,他被鲛王仲伯送去玉墟宫为质,初见重华。

      一千岁,他被送去暗卫营试炼,再见重华。

      两千岁,他想迎娶重华为妃。

      现在他快要满三千岁,重华却已嫁作他人妇。

      他们曾有两千年的时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然后用两百年的时间彼此猜忌互相伤害。但在这一刻,在满室的融融日光里,听着绿萼娓娓道来,我仿佛又看见了那些时光未老、岁月静好。

      “别说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了绿萼,轻蔑一笑,“说来说去,你不过是在嫉妒你姐姐,想借我之手除去她罢了!”

      绿萼笑了,轻轻摩挲着那块血玉,哂道:“难道你不嫉妒她吗?她可是你我共同的敌人,不过话又说回来,本宫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朝秦暮楚,偏去招惹那玉墟宫宫主,得罪了重华,否则那小贱人哪里舍得让我嫁给姬流觞,好来分夺你的恩宠,也叫你尝尝被人夺了心头之好的滋味。”

      我心中微异,“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且先不论重华是不是你说的那种恶毒妇人,姬流觞那样的人又岂会任由你们摆布?”

      “你以为他想啊,要不是……”绿萼忽然噤声不语,敛了神色,睨向我。

      “要不是什么?”我接过她的话茬,冷笑道,“要不是你们逼他答应娶你为后,才肯出兵助他平乱,他又岂会乖乖就范……王后,我说的是也不是?”

      闻言,绿萼怔了一瞬,忽地大笑起来,笑得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人,本宫真心替姬流觞感到不值啊!你根本配不上他!告诉你,萧蔷,逼又如何,不逼又如何,本宫只知如今陪在他的身边的人是我绿萼!”

      我被她说得有些讪讪,难道真的是我误会姬流觞了?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另娶他妇?明明上一刻还那样轻薄于我……

      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两颊,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难产那日他落下的泪痕,当下心头很不是滋味,可要我当着这个女人的面承认自己错了,还不如叫我去死,便故意揶揄道:“多谢王后提醒。”

      绿萼假借探病的名义迫不及待来见我,一方面确有与我联手对付重华之意,另一方面却是想敲打我,虽然手段未必光彩,但显然十分奏效。

      我瞥了她一眼,就见她一改方才的跋扈,一声不响地立在我榻前,静悄悄地抬头看着殿外。我便也跟着去看,就看见了姬流觞从外头进来。

      他脚步匆匆,像是下了朝就特地过来探望他新婚的妻子,身上的朝服都没换,一屋子的人都跪下请安,我等了半晌也不见叫起,心中一涩,遂大着胆子朝主位看去,正撞见姬流觞审视的眼。

      目光一错,我先慌张地低下了颈子,却听他轻笑道:“萧司寝,既然身体还未康复,往后晨昏定省就免了罢,省得再把病气过给王后,王后你说呢?”

      绿萼面上恭谦,“陛下说得极是。”

      言罢,他带着绿萼离开了。

      他们一走,如意便提醒我,“姑娘,鲛王面上对你冷淡,奴婢瞧着他私心里还是向着你的。姑娘平日也该笼络好鲛王,叫那些个不识趣的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我心烦地摇了摇头,“该不该,可由不得你说了算。回去告诉无瑕哥哥,他的赠肉之恩,萧蔷没齿难忘。”

      如意脸色怫然一变,“奴婢不知姑娘在说什么。”

      闻言,我冷冷笑道:“我很欣赏如意姑娘的这份爱憎分明,可是你不觉得身为鲛王宫一等侍女,直呼你的陛下为‘鲛王’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吗,还是说,你另有值得效忠的主子?”

      见抵赖不过去,如意当即跪下叩首:“姑娘恕罪,奴婢也只是听令行事。”

      心中积压已久的疑虑一朝得以证实,我不禁惨然一笑,“你果然是无瑕哥哥安插在我身边的人?姬流觞的婚讯也是他命你泄露给我的?好,好,你们一个两个都来算计我……”

      说着,我急怒攻心,突然呕出一口血来,眼前霎时一黑,向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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