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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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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天的到来。
院子里的桃花开了,粉红的夺目,这座不大的院子里的每棵树上都是一片粉红,从树枝到树梢几乎不留一点空隙。
微风吹过,片片花瓣随风飘过,洒落在一个身穿雪白色的纱衣的女子身上。女子正在练剑,剑招看似缓慢而软绵,然而飞在她身边的片片小小的花瓣却被她的剑带动的转了方向,时间久了聚集起来的花瓣竟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缓缓流动的花瓣漩涡,
“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
真是一幅美丽的画面!
那静静地观看的人久久没有动弹,似乎被这景色看呆了,只是若问他一句是人美还是景更美?只怕那人也是回答不出来的吧!
两人正是驻守在顺安郡的雪雨和小江。
四年了!
两人已经在顺安郡呆了四年,他们经常会一起出游,一个弹琴,一个倾听,或者两人一起练剑,没有人打扰,好像偌大的顺安郡只有两个人一般。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痛快!
练完最后一招,雪雨收了剑,对着那个为她护法的身穿银白色衣服的青年一笑:“怎么样?”
“很好,”小江一笑:“有大师风范!”这不是他恭维雪雨的违心话,雪雨这几年的进步确实很大。
雪雨灿然一笑:“你来试试?”
“不了!”
小江拒绝,他慢慢的走近雪雨,因为身高原因,雪雨在树下正好的空间对于他而言却是过于窄小,小江随意的将挡在前方的一枝开满了花瓣的桃枝拨开,对雪雨笑着解释道:“我的剑法和你的不同,破坏力太大了。”
雪雨院子里的景色实在太美,让他有些不忍心破坏。
然而雪雨看着那被小江拿在手里的桃枝,粉红色的花瓣挡在小江的颈间,风吹过,有几片花瓣慢慢落在他的肩膀上,那青年俊彦在桃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容颜脱俗、身姿挺拔了。
四年过去了,小江长高了,他的容颜没有几年前属于少年的昳丽,却是更加的俊逸非凡,雪雨对着他的笑容更加的没有了抵抗力。
他长大了,不是一个男孩子了!
已经渐渐适应这个世界的雪雨此刻感到很遗憾,可惜了,这个时代没有相机,好想把这一幕拍下来,永久的珍藏!
雪雨走过去,伸手把落在小江肩膀上的花瓣取下来,“小江,我给你画幅画吧?”
“好啊,”小江随意道:“到时候我要把它装裱起来,岳大小姐为我作的画,可要好好的珍藏!”
雪雨不禁粲然一笑。
然而在两人没有想到的,一直逃避的,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却始终还是会到来的,因为两人的身份,这也是必然的。
这天,雪雨一个人在院子里作画,已经是第四天了,她没有喊小江给她当模特,那一幕早就记在了她的脑海中,她的记忆力很好的,更何况那么唯美的画面她又怎么会忘记?
今天就应该完笔了,雪雨面带微笑,看着画中人的样子越笑越开心,最后连眼睛里都漾着笑意。
小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的男子,那个什么靖王算什么完美男人?有一个李烨那样的伪君子当父亲,就是他本身最大的败笔!
最后一笔画完,雪雨放下笔,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啊!完成一件作品的成就感,让雪雨自我感觉非常好,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完美的女子,瞧,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文能文,要武能武,世上谁能比得了她?
就算在前世,她自信自己也绝对是一个女神级人物,小江绝对逃不过她的掌心!
雪雨放下伸展的手臂,低头打算收拾东西回去,然而她右边靠后方地上那一个一动不动的影子却让她心跳骤然停了一瞬,收拾东西的手不由的顿了一下。转而又若无其事的收拾起来,她缓缓的把自己的画卷起,轻轻的放在一边,然后将许多颜料都归在一起,然后……
雪雨猛然把那些颜料扫向身后方,接着迅速向着左前方躲开,抽出软剑对着那个随意一挥手就把颜料打散的那个人影,冷声喝到:“什么人敢闯我天门地盘?”
待看清那个一身暗金色衣袍,冷面冰霜,眼睛狭长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中年男人时,雪雨骇了一跳,手中软剑瞬间转了个半圆,剑尖朝下,雪雨冲着那人躬身行礼道:“参见门主,雪雨不知是门主到来,门主恕罪!”心中则是暗骂鬼祟小人。
岳龙轩来了有一会儿了,他看到雪雨作画,虽然是他自己想看看雪雨在画什么没做声,只是对她的长时间无知无觉还是很是不满,只是武功方面差些也不算什么,更加让他看不过眼的是雪雨一点也没有警觉性。
他说道:“若是敌人,你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语气淡淡的。
“是!”雪雨再次请罪,“雪雨知错了!”她知道自己应该跪下,可是她不想跪。
岳龙轩扫了一眼雪雨,慢慢的走到她作画的案前,拿起那张被雪雨卷起的花卷,画卷上的内容也渐渐的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幅桃花盛开图,桃树虽然没有画上许多棵,只是那一簇簇的伸展的花枝,却填满了画上的那个小院,花朵娇嫩动人,嫩黄的花蕊,粉白的花瓣,一层层绽开,颜色变化由浅而深,逼真而动人。
再细看下去,这些桃花虽多,却没有一朵是相同的,有的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有的是刚开出的嫩白色,还有的是已经怒放的大片花瓣,然而更加吸引人的是那个站在树下,俊朗非凡的青年,他扶着花枝,正在回眸微笑,眼神柔和,笑容清浅。
花与人,相宜得章,不只是花点缀了人,还是人点缀了花。
“这是谁?”岳龙轩眼睛一眯,他觉的画上的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是几年前,又好像在十几年前,或许还是更遥远的记忆,但是却只是恍惚间的记忆,一瞬之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门主,”雪雨回答道:“那是小江!”
雪雨心里很生气,她不喜欢他看她的画,她也不喜欢他那双手碰她的画,不,这幅画谁也不准看,他不应该被人看到!
“小江?”岳龙轩似乎笑了一下,想起岳凤轩曾经对他说雪雨看上黑骥的话,他回过头仔细的看了那个垂头敛目的女子,幽然一叹:“雪雨,你长大了!”从那个在他的手里哇哇大哭的婴儿长成了一个早已情窦初开的少女!
雪雨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因而不知道怎么回答。
“雪雨,”岳龙轩问道:“你可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知道,”雪雨没有思考,有些机械的回答:“门主吩咐的事是最重要的。”
“哦?”岳龙轩看着雪雨的眼神变冷,“那你又是怎么做的呢?”整天的和小江腻在一起,谈情说爱,丝毫不把他的吩咐放在心上!看来雪雨是需要重新教育一下了,自己把她养这么大,可不是让她来弹琴作画,逍遥自在的。
“门主,”雪雨不得不跪下请罪,“雪雨知错了!”她是错了,下次绝对不会这么明显了,这次被他看到纯属倒霉。
“哼!”岳龙轩眼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单薄身影被他的冷哼吓得一抖,才缓了口气问:“小江呢?”
“这个时候?”雪雨皱眉思索了一下才道:“他应该在练剑吧?”
岳龙轩把手中的画随意的扔在桌案上,转身离开了雪雨的小院,“叫他去正厅见我!”
“是!”雪雨看着那个离开的身影消失,才走过去把画卷轻轻的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损伤才松了口气……
“什么?”小江惊讶的看着雪雨,“你听谁说门主来了?”岳龙轩这么多年都不出天门一步,怎么会来这里?
“什么听谁说的?”雪雨着急道:“是我亲眼看到他的,”她拉着小江的胳膊,拿起架子上挂着的黑色面具递到他的手里,“别不信了,他正在正厅等着,你快点吧,别让他等急了!”到时候被人说你怠慢,吃亏的还是你!
小江带着疑惑匆匆走到正厅的时候不仅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岳龙轩,还有站在两边的三峰,他走上前低下头行礼,“参见门主!”
岳龙轩看着这个恭敬的垂着头的黑衣青年,想到雪雨的那副画还有那一瞬间挥之不去的熟悉感,站起身走过去,命令道:“你摘下面具,抬起头!”
“是!”小江顺从的扯下脸上的面具,抬头看向前方。
岳龙轩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才移开视线,仿佛很随意的问道:“你会神剑诀?”
小江身体一僵,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危险的感觉。
怎么回事?先是看他的脸,又问他神剑诀的事,自己是被怀疑了吗?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他不动声色的道:“属下会几招表面上的!”
“哦?”岳龙轩缓缓的走回去,又坐回主位才道:“你耍几招让我看看!”仿佛很感兴趣。
“是!”
小江把那天在武林大会上使用过的六招剑法一招招的摆了出来,他心里很紧张,岳龙轩不知因为什么事情而突然到来,让他有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开始怀疑自己就这样在顺安郡无知无觉的躲避四年是不是做错了。
这四年他没有等到路叔叔来找他,没有雪影的帮忙,他也没办法详细的了解总坛的任何事情,虽然这四年过得很是舒心,但是,他有资格这样舒心的过日子吗?
“不错!”岳龙轩看着那几招剑法,笑道:“很有意思!”虽然只是有其形而没有其势,但是听说他只是看了一遍,就能记住这几招,也算是很好了。
“谢门主!”小江把剑还给埋剑峰,因为是见岳龙轩,他并没有带剑过来,是埋剑峰借给他的剑。
“不行!”埋剑峰接过自己的剑,摇头,有点失望:“这四年,一点进步都没有!”小江四年前剑法用的生疏,四年后还是不熟练!
糟糕!
自作聪明!
小江不由的暗骂自己的愚蠢,埋剑峰剑法高超,四年前还看了他的比试,他这样装作不熟练反而是欲盖弥彰。
要怎么才能解释?
果然,岳龙轩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回门主的话,”小江抢声道:“属下从那次武林大会后就没有使用过这几招,所以还是有些生疏!”
“哦?”岳龙轩果然起了疑心,“这么厉害的剑法,你怎么就没有再练习呢?”
“是……”小江正思索着怎么圆过去,被岳龙轩的一声冷哼吓了一跳,他跪在地上,“神剑诀属下难以驾驭,况且它还需要强大的内力支撑,所以才没有……”
“撒谎!”埋剑峰打断他的话:“四年过去了,你还能记着这几招,说明你能够驾驭,而且你的内力不低,根本不会有内力不足以支撑剑招的顾虑。”
藏刀也道:“你是故意藏拙?”
藏拙?在门主面前还藏拙,那岂不就是欺瞒门主?
“不,我……”小江心里恨得咬牙,然而表面上却是着急的看着岳龙轩,“门主,没有,属下不是……”
该死的,要怎么解释呢?
岳龙轩缓缓的走下座位,看着因为他的靠近更加紧张的黑衣青年,直到青年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他才道:“小江,你上次隐瞒燕王府的事,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所以,你这次要想好了再回答。”
小江因为他那不辨喜怒的话心里一紧,想到自己四年前被他盛怒时一掌重伤,修养了三个月时间才痊愈,想到自己被岳凤轩那一掌引发的宿疾,他颤声道:“属下是被人威胁才不敢再练神剑诀的!”
看了一眼岳龙轩,见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小江才继续道:“那是一个蒙面人,属下觉得是靖王的人!”不待别人再怀疑,他接着道:“这事小姐也知道,我们都不是那人的对手!”
埋剑对岳龙轩道:“小姐就在外面!”意思是随时可以对质。
岳龙轩摇头,“这种事一句话就能拆穿的事,他没有必要撒谎!”看了一眼小江,“你起来吧!”
小江起身后才又听他道:“我辈习武之人,虽不能说是寒暑不侵,但总不应该畏寒畏暑,你是我天门精英,怎可因为别人的一句威胁而惧怕?”
岳龙轩对小江道:“从现在起,你就去练这几招,”他转身朝外走去,“三天后,我要看成果,我天门不需要一个行事畏首畏尾的黑骥!”
小江看着岳龙轩大步走出正厅,才稍微放松下来。眼神中的恐惧转瞬消失,紧接着变为讽刺。
岳龙轩,拿燕南天大侠的话来教训我?你也配?
几天后,小江又被埋剑带到正厅,正厅里除了断枪和藏刀之外,还有一个小江没有见过的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两人行礼过后,岳龙轩直接吩咐小江,“把你那几招神剑诀教给他!”
看了一眼那个人,小江才应道:“是!”他什么也没问,直接领命。
雪雨在自己的房间里和小金说话,“你说小江被派去干什么了?”都十几天了,还是不见人影。
“嘶——嘶!”
雪雨用手指摸着小金滑滑的小脑袋,“你要是会说话多好啊,”她有些怅然,“小江离开也不说一声!”
“嘶——嘶!”
“他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啊!”雪雨接着抱怨:“简直是气死,哎,小金你去哪儿?” 雪雨看着小金突然游下了桌子想着门外爬去,连忙追上去,“等等我啊!”
雪雨出去的时候看到小金已经爬到了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青年的手臂上冲着他直吐舌头,顿时惊喜道:“小江,你回来了!”
小江另一只手正拿着一个圆形的盒子,逗弄着小金,在小金身体一弹跳到他另一只手臂的时候就把盒子转移到小金刚刚离开的那只手上。
这样来回几次,小金可能有些晕头了,它“嘶嘶”冲着雪雨吐舌头,不知道为何,雪雨就是感觉到小金的委屈,她哈哈一笑,“小江,你别逗小金了,快给它吧!”
小江一笑,把盒子打开,放在地上,一只黑色的红背蜘蛛从里面爬了出来,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小金叼住吞进了身体。
“黑寡妇?”雪雨吃惊,“你从哪儿得来的?”中国好像没有这种东西吧?她知道这种东西还是曾经姐姐告诉她的,这种蜘蛛不仅毒性大,而且本身的“性子”也是毒辣异常,雪雨问道: “你有没有被它伤到?”
“怎么可能会被这么个小东西伤到?”小江摇头,又问道:“这种蛛叫黑寡妇吗?”他从来没有见过,苏姑姑的毒经上也没有记载过。
“那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啊?”雪雨见小金已经盘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可见这蜘蛛毒性之强!
“是一个南疆人手里得到的!”他回来的时候因为带着面具,被一个南疆人认出身份,想来应该是和四年前武林大会上那个被自己杀死的南疆人是一伙的,竟然想在背后偷袭自己,最后被自己杀死。后来看见了这个被他贴身放在怀里的小盒子,想到小金,他就把它带回来了。
“没有伤到最好,”雪雨把陷入休眠的小金拾起来,进了屋,等到小江进了屋,把门关上才道:“这种黑寡妇蜘蛛最毒了!”
“为什么叫它黑寡妇?”是黑色的母蜘蛛吗?可是又为什么叫寡妇?
“因为,”雪雨把小金放在床上的枕头边,才开始给他讲她从姐姐那里听来的话:“它是黑色的,而且剧毒无比,雌蛛在□□的时候会趁雄蛛不备瞬间吞食雄蛛,所以它才叫黑寡妇!”看着小江,意有所指:“所以说,最毒妇人心!你以后可要小心女人!”
千万不要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结交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
“你是提醒我小心你吗?”小江不知道雪雨为什么会这样说。
“小心我?”雪雨气结:“你是说我最毒妇人?”她非常想抽出软剑砍他几下,但是又舍不得,拿起床上的枕头向小江扔过去。
躲开雪雨扔过来的枕头,小江一阵奇怪,“你讲不讲理啊,是你自己说要我小心女人的!”他什么时候说雪雨最毒妇人了?明明是她自己说的啊!
我是让你小心其他的女人!
雪雨更加生气,抽出剑向他砍去,“我非要教训教训你不可!你还敢躲?”
小江怎么会不躲?
可是他还是有点莫名其妙:“你住手,我……”他一侧身,躲开她一剑,软剑直接劈在桌子上,那棕色的梨花木圆桌瞬间被斩下一截。
小江更加惊讶道:“你是在用自己的行动来告诉我最毒妇人心吗?”刚才还好好的说话,接下来就怒气冲冲的用剑砍他。
想到当初苏姑姑和父亲也是这样教育他的,小江对雪雨恍然一笑表示受教:“我懂你的意思了!”
可是雪雨却更加生气了,又是一剑刺过来,这次竟然带上了轻微的真气,小江拿自己的剑挡了一下雪雨接下来的一剑,趁她后退的时候,他打开门跑了出去,留下雪雨一个人把那张被破坏了的桌子又砍了十几下也没有消气。
直到跑了很远,小江才停下来,慢慢的回想雪雨的种种表现,紧接着便是轻声一叹,声音几不可闻: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