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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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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醒了吗?”一声不咸不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根本没有丝毫尊敬,一个身穿土色坎褂的嬷嬷毫不客气地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见许玉躺在床上一副呆征模样,撇了撇嘴,满眼不屑。
“老夫人吩咐了,要是夫人醒了就可启程了!”
盖在被子里的手轻轻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刺疼传来,许玉却笑出了声。原来,老天终于慈悲了一回,让她重生了。
可惜,老天又何其残忍,居然让她重生在新婚的第二天,在一切厄运的开端。
嬷嬷吃惊的看向许玉,心里带上了同情,这夫人该不是气傻了吧?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不过也真是让人同情。
自从六年前老侯爷病危,夫人就作为冲喜的童养媳进了门,当时在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轰轰烈烈,都不明白夫人作为侍郎之女为何会自贱身份,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
后来,才知夫人的爹——户部侍郎许瑾不知为何触犯君颜被贬至最荒凉最偏远的沙洲,而恰在此时安溪候府的老侯爷危在旦夕,于是一拍即合。
唉,可惜,就算她一意孤行地嫁入侯府还是没能留住老侯爷,反倒让老侯爷在当晚因为过于激动而一命呜呼了。
从此,夫人的日子在府里就难过起来,老夫人不喜夫君不爱,只是碍于她父亲的身份没有将她休离,直至最近迫于宰相的压力侯爷才与她圆了房,可谁知喜帕上却没有落红。
没有落红就是不贞,本就不满于她的老夫人差点气厥,还没缓过气来便吩咐她来将许玉赶出侯府。
“去哪?”许玉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当年的自己何其懦弱,明明是聂青风为了赶自己出府,精心设计在桌子上夺了自己的清白之身,倒打一耙污自己不贞,她却因为是闺房之事不敢宣诸于口,才会在今天被人一辆破旧马车送到了京郊的庄子。
到了那里,她才知道,原来在繁华富丽的京城,居然还能有如此破败与贫穷的地方。
在那里,她有了很多的第一次。第一次饿肚子,第一次被人打,第一次下田干活,无数个第一次她都数不清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伤痕。
“夫人不必多问,去了您就知道了。”话虽说的客气,可嬷嬷那双手倒没闲着,招呼站在门口的两个丫鬟进来,便带头收拾起来。
不得不说夫人的嫁妆是非常丰厚的,当年十里红妆,如今却只能深深的锁在库房,连她自己都不能随意取用。
“不问啊,呵呵……”许玉低低的笑,看着忙碌的三人,便抬头看向窗外,那里阳光明媚,那里百花争艳,楼廊亭阁若隐若现,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聂青风,我回来了!如今的你,可还好?
不,你当然会好,因为你的心尖尖此刻就陪在你身边,吴侬软语,梨花带雨的诉说着她对你的深情款款呢!
可惜,这一世我不想再如你的意了!
下意识的抚了抚小腹,现在这里应该已经有个小生命正在生根发芽了吧?想着那个五个月就流产下来的男婴,许玉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可要不是被赶出了侯府,这个孩子怎么可能活到五个月。
或许……
许玉低低的笑着,聂青风,看来这一次还真得如你的意呢?
“都收拾好了?”严厉的语气,深邃的眼眸在看到低垂的小脑袋时默了一下,想起心里那人的委屈,男子的面容变得难看起来,语气更是不耐,“不是说了庄子上什么都有,还在这磨蹭什么?”
许玉终归还是有些忍不住的抬头,入眼,依然是那点漆墨染双眸,剑眉飞扬,鼻梁高挺,朱唇红润,流光溢彩之间蕴藏着万年寒冰,眼神流转便如雪山下的冻泉,寒而刺骨,冷彻心扉。
嬷嬷低头诺诺应答,跟着收拾的丫鬟们却羞红了脸颊,她们谁都没有想到安溪侯爷居然还会回这个房间。
“回侯爷,马上就好。”
见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嬷嬷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许玉,勾起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夫人,请上路!”
表情嗫喏,许玉求助的看向聂青风,一双剪水秋眸闪烁着水光,声音更是不知所措的懦弱,“青风,你让她们带我去哪?明天我们不是要回门吗?”
当时的自己就是这样依恋着这个男人吧,说出的话软软糯糯,原以为聂青风会护着她,谁曾想到……
“不用多说,你跟着她们去就行了!”
聂青风说得轻描淡写,可眸子却向嬷嬷他们施压,于是许玉便被嬷嬷大力扶着走出了喜气洋洋的新房。
回眸间,那人如修竹站在新房门口,一双眼却是望向了东南方,那里便是他心尖尖住的地方。
许玉心里冷笑数声,面上却是一片惶恐,只那眼尾扫向扎着花球的红绸时,眼底泛着清冷的光。
聂青风,我曾情深一片赋予你心,你却狠心如狼,害我孩儿夺我性命,如此大恩,我许玉怎能不报?
“看什么看,再看,你也回不到这里了。”嬷嬷冷眼瞧着许玉,误将她看向新房的目光当作不舍,便不屑的冷嘲。与她一起的两个小丫鬟也低低的跟着笑出了声。
在这府里,谁都知道,这个夫人谁都可欺,即使她现在有了一个当宰相的爹。不过有什么用,现在那个宰相爹还坐在侯府的大厅中,夫人还不是得被侯爷送出府。
许玉埋下头,眼角闪过霜雪一般的冷厉,却随着嬷嬷的步子走出了侯府。
好不容易从内院走到外院,跟着的嬷嬷有些吃不消了,看了一眼许玉,却发现她的精神比她还好,一点都不像是刚刚经历过初夜的人。本来还以为是老夫人故意找茬的她,不由得对许玉的贞操起了疑心。
哪有初夜女子有这样体力的,而且侯爷身强力壮,一般新嫁娘第二天早上下半身都会很不舒服的。
小丫鬟们也看懂了嬷嬷的颜色,不由得在眼里带上了鄙视,只觉得这样的女子就该去浸猪笼,哪里有资格做侯府夫人。也怪不得老夫人和侯爷这么心急的将她给赶出去。
许玉何尝不明白她们的所想,重生后的她比前世敏感多了。她心里冷笑,她何尝不痛,可身上的痛哪里及得上死前被刀割火焚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