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好其音》尚云汐

50、说服 父女母女

　　林莫怜一直认为，她拥有一对很好很好的父母。

　　她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极为深厚。虽说长大的过程中，她也时常与母亲争执，一怒之下跑去找舅舅姨母告状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可是说到底那也不过是母女之间的小小矛盾，吵过闹过之后照旧亲密无间。

　　至于父王……虽说多年未曾一起生活过，但只这几个月的相处中，她也感受到了父王对她的关心。大约是因为分别多年的缘故，父王对她总抱着几分愧疚，因而对她比待弟弟妹妹更要纵容几分。

　　从林莫怜自己的角度来看，她觉得母亲和父王待她确实用心，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但如果是说起哥哥……林莫怜表示她的意见很大！

　　“我不喜欢母亲和父王总是欺负哥哥。”林莫怜开门见山，“如果说你们真的很讨厌他，我作为女儿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你们明明都很在乎，又为什么总是让哥哥受委屈呢？”

　　“生辰啊！一年一次的生辰啊！”林莫怜一字一句地强调着，“到底是什么缘故，值得在那一天让哥哥难过？我不知道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看得到哥哥回家之前的期待，我也看到了哥哥从家里回来之后万念俱灰的模样……无论是什么缘由，哥哥都不应该遭到这样的对待。”

　　她哥哥从来都习惯把苦痛往心里藏，万般委屈也不会诉诸于口——那也没有关系，她会替他说。

　　冷洛娴和林弈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却又下意识地各自别开目光。

　　发生了什么……那天他们大吵了一架，还让儿子听了个清清楚楚，逼得儿子左右为难，甚至想要一死了之——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给女儿听？

　　“对于你哥哥来说，我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冷洛娴缓缓道，“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即使我有心弥补，但是已经造成的伤害终究是无法抹去的。”

　　林弈颇感意外地看着冷洛娴——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他的王妃说出这样近乎是道歉的话。

　　她后悔了么？

　　她也想，好好和儿子相处了么？

　　林弈还在惊怔之中，林莫怜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少女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所以呢？”

　　“没有我这个母亲，对你哥哥来说比较好。”冷洛娴语调平静地解释道，“他不在我身边，就不会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时时刻刻都恐惧着刑罚上身……他本该是肆意张扬的九宫楼主。”

　　她转而看向仍在惊愕中的林弈，淡淡说道：“我认同你的想法。这一局，是你胜了。”

　　冷洛娴认输，林弈却并未显得多么高兴。他只是道：“你我夫妻之间，如何有胜负可言。从前不过是意见不合罢了，如今既已达成共识，那之前种种便无需再提。”

　　林莫怜：“……”

　　好消息是，父母的斗法终于以和解告终；而坏消息……哥你最怕的事情成真了啊！

　　“等一下！”林莫怜不得不紧急打断，“我不认同你们的想法，我哥也不认同。”

　　林弈和冷洛娴不约而同地蹙了下眉。

　　高高在上手握重权的亲王和长公主多少都养出几分独断专行的脾气，容不得旁人这样直截了当地反驳自己。但是面前的人却是自己于心有愧的女儿……夫妻两个不得不按捺住脾气，听女儿继续娓娓道来。

　　林莫怜也知道自己母亲和父王的性子，但是她才不怕——别说父母对她万般宠爱，就算真的事有万一，大不了去投奔哥哥嘛——有退路有底气的端敏郡主坐正了身体，认真地向母亲道：“我从前和哥哥谈过，他恐惧的从来不是刑罚，而是您不肯再见他。”

　　“他害怕被抛弃，怕到宁可推开我们的关心。”林莫怜看向林弈，“因为他怕我们终有一日会抛弃他，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要拒绝。”

　　少女垂下眼睛：“我想你们应该都很清楚，为什么哥哥会有这样的心结。”

　　冷洛娴和林弈相顾无言。是啊……他们怎么会不清楚，他们曾经对那个两岁孩童做过的事情，如今想来是那么的残忍。

　　林莫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父王和母亲的神情，自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两个人眼底的悔意。只是想起兄长那一日心灰意冷从梅花桩上摔下去的模样，林莫怜语气平淡地补上最后一刀：“哥哥和我说过，他流落江湖是因为家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可是哥哥要的并不多啊。做暗卫也好，做奴隶也好，他都不在乎，他只是想要在这个家里有一个位置而已。”

　　冷洛娴的眼泪倏然落了下来。

　　林弈沉默不语。他忽然想起半个多月前他去龙翼司的情形，他在儿子面前用了点手段，少年人便惊慌失措到那般地步。

　　——“求您别抛弃我。”

　　是啊，儿子明明在自己面前说过的。他说过他的恐惧，可自己却偏偏没能在意……

　　“叫他回来罢。”林弈叹道。

　　林莫怜歪了歪头：“我说，哥哥可不会听呢。”

　　——其实是会听的，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但这次既然是父王和母亲的意思，她就没有必要代劳了。

　　冷洛娴抬眼看向林弈，话未出口，便已泪珠盈睫：“你亲自去……去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