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柏生

34、第 34 章

　　房叔叔的噩梦二
　　“我想回家了。”小房子看他的反应就知道猜对了，难过的都要哭了，为兰家姑娘不值，也为自己不值。

　　这几年吃喝全靠小赵，可他也没有白吃白住，家里的一切家务都是他干，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他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这几年被困在这里都快要憋死了。他早就想回去了，又不舍得离开小赵——小赵上大学呢，不可能跟他回去。

　　现在小赵又要结婚了，他继续赖在这里干什么？招人嫌吗？难道还要等小赵开口赶他走？
　　小房子心思简单，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委屈、不满、不舍，毫不掩饰。

　　“这里就是你的家。”小赵说，“我说什么了吗？”
　　小房子摇头，人家小赵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他想的。

　　“那就行了，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等我办完后续就带你去国外，以后谁也管不着我们了。”
　　这是小赵第一次跟他说未来。

　　小房子没走，他留了下来，还是不舍得离开小赵。
　　可是，自从那天走了之后，小赵却再也没有回来过。小房子日复一日的等在这里，等着小赵过来带他去外国。

　　他没有等到小赵，反而等到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个女人很漂亮，端庄大气的那种漂亮，她没有为难小房子，只跟他说了一番话：“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不过我并不介意，因为我已经和他订婚了，这是你不能做到的事情。我和他之间有法律的保护，有双方父母和亲朋好友的祝福，这些都是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你更不可能为他做——我已经怀孕了，很快就会生下他的孩子。我知道他爱你，但我知道他更爱他的孩子，能够延续他的血脉、继承家族的孩子。你如果想继续跟他这样不明不白的过下去，我也不会在意。我就想过来看看你，我挺可怜你的。”

　　女人这番话说的不疾不徐，一点都没动气，心平气和的，就像和老朋友谈天一样。
　　小房子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和他之间没什么的。”

　　他这话说得很没底气，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低下头，不敢抬头去看那个女人。
　　“没事的，你们之间的事情他都跟我说了。没有当年你的照顾，他那几年会过得很辛苦。他知道你喜欢他，不忍心让你伤心。对了，他还告诉我……”说到这里，女人忽然羞红了脸，轻声的说，“说你对着女人不能硬，让我不要跟你一般见识，把你当姐妹就行了。”

　　“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很清楚。”女人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走得干脆利索，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小房子跌坐在沙发上，长期以来压抑的想法被这个女人一语戳破，他又羞又怒，只想找小赵说清楚！

　　他是喜欢小赵，喜欢那个懒洋洋只知道睡觉的小赵，喜欢那个专心致志看书的小赵，喜欢那个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小赵，更喜欢那个对他无微不至的小赵。但这并不代表小赵可以把他的感情随意的说给别人听，而且那个人还是他的情敌！

　　他受到了侮辱，一股怒气无处发泄！
　　他想去找小赵，冲出家后却悲哀的发现他根本不知道小赵住在哪里。

　　那个女人说的对，他就像只金丝雀，被小赵养在这里，离开笼子，他哪里都去不了。
　　他茫然的走着，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城里，走到了镇上。

　　夏天的夜晚来的晚，雷雨则是说来就来。
　　一场毫无征兆的雷雨倏忽而至，小房子被豆大的雨点砸晕了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找地方避雨。

　　于是，他跑到了一个亭子下面，在那里见到一个缩着身体避雨的疯女人。
　　此后很多年，小房子都不明白他当时到底想要证明什么，为什么会忽然□□了那个疯女人。

　　难道就为了证明那个女人说得不对，他也是正常的男人，原本也可以娶妻生子，过正常的日子。凭什么小赵可以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他就得惨兮兮的在哪里等着，还得受小赵女人的羞恶？
　　也许就是为了证明什么吧……

　　年轻气盛的小房子做了一件悔恨终生的事情。
　　待他发泄之后，借着闪电的光亮，他才看清那个女人的脸——兰家姑娘。

　　兰家姑娘是笑着的，傻傻呆呆的笑着：“小赵，你终于回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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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房子最终还是回去了，回去后大病一场，差点死掉。

　　小赵知道那个女人来找小房子后，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当场解除了婚约，带着病中的小房子远走他乡。

　　小赵是个有本事的，在陌生的国家白手起家。
　　三年后，他买下一座如庄园般的别墅，让小房子安心的待在里面，可以不用出门，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也是在那一年，小赵抱回来一个小男孩，叫赵修彦，是那个女人和他的儿子。他问小房子该把这个孩子怎么办，是送回给那个女人，还是交给赵家的长辈。

　　小房子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父爱，不由的想起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他留下这个男孩，叫他彦彦。

　　小赵早已经成了赵总，他很忙，忙着全世界的飞，把小房子和小彦彦留在这座大房子里。他很信任小房子，把彦彦交给小房子很放心。

　　看着这个软软小小的孩子，小房子的心都是软的，他忘记这个孩子是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生下来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爱。

　　孩子一天天的长大，小房子也已经到了中年，他已经很久没有响起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和那个古怪的疯女人。

　　直到彦彦把兰亭带回家。
　　他怀疑兰亭是他的儿子，可是又觉得不太可能，只一次没有任何经验的错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呢？

　　焦虑、猜疑折磨着他，他终于鼓起所有的勇气去看望兰亭母子。
　　隔了这么多年，再次见到那个兰家姑娘，他几乎当场瘫倒在地上。

　　是啊，犯过的错误怎么能当作没有发生过呢？这是老天爷来惩罚他了，再也躲不过去了。他过了这么多年安稳幸福的生活，也该偿还欠下的债了。

　　老赵比他还要激动，生平第一次限制了他的自由。
　　他不知道老赵想干什么，只能一次次苦苦哀求老赵，不要去找那个可怜的女人，不要去找那个可怜的孩子，一切都是他犯的错，要惩罚就惩罚他吧。

　　他愿意一辈子被关在这所房子里不出门，只求老赵不要去找那对可怜的母子。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赵仍然是那个强势的男人，任何人都必须忠诚于他，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就像彦彦的妈妈，只不过来找了小房子一次，就被他无情的抛弃，根本不顾肚子里还怀有他的孩子。

　　无情、冷酷，跟了他这么多年，早该看清楚才对。
　　这么多年平静温馨的日子，不过是他太听话，事事顺着他的心才换来的。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女人定亲，可以明目张胆的把孩子抱回来给小房子养着，却根本不可能接受小房子有儿子。

　　他就是这么得不讲道理！
　　整日的担惊受怕，然而那一天还是来了。

　　老赵去找那对母子里。
　　小房子从管家那同情的眼神中看出了一切，他疯了一般的跑了出去，没命的往那对母子的住处跑。他想要阻止这一切，阻止老赵伤害他的孩子和那个可怜的女人。

　　可惜，等他赶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个可怜的女人爱了老赵一辈子，傻乎乎的以为孩子是他的，知道真相后自杀了，只留下那个可怜的孩子。

　　那个可怜的孩子，因为外出买东西，侥幸逃了一命。
　　小房子可耻的发现，当他看到兰亭时，松了口气。

　　原来，这么多天，他一直担心的只有他的儿子。
　　那个孩子比实际年龄要成熟，报警、处理后事，井井有条，好像已经排练了很多遍一样。

　　他甚至没有追问妈妈为什么会忽然自杀，默默的做着这些事情，然后带着骨灰盒离开了这里。
　　小房子很想和他一起离开，可是他不敢告诉兰亭真相。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是个无耻的罪人，他没有任何立场要求兰亭的原谅，他想也许不让兰亭知道真相更好一点。

　　他是懦弱的，但是这一次，他决定离开老赵。
　　早该走了，在那个女人第一次找上门时，他就应该走了。

　　他没有同任何人告别，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
　　这里才是他的家，他可以自由自在呼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