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物语》莫语綾

29、真情流露

　　自从在马路上偶遇何慕言以后，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月颖都觉得自己对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他似乎也对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一个多星期起来，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都会碰到何慕言，他和以前一样从陆月颖和韩咏冰旁边走过，但是和以前不同的是，他不只是像以前那样酷酷地走过去的时候点个头，而是在确定陆月颖看到他以后，特地弯下腰，做出特意去看陆月颖的样子，把她逗笑了，他才转身离去。

　　陆月颖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只是想看自己的笑容吗？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说几句话呢？她似乎现在看到何慕言就会莫名的开心，会微笑，弄的韩咏冰有一次在何慕言离开以后嘀咕：“何桑还挺会逗女孩子开心的，看你每天都很高兴。”

　　结果是被陆月颖训了一顿，只好乖乖地闭嘴，韩咏冰虽然被训，心里是高兴的，社长总算开始有所行动了，而且看样子他很在乎陆月颖，怎么还不赶紧表白呢？

　　大概是连续几个星期的高强度工作超过了陆月颖身体的负荷，这天下午她正工作着，突然觉得眩晕，差点坐不住。真的很想马上回家休息，可是现在这个状态，指不定回家路上在车里都能晕倒。

　　也许去休息室里坐一会能好一点吧，陆月颖这么想着，跟韩咏冰说了一声就去了休息室，可是坐着还是觉得头很晕，她真的很想找个地方好好躺一会，于是她拿胳膊撑在桌子上，扶着头休息。

　　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走到了她的旁边站定，她无力地抬起头看了看来人，是何慕言。如果是平时，她会赶紧走开，上班时间让客户看到她来这里偷懒还得了？可是现在她实在是太难受了，头晕的好难受，她只想休息。

　　何慕言看到她的样子，有些焦急地问：“刚才韩桑给我打电话告诉你不舒服，要我来看看，你已经这个样子了还呆在公司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休息？”

　　陆月颖无力地摇摇头，此时此刻只是摇个头都觉得眩晕的可以马上栽倒。

　　“我现在没有力气回家。”她费力地吐出这几个字，就再也不想说话。

　　何慕言拉起她就走，“我办公室里有沙发，你去躺一会。”

　　“不用了，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了。”陆月颖还想拒绝，她可不敢去客户的办公室休息，她不是那个级别的人啊。

　　何慕言皱着眉看着她，语气不庸置疑，“你看你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还想回去上班吗？先休息一下，恢复一点了就回家，客户那边我来解决。”

　　陆月颖知道自己继续坚持也没用，可是何慕言还拉着她的胳膊，被别人看到也不太好，她小声地抗议：“我自己可以走，不用你拉着。”

　　何慕言似乎才意识到一直拉着她，微笑了一下松开手，带着她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上次陆月颖来博远的时候没有进何慕言的办公室，以为只有接待室有桌椅，办公室里还有一个沙发，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也可以勉强躺下来休息。

　　何慕言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你在这里休息一下，睡一会也可以，今天事务出去办事了，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你，我去接待室工作，你休息好了可以去找我。”说完就拿着笔记本出去了。

　　陆月颖昏昏沉沉地躺在沙发上，头枕在扶手上，感觉舒服了很多，她突然想起这些年自己累的时候，没有谁能在身边陪着她，都要自己扛着，有的时候遇到不好的客户，自己因为加班多累的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还要被社长骂她娇气，真的心里好难受啊。

　　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一看墙上的表，居然睡了一个多小时，不过似乎舒服多了，坐起身来，有东西滑落在地上，陆月颖捡起来一看，是何慕言的大衣。

　　陆月颖心里顿时感觉暖暖的，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还给自己披上了大衣，自己睡得太死了，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休息了这么久了，自己也该回去继续上班了。

　　陆月颖把大衣叠好放在沙发上，打开门就看到何慕言坐在接待室的小桌子旁认真地看着电脑工作，心里有些内疚，像是自己把他撵到了接待室一样。

　　何慕言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说：“休息好了？”

　　“嗯，”陆月颖点点头，“我没事了，回去上班了，离开这么久不好。”

　　何慕言的表情严肃起来，恢复了一贯冷冷的语气，“你这个样子还怎么继续上班？刚才连走路都吃力，你这样硬撑着，自己也辛苦，客户心里也不舒服，我已经跟客户那边说了，你今天不用上班了，回家休息。”

　　陆月颖吃惊地看着他，他怎么擅自给自己做了决定？自己只是暂时身体不舒服，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休息好了就可以继续上班了，这样跟客户请假，不是让客户觉得自己身体状况不行，让客户担心自己能不能继续工作吗？

　　自己来了快四个月了，从第一天开始就努力地工作，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各种职场关系，不去招惹任何人，就是为了能通过自己的工作得到客户的认可，可以继续呆下去。难道做为社长就可以轻易否定下面人的志向吗？他知道对于自己来说，得到客户承认这种满足感有多重要吗？

　　她有些恼火地抗议：“我已经休息好了，不用休息，我还年轻，又不是老太婆了，扛得住。”

　　何慕言冷笑一声，“你可以扛得住？上个月你就病倒了休息了两天，现在又这么拼，弄得身体又不行了，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你以为你这么病病怏怏地坚持工作，客户就能承认你吗？客户要的是身体健康状况良好的人。”

　　“这个社会很现实的，不是你有理想就一定可以实现。这一行是吃青春饭的，不停的有年轻人加入，年纪大的，能力不行的会被拍死在沙滩上。你马上就要三十岁了，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你觉得还有什么竞争力？加班你也加不过年轻人，技术你也不是什么大拿，你想靠摧残你的身体来拼吗？”

　　“你岁数不小了，不要再这么拼了，就算是男人，三十多岁还在干这个行业也很辛苦。找个男人养着你，如果你还想继续工作的话，找一个打零工的，一天工作四五个小时也可以，不想工作就呆在家里，这不是挺好的吗？”

　　陆月颖愣住了，一直以为何慕言是欣赏她的能力或者是欣赏她的努力才对她那么照顾的，原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他对自己好，也许只是纯粹出于做为社长的风度吧，心想这个上了年龄的女人继续硬撑着干这行也不容易，所以对她的态度比年轻人稍微好一些吧？

　　自己还自作多情地以为客户对她有好感，那样的男人，追着他的女人不知道排到哪里去了，哪会看上她这样的小角色？她年龄也不小了，又没有背景又没有钱，也许在很多人眼里看起来是个可怜的女人吧，已经这个年龄了也找不到一个男人养着自己，还要这么拼。

　　陆月颖也冷冷地说：“谢谢你的关心，我从来没有觉得加班就是在摧残自己的身体。你说这个社会很现实，我都明白，就是因为很现实，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养着你，不工作怎么生存？做这一行有不加班每天到点就能回家的吗？如果有的话，你能给我找到这样的地方吗？”

　　“为什么男人年龄大了继续做这行没有人说什么，女人一直做这行就要被人劝着回家休息？是因为都从骨子里看不起女人吗？都觉得女人生下来就是要做家庭主妇的吗？”

　　“靠男人养？我就是太相信男人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跟着男人出国，结果他跑了把我一个人留下来，我现在想回国也回不了，这么大年龄了还在外面漂着，我等着指望男人早就饿死了，就算有不在乎女人能不能挣钱，愿意养着女人的男人也早就被抢完了，谁还在等着我？”

　　说着说着，陆月颖的眼泪开始掉了下来，何慕言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到她的伤心处了，站起身去拿了几张纸巾递给她，陆月颖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低声说：“我要回去工作了。”

　　她今天说的太多了，失态了，她不该跟客户透漏这么多自己的真实情绪的，也不该说自己的过去，这些都是个人隐私，跟客户有什么可交流的呢？自己是潜意识里已经不把他单纯的当成客户，而是对他抱有期待吗？期待他能关心自己？

　　陆月颖回到座位以后一直在想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停地懊悔，可是话都说出去了，又不能收回，就让何慕言认为自己是个傻女人吧，把过去的事情都告诉他，以后再也不能这样失态了。

　　今天确实是身体状态不太好，也不能像平时那样加到很晚，到了7点多陆月颖就收拾东西回家了，下车了才发现何慕言来了短信，竟然是安慰她的。“对不起今天说话有点重了，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去想，好好休息吧。”

　　陆月颖有些感动，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想找个人倾诉，于是她回了短信，“过去的哪有那么容易忘记？我这几年一直很忙碌的工作，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去想那些难过的事，可是发现还是忘不掉。”

　　出乎意料的，何慕言马上打来了电话，陆月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这个时候她真的很脆弱。

　　何慕言的语速依然是很快，却比下午温柔了一些，开头他就问：“到家了吗？”

　　“快了，到车站了。”

　　“今天早点休息，如果身体不舒服，明天晚点到也没关系。不要想太多了，你身体不好多休息，也不要担心客户那里，有什么问题我来解决。”

　　陆月颖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何慕言这是在保护她吗？她其实很想有人保护自己，在自己累的时候给一个肩膀让自己依靠，在自己难过的时候可以倾听自己的烦恼。

　　她再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噎，“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累很辛苦，心里很难受，可是我不能休息，我是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的，今天睡一觉身体就能好了。”

　　何慕言似乎听出了她的悲伤，柔声说：“你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找你。”